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偉剛剛走出報館的電梯,就看到了笑吟吟的小雪。這是他們的第一次約會。
兩人寒暄兩句,小雪便挽起大偉的手臂一起走出報社大樓。這倒讓大偉有些無所適從。更爲尷尬的
是,迎面碰到了幾個相識的同事,他們卻都微笑着,只是多看了小雪兩眼。
“大方點,怕什麼,別人又不知道我們剛認識。”小雪開導大偉道。
“看來,你也認爲剛認識不該這樣?!”大偉說。
“不,是你這樣認爲,因爲這是人之常情。可我這個人,就是不在乎人之常情!”
無意中的一句話,卻好似心有靈犀,大偉心頭一顫,這個女孩是不是那個冥冥中等待自己的紅顏?
至少在一點上蔑視世俗,蔑視清規戒律他們如此相似。
“你和以前的女朋友都幹什麼?”小雪問道。
“我們一起上街,一起喫飯,一起看電影。”
“這也叫女朋友?”小雪忍不住笑了,她問:“你有沒有吻她?”
這話竟讓大偉有些臉紅,想不到這個機靈脫俗的女孩竟如此言語無忌。
他悶了一會兒,說:“沒有!”
“沒有就不是女朋友!”小雪語氣不可辯駁。
說話間,二人來到了一家餐廳,小雪忽然叫了一聲,說,“哇,我最喜歡這家的巴蜀蝦了,麻辣大
蝦,外加火鍋,我們嚐嚐如何?”
大偉自然答應,況且他也喜歡喫辣的,這種辣味可以激他的血性,而血性是一個好記者的基因,
一個有良知的記者的秉性。二人走進去。屋內客人並不多,他們選了一個角落坐下來。點菜後不久,一
盆熱乎乎的排骨巴蜀蝦端了上來,油燜大蝦,加上鮮紅的辣椒,配上色澤濃重的排骨,整盤菜充滿了麻
辣的漏*點和肉汁的鮮美,讓人胃口大開。
“來,嚐嚐,我的最愛。”小雪非常爽快,絲毫沒有一般女孩初見男朋友的故作矜持,這讓大偉很
喜歡,他厭倦一切庸俗的東西,尤其是那種做作的人之常情。
大偉嚐了一隻大蝦,果然味道鮮美異常,入口的麻辣滋味讓人熱血沸騰,大偉不由連聲叫好。
“你喜歡喫辣的?”小雪問。
“是啊,有味道!”
小雪夾起一隻大蝦,熟練地扒着外皮,一邊問:“跟我說說你,好嗎?”
“我?我真沒什麼可說的。”大偉邊喫邊說道,“從小就沒了父母,在孤兒院裏長大,後來,我進了
日報社,當了記者,不過我這個人,天**管閒事,見到什麼不公平的事情就想報道,結果,在報社裏
總讓領導處分。後來,也看透這個世界了,想要改變它,先要適應它。現在,我沒那麼血氣方剛了,
不過,總是儘自己所能,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普通人。”
“可你瞧不起他們,不是嗎?”
“對,哀其不幸,怒其不爭。雖然看不起他們,還是可憐他們。”
小雪品味着這句話,她能體會出這句話背後是一顆善良的心。
小雪對新聞實在沒有興趣,於是說,“再多談談你小時候,你們在孤兒院一定有許多好玩的故事吧?!”
“那可不是個好玩的地方。小時候,我記得我和楚志星形影不離,誰敢碰我們,我們就一起上。那
時楚志星最淘氣,總惹禍,膽子也最大。有一回,有個小子老欺負我,楚志星把他狠狠揍了一頓,還逼
着那小子管我們叫爺爺。後來,那小子向老師告狀,楚志星還挨罰站了。”聽到楚志星,小雪有些入
神,她的確想瞭解楚志星的童年。不過,她意識到,現在顯然不是時候。她轉口道:“我不想聽楚志星
,我想你的故事。”
“我,從小就老實巴交,所以也沒留下什麼故事。”
一陣沉默降臨在二人之間。片刻,小雪忽然問道:“你住在哪裏?”
“離這兒不遠。”
“帶我去看看,好嗎?不保祕吧?”
“對誰保祕,也不能對你保祕。走,我們現在就去。”
這是一間不算大的住房,但佈置得很舒適,乾淨整潔。書櫃裏堆滿了圖書。房間裏還有各種工藝品、繪
畫,顯示出主人並不算很高,但卻很有特色的鑑賞力。
小雪漫步室中,細細打量每個角落,不由得讚歎道:“收拾得很不錯,很有情調。”她隨手拿起桌
上的一本《世界是平的》,道:“你喜歡看書,還愛看老外的書?”
“我的生活就是讀書、寫作、採訪。”
小雪認真看着書櫃上密密麻麻的圖書,一邊說,“我也喜歡讀書。我爸爸是教授,中學的時候,我
就把家裏的世界名著都看遍了!”
“典型的女孩子的閱讀方式!”
“哦?”小雪笑道,“那什麼是典型的男孩子的閱讀方式?”
大偉說:“傳記!男孩子看書看的是英雄,女孩子看的是愛情。”
小雪點頭稱是,說,“說得好,知道我爲什麼一直單身?”
大偉說,“爲什麼?”
“因爲,和名著裏那些轟轟烈烈的愛情相比,現實太乏味了;和名著裏那些瀟灑浪漫的男主角相比
,現實中的男人也太遜色了!”
大偉說,“想不到,你還有小女孩兒的追星情結!”
“我就是小女孩兒,小女人!喜歡嗎?”小雪忽然溫柔地問。
大偉卻說不出這句“喜歡”,這就是他的性格,孤傲而羞澀。
小雪忽然坐到牀上,她脫下了外衣,眼睛放射出頑皮的挑逗光芒,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用異常嬌
媚的聲音說:“知道我爲什麼來你家嗎?”
大偉一下子愣住了。眼前這個女人,風韻十足,性感迷人,坦露的雪白的雙肩讓人魂不守舍。大偉
頓覺熱血上湧,難以自己。而且,以他的個性,即便事後**,也不會這樣上一個女孩兒,他就是這種
自命清高的、打腫臉充胖子的呆子。
於是,大偉說,“你想瞭解我的私人空間,看看我有沒有不良嗜好,什麼的。”
“比如說?”
“比如說,留女孩子過夜!”
“哈哈”小雪顯然喜歡這個回答,她滿意地笑笑說。其實,她心裏挺喜歡大偉,這個人正直、
正派,而且機智幽默,相信他也很善良,很體貼。不過,這種喜歡卻難以叫**,和她對楚志星的感情
完全不一樣。想着,她的眼神有些迷離。
“你真是不可捉摸!”大偉道。
小雪回到現實,說,“不瞞你說,大偉,我和人合夥開酒吧,我的工作讓我接觸很多男人,而且都
不是什麼好男人。不過,當我見到你,我很快就現,你跟他們完全不同。而且,你不是那種老實得讓
人討厭的好男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覺得你真的很有趣,真的”小雪說着,那雙明亮的大眼睛
閃爍着歡快的光芒,打量着大偉,“不知你是怎樣看我的?”
大偉看着這個古精靈怪的小女人,心裏卻泛起一股異樣。的確,這個女孩也又一種吸引他的魔力,
這吸引力和阿琦的那種異性相吸完全不同,是一種個性的共鳴。這一瞬間,大偉甚至想,就算小雪是個
男孩,也許自己都有興趣和她搞同性戀。
不過,大偉到底還是說不出俗話,他頓了頓,說,“我覺得,你也不是那種老實得讓人討厭的好女
孩!至少,你的香水味道不錯,一點兒也不俗氣。”
小雪笑了,笑顏像一朵剛剛綻開的百合花,令大偉看得如醉如癡。
“那麼,吻我一下,讓我嚐嚐你的味道?”小雪大膽地出邀請。
大偉卻猶豫了,其實,這將是他第一次吻一個女孩兒,快趕上《四十歲老處男》了。可這就是生
在21世紀的大記者大偉身上的真實故事。這個挑剔、孤傲、害羞的傻瓜,居然快三十了還沒有吻過女孩。
想到初吻,大偉有些激動。
“哼,你要不吻我,我今天就不走了。”小雪嬌嗔道,厥起小嘴,等待着。
大偉溫柔地將小雪攬入懷裏,輕輕地送去一吻,他頓覺芳香甜蜜,沁人心肺。小雪靜靜地體驗着這
誘人的初吻,暗忖道,他真是個好男人!她相信,大偉一定會帶給自己幸福。想到此,小雪心中卻泛起一
絲惆悵。她仍無法忘記楚志星,忘不了對楚志星的愛意,她預感到,她對楚志星這份揮之不去的感情會
毀了自己與大偉的幸福
這個晚上,楚志星卻在家裏做夢。他得了急性腸炎,一整天在家裏拉肚,都快虛脫了。到了下半夜
,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是這一睡,卻帶給他一個詭異的夢。
楚志星置身於一個間舊式私塾。小小的桌椅像給幼兒安置的。坐在其中,使他高大的身軀感到萬般
委曲。他周圍有一羣身着紅裝、頭扎髻的孩童,正捧着書本齊聲朗讀。楚志星好奇地東張西望着。咦
,那些童子怎麼這麼矮?纔到我的膝蓋高!他暗自笑道。忽然感到肩上一疼,抬眼望去,一位目光嚴厲
的黑瘦的先生正站在他面前,大聲吼道:“楚志星,你爲什麼不讀書!?”
經先生這一喊,其他童子們也停下來,室內空氣頓時緊張起來。
“站出來!”黑瘦先生再度喊道。
楚志星站起來,越顯得他高大無比,引得周圍的孩童嬉笑不止。
“你看看,你這麼大了還毫無長進。我問你,男子漢大丈夫何以立身成事?”
“嗯啊”楚志星吱唔了半天,忽而大喊一聲:“努力工作!”
這引起全場一片鬨笑。
媽的,我說錯了嗎?楚志星暗自問道。他尚未明白過來,“啪”,板子狠狠打在他的肩上。“你!”先生指着一位小童道:“你告訴他。”
“是”,那童子站起身來,朗聲道:“男子漢所以能立身成事,要弱肉強食,不擇手段!”“好
,我再問你。”先生道,“努力工作是誰的立世之寶?”
“是做奴才的。”衆童子按耐不住,齊聲搶答道。
“那做主人的呢?”
“臉皮厚,心眼黑!”稚嫩的童聲齊道。
“好,”先生轉向楚志星,“聽見沒有?我再問你,你說說,什麼叫不擇手段?”
“啊”楚志星頓覺自己正處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又覺得自己似乎與這個世界心有相通。於
是,他大膽回答道:“不擇手段就是去偷,去搶,去殺人,去放火”楚志星話音未落,“啪”,又
一板子重重打在他的頭上。
“你說!”先生臉帶怒色,轉向另一個童子,命令道。
那童子站起來,不加思考流利地答道:“不擇手段就是要沒臉沒皮沒心肝,不仁不義不道德。”
“你聽見沒有?”先生又轉向楚志星。
“聽聽見了”楚志星顯得勇氣不足。
“我再問你,你自己靠什麼成功?”
“靠靠不擇手段!”
“具體點。”
“靠靠偷,靠搶,靠騙,靠”楚志星越感到缺乏信心,他覺得自己真不如身邊的那些毛
孩子。
“混蛋!”先生突然怒叱道:“你怎麼就知道這些下三路的濫玩藝兒!”繼而轉向另一個小童道:
“你告訴他!”
“是,”小童站起來,並沒有賜教,而是揚起頭來,好一陣端詳打量楚志星,隨後道:“這個人智商
不高,爲人浮躁,思相淺薄,但臉皮很厚。雖然好勇鬥狠,可是心還不夠黑,出手也不夠狠。當然,他
有黑心的基礎,可以磨練深造。此人雖然不算英俊,倒能討女人歡心,現在女人都喜歡硬派小生,他牀
上功夫也不錯,迷倒女人應該還可以。我看,他最適合喫女人飯,靠女人成功,或是靠女人的丈夫成功。也就是,喫軟飯!”
“哈哈哈!”在座的童子們聽到此突然縱聲大笑起來。小小的身材臉相,竟然笑得如大老爺們兒一
樣放蕩無拘。
面對一屋人的取笑,梁山十分惱火。哪來的這些小王八仔子,小小年紀,小小個頭,不但思想嚴毒
,語言也老辣無比。忽聞先生擊掌大笑道:“高!妙!哈哈,不愧是我的高徒啊!”
先生注視着楚志星,老眼中透出一股陰冷而惡毒的目光,冷澀地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那,你們
這些神童,未來的驕子,現在該怎麼處置這個笨蛋?”
學堂內頓時靜下來,幾乎是鴉雀無聲。突然,一個童子站起來,大聲道:“把他閹割了,讓他變成
太監,免得以後他勾引我老婆!”
“對!說得對!”這提議立即得到呼應。說話間,滿屋的童子們蜂擁而至,將楚志星團團圍住。
他們脫去紅色的外衣外褲,只穿紅色的背心短褲,頗有大打出手之意。
“上!”不知誰喊一嗓子。
一個童子應聲而起,一下子撲倒楚志星,衆童子一鬨而上,將楚志星牢牢按住。另兩個童子不知從
哪裏拿來剪子和菜刀,惡狠狠地一步步逼近楚志星,楚志星想拚命掙脫,無奈手和腳被死死按住,他急
得渾身冒汗。
楚志星的四周被圍得水泄不通,只聽得那黑瘦先生在一旁冷冷說道:“這個人天生賤名,註定要在
戲子圈裏混飯喫,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成功,只能靠見不得人的事情跡。他今生將是個製造醜聞、耍弄
陰謀的傢伙。你們要想成爲大人物,就要先除掉這隻攔路蟒蛇,以免後患!”
楚志星一聽此話,以爲今日難免一死,便傾全身之力掙扎,並不停地大吼大叫:“我不做太監!我
不能死!”
“這小子就怕丟了這玩藝兒,來!先割了再說!”
“對!讓他嚐嚐這滋味!”一羣小童,各個面露猙獰,將楚志星團團圍住。
就在這千鈞一之際,突然,天空中一道電閃雷嗚,劈開千重霧靄,射來霞光萬道,一位仙風道骨
的老者出現在學堂上空。
仙人驀地降下,驅散了衆童子,端坐於正堂之上。
時空穿梭,不知怎的,楚志星又跪於道宮之內。那仙人也換成了白眉道長。他鶴童顏,白鬚飄飄。
楚志星隱約感到這道長可以洞察人世,普渡人生,爲落迫者指點迷津。
楚志星暗想,我又不渴望成就什麼大業,出什麼大名,何必到這裏來作揖乞求?我他媽怎麼來的這
兒?真是鬼使神差!
“楚志星!”道長話了,“你無虔誠渴求之心,又何必來此?”道長之言聲如洪鐘,迴響無窮,
似來自天界。
楚志星心頭爲之一振,正色道:“成功畢竟是件好事,聽聽無妨,也許將來某一天我又想成功呢?”
“哈哈!”老道笑若壽星展顏,和藹灑脫,“人總是貪得無厭。你本是個偷雞摸狗的酒色之徒,只懂得殺人越貨,追逐女人,做些鼠竊狗偷之事。即便如此,你也懂得女人越美越好,錢越多越好。其實,你還不懂名譽、地位和權利的價值。連貓狗都懂糖是甜的,肉是香的。一旦你嚐到了那些你始終無緣一嘗的美味,你就會瘋狂地追逐,癡迷地渴求。你明白嗎?”楚志星似懂非懂,不得不對道長獻媚般傻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