狸正不緊不慢地朝這邊溜達過來。
等走近了,她就往前一趴,原地滾成一隻毛茸茸的銀白色小狐狸,然後爬到於生腿上用腦袋拱了拱後者的肚子,蜷縮起來舒服地哼唧兩聲,帶着慵懶和迷糊。
於生被這突然鑽進自己懷裏的小狐狸嚇了一跳,反應了一下才笑着伸手搓了搓狐狸頭:“喫飽了?”
“喫飽了,” 胡狸迷迷糊糊地說着,大尾巴捲起來掛在於生胳膊上,“困。
於生笑了笑也沒吭聲,只是繼續伸手扒拉着這九尾銀狐腦袋上的絨毛。
在聖境星球上的一番行動,胡狸的消耗很大,別的不說,只算軌道空降那一個頭槌就差不多砸掉了她平常三頓飯的量,此外就是跟邪教徒打,跟守衛設施的黃銅騎士打,跟那個聖座打,中間連喫口飯的功夫都沒有,全都在拿着彈藥儲備消耗。
這樣巨大的消耗是有代價的。
比如質量效應號的食堂庫存什麼的………………
至於現在,現在這姑娘倒是不餓了——她暈飯了。
“恩公......”
在腿上蜷着的小狐狸又拱了拱腦袋,發出迷迷糊糊的聲音。
於生低下頭:“啥事?”
“真安靜啊,感覺平常都沒有這麼清靜的機會。
於生一樂:“那是,艾琳不是興沖沖地跑去參觀太空戰艦了嗎——她要是在這兒環境能這麼清靜?”
胡狸的耳朵抖了抖:“哦,怪不得。”
於生笑着,把腿舒展開來,乾脆換了個姿勢直接躺在平臺上。
銀白色的小狐狸也跟着換了個位置,她在於生身邊躺了下來,把腦袋搭在他的胳膊上,迷糊了半分鐘之後便開始發出均勻輕柔的呼嚕聲。
胡狸有三好:能喫,能睡,毛茸茸。
於生抬頭看着天,聽着身旁的小呼嚕。
黑星高懸在他頭頂,如同宇宙被剜去一角而留下一塊未被定義的空洞——他就這麼靜靜地看着它,有時候覺得那片黑暗彷彿要把他整個人都吸進去,有時候又覺得那似乎只是一個映在現實維度中的幻象,還有那麼一瞬間,他盯着它看時竟覺得自己彷彿在看一面鏡子,鏡子外面是自己,鏡子裏面還是自己。
於生腦海裏就泛着這樣亂七八糟的念頭,在星光沐浴中漸漸覺得眼皮也發沉起來,耳邊傳來的輕柔呼嚕聲和狐狸絨毛蹭過來的溫暖觸感都在喚起他的睏意,終於讓他也不自覺地閉上了眼睛。
觀景平臺的合金地面很硬,但很快他便覺得自己彷彿飄了起來,漂浮在一片溫和的風中。
而後他便看到面前立着一個模模糊糊的虛影,虛影周圍還映着遠處的星光。
又過了一秒,於生才意識到自己面前那是一面巨大的鏡子,鏡中的是自己。
他皺了皺眉,意識到自己前不久還曾見過同樣的“幻象”。
眼前這巨大到彷彿貫穿天地“鏡面”,其實是黑星。
心中這個念頭剛一閃,他便看到眼前的“鏡面”真的開始急劇收縮,其邊緣也開始呈現出明顯的弧度,它很快變成了一顆黑暗的天體,但縮小還在持續,又只過了幾秒鐘,這顆漂浮在眼前的“星球”竟收縮到了和他差不多高。
於生有些愣愣地看着飄在自己眼前的“迷你星球”,忽然又覺得它不像是什麼鏡子,而像是鏡子中的影子。
.那它是誰的影子呢?
莫名湧入頭腦中的“認知”正在躁動,於生卻彷彿並沒在意腦海中那點噪聲,他只是微微皺着眉又好奇地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碰了碰黑星的表面。
那層漆黑到看不出任何細節輪廓的黑暗表面泛起一圈圈漣漪。
下一秒,他看到那漣漪中心竟泛起一縷暖光!
暖光靠近了,竟是一盞提燈的模樣——古典而優雅的款式,鐵藝外殼內是一層磨砂的玻璃燈罩,緊接着提燈上方又浮現出一隻手,一個身影出現在燈光旁。
那是一位陌生的女性,穿着風格奇特的黑色外套,那外套如同風衣,色調與花紋都沉重莊嚴,甚至令人聯想到墳墓與死亡。
而在這身外套的領口和袖口下面,於生則看到了層層疊疊的繃帶,這些怪異的繃帶似乎是纏滿了對方全身,甚至一直纏到臉頰上,遮住了女人三分之一的面孔。
但那些繃帶似乎又不是因爲傷勢,而只是某種奇特的......服裝?
於生目瞪口呆地看着從黑星中映出的陌生身影。
然後他就發現對方也在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於生當場差點沒飛起來:“你誰啊?!”
結果對面好像也差點飛起來:“我的主啊!?”
於生一聽都愣住了,第一時間腦子裏冒出來的竟是感慨,他沒想到對面這個畫風看着哥特前衛還帶點朋克的姐們竟然還是個女神官(他猜的,畢竟那身黑外套細節處多少沾點神學氛圍),而緊接着他的感慨就變成了這年頭的女神官咋都這畫風——誰家好人給自己的修女身上一身繃帶啊,瞅着跟邪教似的………………
不過很快他就想起來,自己手下就有一個日常拿片兒刀削人如砍瓜切菜的修女(當然現在這樣的修女好像有一個團了),於是心態一下子就平和起來,穩了穩臉上表情就抬手跟對面那個冒出來的身影打招呼:“額,你好?”
那個從黑星表面浮現出來的身影這時候好像也冷靜下來,她往前湊了一點,舉起提燈似乎在照着什麼,眉頭微微皺着:“......不對,好像不是?但………………”
於生注意到對方的身影非常模糊,只有在提燈照亮的範圍內看着還清楚一點,其他區域影子暗淡透明得就像幻覺一樣,而且不知是不是錯覺,隨着時間推移對方的身影邊緣還在漸漸出現干擾和抖動。
“那什麼,你能聽見我聲音不?”
於生皺了皺眉,他意識到自己與對方之間的某種“連接”似乎非常不穩定。
“我能聽到,但您的模樣在我這邊很模糊,只有一點氣息可以識別到,”對面畫風奇怪的繃帶女人說話了,不知爲何態度聽上去竟禮貌的出奇,甚至帶着點敬意,“您現在是在內宇宙嗎?您那邊出了什麼事情?您是怎麼醒來的?”
“怎麼醒的?艾琳早上一個鞭腿給我踹醒的啊......”於生下意識嘀咕,但還沒說完就意識到對方說的好像跟自己想的不是一碼事情,腦海中頓時激靈一下子,瞪着眼睛看向對方,“等會兒,你什麼意思?你認識我?”
然而對面的身影這時候已經顯得愈發模糊,甚至連那溫暖的提燈光芒都變得飄搖不定起來,於生聽到周圍響起一片雜音,中間只有斷斷續續的幾句話傳進耳中:……………….艾琳?哪個艾琳?!您剛纔提到的是………………”
“等會兒,信號太差了我聽不清,”於生趕緊湊到了那黑星的幻象前,“你是誰啊?打哪來啊?我回去找人打聽也好歹得知道個關鍵詞吧?!給點信息好不………………"結果沒想到他這句嚷嚷好像真的被對方聽到了,只見那盞提燈忽然一閃,他就聽到有最後幾段斷斷續續的字句飄進耳朵:“......這裏是失鄉號,我們已駛入虛空邊界,正嘗試構築………………引擎………………虛空......信息難以傳遞......需要建立通道……………”
接着那提燈最後閃爍了一下,一切幻象與聲音皆歸於虛無。
於生猛地睜開了眼睛。
一種喘不過氣沉重感壓在他的身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看到銀白色的小狐狸正趴在自己肚子上,腦袋搭在他胸口,睡得昏天黑地。
是真有點沉重.JPG不過狐狸姑娘是六識敏銳的,於生這邊睜開眼剛有點動靜,她就緊跟着也睜開了眼睛。
那雙金紅色的眸子亮晶晶,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看着於生:“恩公,你怎麼了,做噩夢了?”
然後她一骨碌翻下來,化作人形伸手把於生扶起來,一邊扶還一邊唸叨:“在地上睡覺容易做噩夢的,你跟我不一樣,我們狐狸在哪兒都能睡......啊,是不是因爲我趴在你胸口讓你做噩夢了?”
“不是,跟你沒關係,”於生擺擺手,一邊趕緊把自己剛纔夢見的東西在腦海裏反覆倒騰以防忘掉,一邊定了定神開口,“我夢見個身上纏繃帶的女人,說是來自失鄉號什麼的,但信號太差,她聽不清我說什麼,我也聽不清她的意思,不過我總覺得她好像認識我………………哎我這亂七八糟的,你明白不?”
狐狸姑娘仍然瞪着大眼睛看着他,身後的一堆大尾巴搖啊搖,然後她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但我陪你去找百裏晴和元昊真人,他們有學問。
“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