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關於姚慎參與中西比武一事,梅縣中醫院的同事們多還是知道的,或許其中某些環節或許不是很清楚,但最後姚慎贏得勝利並獲取鉅獎的事,幾乎是全院皆知。在門診的婦人門不敢相信那是姚慎,只是沒想到姚慎變化如此之大而已,但到了外科,直接的面對了面,大家哪有能認不出的。
先是杜科長,聽姚慎招呼時,遲疑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在姚慎肩上一拍,親熱的道:“日,幾天沒見,變個人回來了。”姚慎憨厚一笑。杜科指着謝菲說道:“弟媳吧?”姚慎看看謝菲,只見她兩腮胭紅,心裏也有些好笑,道:“女朋友,媳婦還遠着呢。”杜科哈哈一笑,語甚欣慰的道:“女朋友也好,總比以前什麼都沒的強。”這時旁邊上班的護士圍了過來,有點酸酸的插話道:“現在我們姚醫生是大款了,女朋友是要多少有多少。”杜科回頭揮手道:“你們忙你們的。”自己則開始解白大褂上的釦子,道:“不上班了,咱哥倆喝兩杯去。”
“杜哥不忙,酒等下喫,我們先去院辦拿點資料吧。”姚慎心頭溫暖,這杜科爲人就是這麼好,以前落難時是他一力照顧,現在自己在旁人看來是明顯的發達了,他的爲人還是一般的沒變。
杜科長有點疑惑,但還是停下動作,爽然一笑,道:“得,那就走,我在下面等你回來。”
外科上面就是院辦,兩人幾步就上了樓。
小醫院的院長不象都市中的大院長,人很清閒的,偶爾到外面開點會議,單位小了,當院長的也不好做得太出格,一般沒事時還是待在醫院裏,是以,當姚慎、謝菲進院長辦公室時,院長正悠閒的在看報。
“院長,忙啊。”姚慎與院長打交道也非一日,素知此人心胸狹窄,爲人睚眥必報,偏又見人時一臉親切笑容,也喜歡別人以院長相稱。
院長聞聲抬頭,見是姚慎,面上頓時露出招牌式的笑臉,親切的招呼道:“是姚慎啊,中西論道的英雄回來了,歡迎歡迎。”說畢站起身來與姚慎握手。
在謝菲這不知情的人看來,院長這套功夫做得可是到家了,好似中西論道本就是他派了姚慎出去參與的,一個十足體恤下情目光長遠的領導形象,又哪能看出當初爲了一點檳榔菸蒂而找姚慎岔子甚至準備讓姚慎走人的樣子?姚慎心頭一陣惡寒,但不得不點頭,應道:“院長。”
院長把姚慎讓到桌邊,熱情的道:“坐,有什麼話先坐了說,大家都坐,這位女士,先坐了吧。”
姚慎知他喜歡做足這表面文章,懶得推辭,索性任他安排,自己則把謝菲拉到身邊,從謝菲隨身提着的禮品袋裏拿出一條精品徐梧煙遞給院長,道:“很感謝院長這幾年來給我的照顧,一點意思,不成敬意。”然後指着謝菲道:“這是我女朋友,叫謝菲,這次到徐梧剛找的。”謝菲這時已適應了角色需要,點點頭,很配合的道:“院長好啊。”
院長上下打量了謝菲一眼,讚道:“小姚楞是厲害,找了個天仙般的人兒回來了。還害得我一直爲你操心終身大事呢。”對姚慎的“小小敬意”則是不動聲色的收進了辦公桌裏,畢竟公衆場合,擺在外面不是很好看。
姚慎附和道:“那是那是,這幾年多虧了院長的照顧與栽培呢。”
院長這時候換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道:“小姚啊,以前院裏比較困難,對於私人出差之類的是一概不予報銷的,不過,你這次給院裏掙了臉面,大家都很高興,這次就破個例給你報銷,另外,考慮你個人問題是得解決,我們對小謝會做出適當的考慮的。”說道這裏,摸摸頭對謝菲問道:“小謝是學什麼專業的?”
謝菲答道:“中醫,大專。”
院長頗爲難的道:“哦,這樣,學護士的還好說,中醫大專就有點。”
四年前姚慎出去進修,回來換了院長,本來前任院長同意報銷的費用就成了一句空話,所以猛的聽到院長表態報銷這次未經許可的差旅費用,着實是感到一怔,這時又聽要安排謝菲工作,忙道:“是這樣的,院長,我女朋友在中醫附一上班,這個他老爸是有一點關係的,所以這次幫我也聯繫進去了。我這次回來其實是來辦人事關係的。”
院長面上一滯,但畢竟是多年的老江湖,立時恢復了正常,哈哈一笑,一拍腦門,道:“看我都說了些什麼,小姚這次出去,風光都讓你給佔盡了,哪還會再回我們小地方上班了,是我糊塗,是我糊塗啊。”說畢又是哈哈一笑,狀甚從容。
姚慎知院長恐怕氣得要吐血。一月前在眼中完全無用的人,此時卻跑來消遣他,又怎麼能想得通?自己的這一身行頭,估計都被認爲是刻意做出來氣他的,也許潛意識中有那麼一點想法,但絕不是僅出於報復某一人而刻意爲之的。不過即以造成誤會,姚慎也不想多做解釋,有些事情你是越解釋誤會越大,當下儘量誠懇的道:“這事情還望院長成全啊。”
院長放在桌上夾着煙的手指不爲人知的抖了幾抖,微笑道:“小姚另有高就,那是可喜可賀啊,我還有什麼敢不成全的嗎?”
非正式人員,就肯定沒有經過人事局的檔案,姚慎所謂的人事檔案,無非就是些畢業證身份證複印件之類的東西。院長站起來到一文件櫃裏拿出一個信封,道:“都在這裏了。”
姚慎接了過來,道:“還得煩勞院長寫個證明,再隨便寫幾句這幾年的表現。”
院長臉上肌肉抽搐,不過想來,姚慎既能進中醫附一,那麼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就不是很重要的,與其卡住些無關緊要的東西而落下個仇敵,倒不如乾脆成全了,以後見面了還有個相處。當下也不猶豫,拿了紙筆,刷刷幾筆寫了份簡單的證明,大意是茲有我院姚慎,某某年間在我院工作,在職期間表現突出工作認真雲雲;然後又拿了大紅的公章,在上面端端正正的印了個印。
“我在茶城賓館擺了幾桌,請院長和同事們一起喫頓便飯,一爲賀喜,一爲與大家道個別。還請院長光臨。”姚慎以前在醫院混的時候對院長都沒這麼恭敬過,畢竟姚慎與杜科關係頗好,不想因爲一己快意而讓院長遷怒於杜科長,再說了,以前的日子就象陷在個泥塘裏,一當跳出了這個坑,以前的種種煩惱不快皆不翼而飛,再沒什麼芥蒂可言。
院長似乎想起了什麼,道:“我中午還有點事情,就不去了,你們喫得開心點,有什麼需要就來找我。”
姚慎回到外科時,辦公室裏早聚了一大幫的醫生護士,醫院裏要保持安靜,是以大家都沒大聲的喧譁,但小聲的嘰咭咕咕是免不了的,見姚慎回來,大家一個個的上前道賀。姚慎的成功有如傳奇一般,讓大家原本枯燥乏味的生活一下子似乎閃過那麼一抹亮色,似乎生活中猛然具備了童話的色彩。
同事們的熱情可不是一般人能消受,不管男女,上來都是一拳,打得姚慎肩頭生痛。揉揉幾乎都麻了的肩,姚慎含笑道:“爲表示對大家的感謝,我在茶城賓館擺上幾桌,請大家一起去喝點酒,等打了下班鈴就出發。”
一番酒酣耳熱,大家盡興而散。
中午的酒席上,姚慎免不了把中西比武裏撿緊要的給大家說一說。這事在電視裏都已有轉播,大家都是同行,對於那兩個病人的分量自是清楚,但此刻聽在耳裏,又自有另一番的驚心動魄處,把酒席的氣氛弄得緊湊而熱烈。
下午,幾人又驅車去了棲鳳湖。
棲鳳湖是因下遊築壩而蓄起的人工大湖。
梅縣屬丘陵山區,是故,湖的兩岸是棱峋羣山。
這山,雖談不上雄壯奇渾,這湖,也談不上什麼蒼茫碧蕩,但湖光山色搭配在一起了,就兼具了細緻而柔媚的韻味,卻不是徐梧市人工所造的假山小湖所能比擬的。在山勢平坦處有山民用木頭搭建的房屋,樣式古樸,在湖邊的人家,門前種上三五垂柳疏竹,而在湖中,有一二條隨波盪漾的小烏蓬船,空中偶有飛鳥掠過,留下幾聲清脆的鳴叫。
這一切讓見慣了高樓大廈的謝菲感到如此的新鮮,一下車就歡呼雀躍不已。
姚慎在湖邊找了條船,讓杜科長陪着謝、馬二人沿湖而遊,自己則沿着一條小徑上山,不過幾個轉折,便消失在蒼樹逼草間。
待謝、馬二人玩得盡興而歸時,姚慎早已回到了車邊,一個人坐在那裏,身邊散落着不少菸蒂,目光中似乎有着淡淡的憂傷,見到興高采烈的諸人時,只是悶聲說了句,我們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