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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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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了籬笆牆邊,阿蘿看看蕭敬遠, 總覺得自己還有話說。

這一路行來, 蕭敬遠的沉默, 多少讓她意識到, 可能這就是兩個人最後的交際了。走完了這一段路,明日他會送自己回燕京城,從此後, 橋歸橋, 路歸路,她是兵部侍郎家的女孩兒, 他是天子重臣, 蕭家頂樑柱, 再無瓜葛了。

她上輩子嫁給蕭永瀚, 和他幾乎都沒什麼瓜葛,更不要說這輩子, 她根本不可能再踏入蕭家門,那更是絕不會再有瓜葛了。

“怎麼了?”蕭敬遠感覺到了,她走得慢吞吞, 越走越慢,最後幾乎停了下來。

“七叔……我好像有件事想和你說。”她攥着披風上的貂毛, 絞盡腦汁地想。

“說。”

“那個……那個……”她努力想了一番,終於想起來了:“你是不是有位朋友, 姓柯的?”

她記憶中, 蕭敬遠就是在她約莫十四五歲, 結識了一位遊俠神醫,而這位神醫,或許可以治哥哥的眼睛。

“柯?不認識。”

“額……這樣啊。”她有點失望。

蕭敬遠自然看出她眼中的光彩瞬間熄滅的失望,他默了片刻,便問道:“這是誰?”

“七叔既不認識,那就算了。”話雖這麼說,她語氣中顯然帶着濃濃的失落。

“告訴我,那是什麼人?”

阿蘿見蕭敬遠問起,只好道:“是一位大夫,我以爲七叔認識,如今既不認識,那便是我弄錯了。”

“姓柯的大夫,什麼樣的?”

阿蘿沒想到他竟然問個不停,可是這事兒怎麼和他說呢?想了想,只好道;“我也是在山野間,聽說有一位神醫遊走於北疆一帶,這位神醫或許能治我哥哥的眼疾,便隨口問問七叔認不認識罷了。”

蕭敬遠點頭,沒再言語。

這個時候,阿蘿已經走到了門前,她看了看身上披風,脫下來,遞還給蕭敬遠:“七叔,給你。”

蕭敬遠接過來:“你回去歇息,明日一早我們就回京,要早點起來。”

“好。”

************************

躺在農戶家的炕上,阿蘿翻來覆去的,總也睡不着。

她腦中不斷地回想着今日蕭敬遠的異常,卻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他到底是什麼心思?

遠處的深山傳來悠遠的狼嚎聲,一聲一聲的,聽得人心顫,偶爾間還有蟲鳴聲在窗戶縫隙裏響起。

阿蘿嘆了口氣,在又翻了個身後,她忽然心中一動。

悄悄地支起耳朵,她用自己的超乎尋常人的耳力,開始蒐羅蕭敬遠的動靜。

其實這麼做,有點慚愧的,總覺得是在幹壞事,不過阿蘿這個時候顧不得那麼多了。

她總覺得今晚的蕭敬遠彷彿一塊神祕的原石,她恨不得趕緊撬開他的腦袋,看看裏面藏了什麼。

這麼想着的時候,她的耳朵仔細地搜尋着周圍的動靜。

喏,除了那蟲鳴聲,狼嚎聲,還有山洞裏幼獸的哼哼聲,寒鳥啄食聲,寒風吹過深林,積雪簌簌而下的聲響……

近一點聽聽,有將士們的呼嚕聲,聊天聲,打鬧聲,比劃聲,還有幾個將士在那裏偷偷玩牌的聲響。

阿蘿失望地咬脣,再次凝心靜聽。

就在此時,一個異樣的聲音傳入了耳中。

那是一個人舞劍的聲響。

銳利的劍刺破夜空,奔騰有力的跳躍,迅疾猛烈的起落聲,伴隨着男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那個男人身穿的應該是袍子吧,因爲她聽到了衣袂在風中發出的獵獵聲響。

他聽起來心情並不好,因爲他每一個動作都帶着發泄式的怒意,或者說無奈?

阿蘿閉上眼睛,放鬆心神,讓自己不要再去聽這個聲音了。

不知爲何,她就是知道,這就是蕭敬遠的聲音。

蕭敬遠這一晚,先是在籬笆牆外站了很久,之後在自己出去後,陪着自己走了一圈,把自己送回來,他獨自出去練劍,練得還是這麼迅疾凌厲的快劍。

可是她蒐羅到了這個聲響後,無論如何,卻是扔不掉了。

她試圖去聽山裏的風聲,試圖去聽林中的狼嚎聲,甚至試圖去聽將士們的酣睡聲,卻都做不到。

這個男人練劍的聲音,劃破長空,牢牢地傳入她耳中,讓她不得安眠。

這一夜,她閉着眸子,聽着那個男人一下一下的呼吸聲,一直到很晚。

夢裏,她彷彿聽到他輕輕地呢喃出一個名字。

阿蘿。

*************************

第二日,阿蘿便沒見到蕭敬遠。

她昨晚沒睡好,累了一晚上,聽到的都是蕭敬遠的心跳聲和呼吸聲,是以現在,她無精打采地靠在轎子裏,一點搭理人的心思都沒有。

至於蕭敬遠現在在哪裏,她是絲毫不想知道——最好是離自己遠點,越遠越好,遠到自己再也不要聽到他的聲音了。

此去燕京城其實並不遠,不過半日功夫就到了燕京城大門。

阿蘿從轎子裏往外望,卻見大門前多了許多守城將士把手,知道這是新皇登基,燕京城內外不穩,還有幾位皇子的餘黨,自然是要嚴查不敢懈怠。

也幸好,蕭敬遠這三個字是無比地好用,只要報上蕭這個字,她的轎子順利地被放行了。

剛一進城門,就見父親帶着人馬親自來接了。

阿蘿久不見父親,高興得下了轎子,直接奔過去了。

葉長勳經歷了這一場動亂,自是擔心不小,如今妻子已回,又見女兒平安歸來,喜不自勝,握住女兒雙肩,高興得只道:“阿蘿,我們一家又可以團聚了!”

之後葉長勳親自扶着女兒上了轎子,纔來謝蕭敬遠。

葉長勳對於蕭敬遠的印象,還是來自七年前街頭的一次邂逅,

蕭敬遠和前任兵部尚書孫大人是至交好友,而自己七年前從南洛調任兵部的調令,便是這位孫大人簽發的。

他也約莫知道,蕭敬遠應該是幫他說了話的,孫大人言談間,曾經暗示過。

葉長勳並不知道爲何蕭敬遠會幫自己,是因蕭家和葉家的交情,還是其他?

不過不管如何,他是一個有恩報恩的人,更何況,如今蕭敬遠還救了自己寶貝女兒。

當下葉長勳一抱拳:“蕭將軍,大恩不言謝,今日長勳便不多言,改日一定登門道謝。”

蕭敬遠適才自然將阿蘿見到葉長勳時的歡快全都看在眼中,那是和見到他截然不同的神情。

儘管下意識地拿自己和人家爹比,實在是有些可笑。

蕭敬遠見葉長勳抱拳而來,忙也抱拳,沉聲道:“葉大人說哪裏話,流寇作亂,危害百姓,敬遠奉太後諭旨前去剿匪,本是應當應分的,葉大人又何來此言。至於說到登門道謝,更是折煞蕭某,我曾駐守北疆,葉大人曾多年守在南洛,你我同是燕京城生人,又是同朝爲將,卻是一南一北,如今有緣再聚燕京城,不如擇一良辰吉日,你我暢飲幾倍。”

“哈哈哈,蕭將軍說話倒是痛快,既如此,過幾日,我帶上罈子自南洛帶回的佳釀,定要和蕭將軍不醉不歸。”

一時兩個人說着,已經商定哪日喝酒的事來。

少頃,蕭敬遠和葉長勳告辭,騎着戰馬離去。

走了好一段路,他忍不住回首,望向剛纔的方向,卻見那轎子早已經走到了街頭,此時恰好轉彎,一眨眼,便進了巷子,再也不得見了。

這邊阿蘿回到家中,還沒進門,便見寧氏和葉青越都迎出來了,就連葉青川此時也自在家中,站在門首等着阿蘿。

寧氏見了阿蘿,撲過來抱住便心疼得哭了起來。

“你這傻孩兒,可把我擔心死了!”寧氏咬着細牙,又恨又痛。

說到底阿蘿是個女孩兒,萬一有個閃失,那這輩子算是完了,早知要擔這麼多心,還不如大傢伙一起跑,要死死在一處!

阿蘿見母親啼哭,也是心痛,便故意笑嘻嘻地逗着母親。

“娘,你瞧,我除了渾身粗布衣衫,哪裏見半點傷!這件事說起來,也是我命大,當時護衛護着我躲到一處農戶,之後我就在那裏窩了幾日,根本一點苦頭都沒喫。”

阿蘿輕描淡寫,把在山中被流匪追趕捉拿的幾日狼狽省略,只說在農戶的日子。

寧氏聽了,眼淚稍止,不過進了屋後,還是摟着阿蘿,把她攬着細細看了一番,見果然看着精神還好,這才放心。

阿蘿其實身上傷痕還未消退,不過暗暗慶幸都不在臉上,不會被母親看到罷了。

此時葉長勳進來,說起阿蘿爲蕭敬遠所救之事,又談起過幾日要登門道謝。

寧氏略感意外,不免擰眉:“你若過去,我看來也要隨着去了?”

葉長勳力理所當然地道:“蕭家還有老母在,我去拜會蕭敬遠,你若能隨着拜會下那位蕭家老祖宗,倒也好。”

這下子寧氏輕嘆了句:“我原不想去他家,他家怕是一心盼着能夠和咱家阿蘿結親呢。”

葉長勳聽了,摸了摸下巴,認真地思索一番:“其實蕭家的,倒是頗有幾個不錯的,勉強可以匹配咱家阿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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