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不服》第八十九章:被懟的滋味
楚千淼說了個解決辦法。任炎聽完就拍了板, 決定就用這招。而後三個人下樓到酒店餐廳解決掉午飯,一齊趕往力涯製造。
任炎帶着楚千淼和秦謙宇出現在盡調辦公室時,都是一副開了一上午會的樣子。
並且是開出了成果、開出了曙光的樣子。
楚千淼和秦謙宇都在自己身上挖掘出非常優良的表演品質。他們一進屋, 秦謙宇就喜滋滋地過去拍着劉立峯的肩膀,是對他同時也是對崔西傑說:“好消息, 收購問題有解決的辦法了!”
劉立峯連忙問:“什麼辦法?錢四季妥協了?”
崔西傑也從電腦前抬起頭, 被秦謙宇的話吸引了注意力。
秦謙宇說:“我喝口水, 讓千淼告訴你們!”
劉立峯哼了一聲,彆彆扭扭:“誰稀罕問她啊。”
秦謙宇語重心長:“老劉,你怎麼能這麼對千淼呢?這可就是你不對了啊,千淼背後可沒少說你好話。”
劉立峯的筆掉了。只有任炎的角度能看到他是故意把筆扔到地上的。扔完他趕緊彎腰去撿, 撿了半天才起身。起身時臉上還有之前湧起的紅潮未全數退盡的痕跡。
——他聽到秦謙宇說楚千淼背後誇他, 臉騰地就紅了。
正在改材料的任炎, 停下來,用簽字筆輕輕敲了敲手心。
劉立峯把筆撿起來之後又嘟嘟囔囔:“誇我的人多了, 誰稀罕被她誇?”
楚千淼衝他嘖嘖連聲:“你好好跟我說話肯定會死。”
她餘光瞄到任炎在用一隻筆敲着手心,越敲越快。眼神飛快略過他的臉,她瞄到他正在皺眉。
她聽到劉立峯在沒好氣地催她別賣關子,要說快說, 不說趕緊坐下, 別站着礙人眼。
楚千淼立刻轉去懟他:“我就站着,不服你把你自己戳瞎。”
劉立峯一臉被噎的憤怒表情。可惜那表情只是看似憤怒,實則倒像是有點受用。
任炎不着痕跡地打量着那份憤怒下的受用。
愉快地懟完劉立峯,楚千淼開始說正事:“上午開會時錢總說, 以前之所以在星痕材料購買原材料,是因爲覺得和曲鑫纔有交情,而且他也參股了星痕材料。他想着從哪買都是買,那不如就肥水不流外人田,直接從星痕買吧。也是因爲力涯一直從星痕材料購買大部分的原材料,漸漸地把星痕材料這家公司就給帶起來了。錢總說就是沒想到啊,喂肥了的狼有一天居然白了眼,星痕材料的曲鑫才居然能在這個節骨眼跟他來這麼一出精彩的忘恩負義。所以錢總說,那不如大家就一拍兩散好了。”
她說到這,劉立峯立刻問:“怎麼一拍兩散?”
楚千淼說:“錢總已經讓他助理着手去安排聯繫星痕材料的競爭對手了,問對方願不願意達成合作,如果願意,可以考慮收購星痕的競爭對手公司。”
她飛快地瞄了眼崔西傑。他的表情滴水不漏。
這時劉立峯“哦”了一聲,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錢四季還挺懂行的,知道用這麼個辦法,聰明!其實他可能未必是真的要收購星痕的競爭對手,不過是想通過這麼個手段,告訴星痕材料的曲鑫才:你瞧着,老子不收購你了,老子收購你的敵人去,我看你還怎麼嘚瑟!然後曲鑫才就會特着急,一急之下,他就會主動找錢四季求和,巴巴地說我不加價了,咱還按原來的價格來!”
楚千淼聽完劉立峯的這段逼逼,臉上保持微笑,心裏差點想衝上去掐死他。她從秦謙宇和她對視的眼神裏看到了同樣的衝動和想法。
他這張欠嘴,就這麼把梗給說破了……這還怎麼讓崔西傑着急?他不着急,曲鑫才怎麼着急??
崔西傑這時在一旁附和:“別說,這還真是個好辦法!”
楚千淼:“……”
她想崔西傑的心理素質可真夠好的。
關鍵時刻,任炎發聲力挽狂瀾。
“錢總剛剛給我發了郵件也發了信息,說明天他會接待星痕競爭對手公司的老闆,中午弄個飯局,到時你們幾個跟我一起出席吧。”
劉立峯怔了怔:“這不是嚇唬人,這是動真格的啊??”
任炎冷冷瞥他一眼:“嚇唬人?你當是小孩過家家嗎?”
劉立峯一縮肩,不敢說話了。他覺得任炎看向他的眼神莫名犀利。
楚千淼在一旁不着痕跡地觀察着崔西傑的表情。他的滴水不漏似乎有那麼一點點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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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楚千淼和秦謙宇一起溜溜達達步行回酒店。
他們走在人行道上,旁邊就是車水馬龍的大馬路。
春末夏初的溫潤天氣怡人得很,叫平時總是濃雲薄霧的工業城也難得地有了些清透勁兒。
楚千淼和秦謙宇一邊溜達着,一邊聊天。
秦謙宇說:“我今天下午差點衝上去挑了老劉的舌頭!”
楚千淼笑起來:“就他這個智商,基本也告別做壞人了!”
頓了頓她說:“其實我和劉立峯一樣,還以爲我們就是嚇唬嚇唬星痕材料那邊,沒想到任總和錢總都是來真的,而且任總效率居然那麼高,我都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跟錢四季商量好的,約了星痕競爭對手公司的老闆。他上午和中午明明一直和我們在一起的啊。”楚千淼說。
下一秒不等秦謙宇回答,她忽然就明白了。
她和劉立峯都能想到的辦法,難道任炎不會想到嗎?
所以其實他早就和錢四季商討過這個辦法,並且真的付諸實施起來了。
想着中午她說出辦法的時候,他對她淡淡一笑的樣子,還誇了她一句辦法想得很好,她爲此還暗自美滋滋了一下,覺得自己的智力水平再一次進階了。
可其實他早在他們看不見的時候,已經提前運籌帷幄了一切。
太陽向西墜着,在落山前把一切染得紅彤彤。身旁的寬闊馬路上,車子一輛跟着一輛地開過去,飛快極了。她緩緩走在人行路上,心口有點鼓脹脹的,看着這煙火人間的行.色匆匆。她想這人間多美好啊,生機勃勃的。況且這人間還有個那麼絕頂聰明的人。
想想看,薑還是老的辣呢。
楚千淼回到酒店後,決定更努力地奮發圖強,儘快把自己變成一塊老薑。
晚上喫完晚飯加完班,她開始看書學習。學了一會兒她收到秦謙宇的信息。
秦謙宇對她說:“今天的晚飯,我是和任總一起喫的。喫飯的時候,任總問了我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楚千淼早已經在與秦謙宇的聊天中練就了一手捧哏好本領。
她立刻問:“喲?那是什麼奇怪問題呢?您給說說?”
秦謙宇:“說出來都叫你詫異!他問我:被人懟是一種什麼感覺?”
???
這是欠懟怎麼着??
她想這問題得建議任炎去知乎上提啊。
“你怎麼回領導的?”楚千淼問秦謙宇。
秦謙宇發了條語音過來,他舌頭似乎有那麼一點硬,看起來應該是跟任炎在晚飯時喝了酒。他甩着有點硬的舌頭,聲情並茂地說:“我說我被懟的話,那我肯定生氣啊!打嘴架不說最後一句,那是最鬧心的事兒了,半夜都睡不着覺的!”
然後又一條語音:“然後你猜任總說什麼了?”
楚千淼打字發過去:“任總說什麼了?”
秦謙宇也發了文字過來:“任總說:但我看你們被楚千淼懟完好像很開心。”
???!!!
楚千淼看着手機屏幕上跳出自己的名字,心裏一驚。
怎麼還帶她出境了?
“……秦哥我被單cue了,我有點怕!!之後你怎麼說?”她問秦謙宇。
秦謙宇很快就用硬硬的舌頭給她回了條語音:“我說,千淼那張嘴,那不是凡間的嘴,那是被神撫摸過的嘴,所以吧,被她懟絕對是享受。我還跟任總舉例來着,我說領導你看劉立峯,哪次不是主動跟千淼那找懟?他就是有那口癮。”
“………………”
楚千淼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接話。憋了半天,她決定就不發表感想了,只承個上啓個下吧。
她發:“然後呢?”
秦謙宇的語音秒到:“嘿嘿嘿,然後任總居然一臉想享受享受的樣子問我:真的嗎?”
…………???
什麼情況???
天呢任炎他是在找懟嗎???
楚千淼手機都差點掉地上。
秦謙宇新一條的語音消息又抵達對話框。他自認爲清醒地頭頭是道地分析起來:“千淼啊,我是這麼認爲的,我覺得首先!任總他最近越來越有人味兒了;其次!他每天看着我們熱熱鬧鬧打嘴架,而他在一旁被我們摒除在嘴架之外,這讓他很沒有參與感啊,這樣他就會覺得很寂寞。對吧?對的。”
楚千淼“……”喝醉的人都會自問自答了,還找別人嘮什麼嗑……
馬上又一條語音到:“所以千淼,我今天跟你說這個事,是想和你表達什麼主題呢?就是以後你找個合適的機會什麼的,也懟懟任總吧!讓他也參與參與我們懟人互動的其樂融融!”
???!!!
楚千淼真的驚了。
她想這可真是個好差事嘿,有人認認真真讓她懟領導。這是怕她不夠招人煩嗎?!或者秦謙宇他怕不是瘋了吧?
她覺得這個部門,現在從上到下,好像越來越奇怪了。
她回秦謙宇:“秦哥,我下樓去買六個核桃,給你帶十瓶醒醒酒吧!!!”順便補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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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赴宴的路上,楚千淼問秦謙宇,還記得不記得昨天晚上跟她說過什麼了。秦謙宇想半天,一臉懵:“昨天我和任總喫飯喝多了,回房間我就睡了啊!怎麼,咱倆還聊天了?”
楚千淼建議他看下微信複習複習昨天他們的聊天記錄。
秦謙宇複習完,臉上的懵逼更濃郁了:“這什麼情況?我昨天喝斷片了,昨晚喫飯的時候任總都跟我說了什麼我現在完全想不起來了。”他看着微信的聊天記錄說,“這是我複述的任總的話嗎?這不像任總說的話啊!我現在喝多之後這麼能胡說八道嗎??”
“……”
楚千淼決定晚上再買十瓶六個核桃送到秦謙宇房間給他補補腦。
趕在進包間之前,她問秦謙宇最後一個問題:“你昨晚怎麼突然和任總喫飯喝酒了?”
秦謙宇翻着白眼想半天,再把白眼翻回來說:“任總說有事問我,叫我一起喫飯。不過剛喫上他就開始跟我喝酒,直接給我喝多了。”他一拍腦門,說,“好像在我斷片之前任總隨口問過我一句劉立峯有沒有女朋友。至於怎麼問起來的,我還真不記得了。”
楚千淼覺得匪夷所思,任炎居然會問這個問題。
頓了頓她臉騰地開始燒。可爲什麼燒起來,她不敢去想,也不讓自己去想。她祈禱秦謙宇也千萬別開竅去多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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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餐宴席的氛圍很好,錢四季和星痕對手公司老闆看起來談得很投機。兩個人初步達成了合作意向,對方老闆也表示會盡快和錢四季籤一份併購合作意向書。雙方敲定的收購價格就是之前談好的收購星痕的價格。
席間楚千淼注意到,崔西傑一開始還不以爲然,但漸漸地,看到錢四季和對方老闆談得認真,他的表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宴席結束後,任炎當着另外三個人的面吩咐楚千淼:“着手準備和新標的公司的收購意向書,要快,明白嗎?”
楚千淼很鄭重地點頭應聲說“明白”。
晚上她就把收購意向書發給了任炎,並抄送了所有部門成員。
稍晚一點,任炎轉發了一封郵件給大家。郵件是新標的公司老闆發的,表示收購意向書明天就會打印並蓋章,然後派人送到力涯來,他們會極力配合力涯儘快推進後續流程。
楚千淼知道單單一份意向書並不能代表什麼,法律約束力也有限,但雙發一來一回滿滿的合作意向,已經足夠有些人坐不住。
第二天,又是力涯和新標的公司互動頻繁的一天。崔西傑和星痕材料都沒什麼動靜。
第三天依然如此。
到了第四天,任炎告訴楚千淼和秦謙宇,星痕的曲鑫才坐不住了。他一大早就進了錢四季的辦公室,談兄弟情談得痛哭流涕,抽着自己耳光說自己之前鬼迷心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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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後續發展出人意料。兩家公司互相競價,價格越降越低,爭相想被力涯收購。
錢四季得意死了,點評說:“曲鑫才這個人啊,給臉的時候不要臉,不給臉的時候非要跟人比賤!”
楚千淼對此不予置評。她已經在這麼多項目上漸漸訓練出,把私人情緒和工作狀態剝離開。
這件事最後的結局是,因爲價格不高,錢四季乾脆一順手把兩家公司都收購了,這樣他幾乎相當於壟斷了上遊材料市場,最後他倒成了這件事裏的最大贏家。
解決完這檔事,任炎關上門來處理崔西傑。
他把其他人支出去,在盡調辦公室裏把從那家餐館錄到的視頻播放給崔西傑看。
崔西傑慌了那麼一下。但很快就鎮定下來。他在自己的潛意識中,也曾經推斷到任炎已經猜到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他鎮定下來後笑呵呵地問任炎:“任總,您給我看這個視頻,能說明什麼呢?我只不過是和他們一起喫頓飯。”
他抵賴的言辭竟和楚千淼之前設想的一模一樣。
任炎懶得多糾纏,簡明地告訴他:“你也別假裝置身事外了,收購事項已達成,曲鑫才和錢四季就成了一家人,所以曲鑫才已經把你們之間達成的那個交易,都告訴了錢四季。他說了,這都是你出的主意,並且他拿出了那頓飯的錄音。所以你以爲的同盟軍,已經把你賣掉了,把什麼事都推到你身上了。你以爲你們那點交情,可以讓曲鑫才爲你保密嗎?”
崔西傑的招牌表情,笑呵呵的樣子,終於在臉上掛不住了。
“任總,能聽聽我的解釋嗎?”他一臉誠懇和悔恨,“我家裏最近真的很缺錢,我母親生病……”
任炎看着崔西傑,心裏爲他感到悲哀。他爲一個賭徒的厚顏無恥感到悲哀。
“崔西傑,”任炎打斷他誠懇又悲切的傾訴,“在你說這番話之前,我對你還抱有一絲希望,希望你能講真話。但就在剛剛,你自己把這份希望給毀了。”
他把崔西傑去澳門的機票行程單複印件擺出來,放到崔西傑面前。
“到底是家裏母親生病需要錢,還是去澳門幹了別的需要錢,一查就知道。”
崔西傑臉色徹底變了,慘白一片。
任炎不無痛惜地說:“你是準保,本來有大好前程,爲什麼要讓自己變成現在這樣?我跟你們說過,做項目的時候,要和企業的人保持距離,不要感情用事,保持理智。可你在之前一個項目上,跟老闆的兒子混在一起,是他帶你去澳門學會賭博的吧?他是富二代,他捅出多大的窟窿有他老爹給他填,你有什麼?靠買幾張發.票嗎?靠做點構成經濟犯.罪的手腳嗎?這些錢夠你禍害?”
崔西傑痛哭流涕。
楚千淼就站在門外。她不是想偷聽,只是手機落在屋裏,她想來取。
她聽着任炎的話,心口怦怦地跳。
她想所以任炎讓她做項目的時候保持冷靜理智,甚至是冷漠一些,真的是不無道理的。
她不想繼續無意識地偷聽下去,轉身離開。
屋子裏,任炎最後告訴崔西傑:“你的行爲已經構成經濟犯.罪了,人證物證很齊全。但這次我想給你個機會,希望你能戒掉惡習,好好發展事業,我不想看到你就這麼廢掉。所以我不打算追究你,可我也不能再留你。你自動請辭吧,你是總部領導介紹來的,回頭你就跟總部領導說,辭職這是你自己的主意。對了,別去闞輕舟部門,徹底離開力通,這是我不追究你行爲的條件。”
作者有話要說: 任炎:看着我的妞和劉立峯互懟,我一點都不羨慕,真的,誰稀罕啊!
【【【15字以上2分好評,繼續600個紅包走起~~】】】
對不住!!!這章沒寫到往事,對不住對不住,下章肯定寫到,不然躺平任你們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