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貼靠過來的時候, 桑瑜就暈頭轉向。
等他低着頭,輕輕抵在她的腰側, 夏天的薄薄衣料被他柔軟的頭髮穿透幾處,磨得人細細發癢,從皮膚一直癢到心臟,她勉力豎起的所有防禦瓦解開裂,噼裏啪啦碎了一地。
怎麼可能抵擋得住啊……
桑瑜心跳轟鳴,震得口乾舌燥,手搭在他背上,向上撫摸到他的後頸。
意外地摸到一片溼涼。
滿滿的……全是冷汗。
桑瑜手一顫, 融化的理智硬生生黏起來, 摟着他的肩扒開後領,看到他髮梢潤溼, 衣服也是潮的,皮膚白得過份。
“欽欽?”她急得蹲下, 按按他的額頭,“你哪裏不舒服?”
藍欽搖頭,不想她擔心。
情緒激烈地大起大落之後, 他確實感覺到力不從心, 打字慢了不少, “可能沒睡好……”
兩個晚上了,他整夜整夜的失眠……
努力回憶着她對他親近溫存的樣子,才能勉強閉上眼。
但只要她的冷淡疏離稍一回籠,他就會立刻驚醒, 睜着眼到天亮。
桑瑜抬起他的臉仔細看看,可不是,無精打采,眼裏不少血絲,眼下也淡淡地泛着薄青。
她恨不能掐死自己。
想着不自私不自私,結果呢,就爲了防止動心,她對他的關注都變少了,他狀態差了這麼多,她到現在纔看清楚!
桑瑜要扶他起來,“我陪你上樓。”
藍欽不肯動,還戳着手機,“小魚,你別不理我。”
他打幾個字,桑瑜心就被戳幾個小洞,後悔不迭,“理理理,是我太幼稚了,隨隨便便就變了態度讓你多想。”
藍欽賴在軟墊上,接着掏心給她看,“那你繼續欺負我。”
“欺負……”桑瑜嘆笑,掐掐他的臉,“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壞,我要真想欺負你,花樣可多着呢!”
說着把他攙起來,用上力的時候,感覺他好像又清減了一點。
才兩三天。
她真是作孽。
桑瑜攬着藍欽站穩,扶他往樓上走,她纖細的手臂護着他的背,把他漂浮不安的心也一併壓穩。
藍欽不自覺地往她身邊靠,手指悄悄勾着她的裙邊,走到樓梯中間時,他想起大事,回眸望瞭望廚房,拿起手機,“你已經做好晚飯了……”
桑瑜點頭,“我以爲你不愛喫之前的,今天換了新菜單,爲了讓你能多喫,還特意加了一點點的碎肉沫。”
肉……肉沫!
他很久沒有喫過肉了。
藍欽眼睫抖了抖,又朝廚房看一眼,勾着她裙邊的手指稍稍加重。
小動作桑瑜當然感覺到了。
她有些酸楚又有些好笑,藍小欽得到她的肯定,心情好了,不難過了,所以食慾也迅速回來了,他連着幾頓沒喫好,現在肯定餓得厲害。
正想着,裙邊的力氣更大。
怎麼能有人這樣的。
英俊漂亮,貼心溫柔還天然可愛!
可愛得她明明心疼到不行,卻忍不住還想再小小欺負一下。
桑瑜假裝不爲所動,就當沒發現,扶着他繼續往樓上走,藍欽以爲她不想給他喫,最後依依不捨地看看廚房,乖乖跟她回房間。
說好了怎麼欺負都行。
那小魚不讓喫,就不可以喫。
桑瑜掀開被子,對他揚揚下巴,“去牀上。”
藍欽聽話。
桑瑜給他豎起枕頭,讓他舒服靠着,被子拉到胸口,給他測過體溫和血壓,在他頭上揉一揉,轉身就要出房門。
藍欽急了,追過去想拉她。
伸出手纔想起自己已經夠過分了……
他抱了她的腿,靠在她腰上,還不滿足嗎?還想怎麼樣?
藍欽下意識張開的脣合緊,慢吞吞縮回牀上,身體越躺越低,拽過被子蓋住頭。
桑瑜端着晚飯上來,看到的就是這幅情景。
藍欽個子高,標準尺寸的被子沒有鋪平,皺巴巴很難把他從頭遮到腳,這會兒他頭髮露在枕頭上,白淨的腳也有一半擱在外面,中間倒是擋了個嚴嚴實實。
桑瑜哀嘆。
面對藍欽,她都快精分了,一邊想哄他疼他愛護他,一邊想逗他惹他欺負他!
就此時此刻這副樣子……
真能萌得她原地打滾!
桑瑜輕手躡腳,屏住呼吸,不出聲地把餐盤放在牀頭,看到藍欽在被子裏輾轉反側,她實在受不了,輕輕往上一撲,不輕不重壓住他的上身,拖長聲音問:“藍小欽,有肉沫的粥哦,你躲起來做什麼,還喫不喫啦?”
藍欽一下子僵住,停在平躺的姿勢上。
桑瑜抓住被沿,緩緩往下扯,露出他的額頭,眉骨,雙眼,鼻樑,以及悶得淺淺發紅的嘴脣。
她跪在牀邊,低着頭笑盈盈。
他躺在枕上,呼吸緊促。
屋頂所有燈光全部聚在藍欽的眼瞳裏,吸着桑瑜毫無防備地往深處下墜,她想好要逗他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呼出的氣息帶着火,拂在藍欽升溫的臉上。
“喫……喫飯!”
桑瑜咬牙,狠掐自己一下,險些跌下牀,被藍欽探出被子的手臂一把接住。
他手臂在打顫,沒那麼多力氣。
桑瑜慌慌張張扶穩,退到牀下,掀開餐盤上的蓋子,語無倫次,“我,我端上來了,你不是想喫……想喫肉嗎?”
藍欽撐身坐起,壓住心跳,端起碗遞給她。
桑瑜失着魂,沒那麼容易理解,“……給我?”
藍欽攥緊被角,點頭,被剛纔的貼近嚴重刺激到,脣無聲開合,直白勇敢地碾出兩個字,“餵我。”
靜靜對視。
桑瑜認命,接過碗重新坐回去,舀起來吹吹,一勺勺喂進他嘴裏。
喂喂喂!
要命的小祖宗……
藍欽兩夜沒睡,喫得又少,心情鬱結,稍一恢復過來,疲憊困頓就成倍地找上門,經不起太大心情波動刺激。
喫完幾分鐘,他就眼簾沉重,扯着桑瑜的衣袖睜不開眼。
桑瑜哄他睡過去,終於長出一口氣,站在牀頭盯着他的睡顏看了半晌,到底按捺不住。
她俯身,摁住急跳的心口,輕不可查地用脣碰一下他的頭髮。
退出臥室,桑瑜手抓樓梯欄杆矇住眼。
靠。
頭髮也那麼好聞。
桑瑜飄到樓下,強迫集中注意想看看書,然而她那點思緒根本不聽話,一不留神就往樓上跑。
她撐住額頭,滿心焦灼時,孟西西約她出去喝咖啡。
“喝咖啡?這麼有情調。”
孟西西在電話裏大笑,“今天逆風翻盤,神清氣爽,不應該慶祝一下嘛!”
桑瑜小聲,“他剛睡,我不放心把他自己留下。”
孟西西爭取,“你僱主家樓下有個星巴克,半小時就放你上去,行了吧?”
桑瑜在家實在靜不下心,想想藍欽剛睡不會醒,她換件衣服,用最小動靜關門偷跑出去,走進星巴克大門,孟西西已經到了。
孟西西把點好的咖啡推給她,“你是沒看到徐真的臉色,鍋底一樣,她死也想不到搞大的事能這麼收場。”
桑瑜想想就氣,“我到底怎麼得罪她了!”
“簡顏跟她走得比較近,她嘴臉撕破,簡顏氣壞了,今天和我說來着,”孟西西壓低聲音,意味深長,“小魚,你深藏不露啊,骨傷科的那位程醫生,是你初戀?”
桑瑜一口咖啡嗆住,咳得半死。
她今天可真熱鬧,不是包養就是初戀。
“我哪來的初戀?!”
孟西西瞪眼,“不是?那徐真怎麼一口咬定,說程遲親口承認的,她苦追程遲追不到,所以纔對你那麼大敵意,進康復中心之前早把你的情況打探清楚了,來了就處處針對。”
桑瑜愣住,“等會兒……程遲?”
孟西西乾脆打開手機,翻出一張偷拍照,圖上一身白大褂的男人短髮利落,高大強悍,“就他,咱們中心新晉男神。”
桑瑜倒吸冷氣,擺在桌角的手機恰時一震,收到兩條微信——
“小魚,我聽說了。”
“對不起啊,我賠罪,請你喫飯。”
發信人,程遲。
孟西西怒指,“你都有他微信,還不承認!”她氣急敗壞搖頭,“哇我突然心疼你家漂亮僱主了,那麼疼你,結果你——”
桑瑜截斷她,“同學!而已!”
小學和初中的同學,以前兩家住得近,經常走動,程遲性格又皮又賤,見面就跟她互相嫌棄,後來她家出事,聯繫越來越少,她只知道他學醫,在本市某醫院骨傷科裏,倒沒想到,真這麼巧。
“初戀?”桑瑜鄙夷,“他哪來的臉。”
孟西西撐着下巴看她,“好——程遲不是初戀,忽略不計,那你僱主呢?對他感覺怎麼樣?”
桑瑜板着臉,板了又板,表情終是一垮,雙手託腮,小小聲說:“把持不住。”
孟西西眼睛一亮,“真的?”
“嗯……”桑瑜嘆氣,“每天都在失控邊緣,他……哎怎麼說……真的太討人喜歡了。”
孟西西憋不住笑,“我倒是沒想到,宋老師是他奶奶,這回大張旗鼓一聲明,以後康復中心裏你就橫着走了,他們家真夠維護你的,對你肯定是真心,還猶豫什麼?嫌他身體不好?”
桑瑜搖頭,“他確實在乎我,可我總怕……”
她望向窗外,聲音放輕,“總怕不是那種喜歡,我們認識才多久啊,他又那麼純,懂什麼是戀愛麼?萬一……只是依賴,或者救命稻草……”
藍欽的好太多了,她會動心,再正常不過。
可她呢?
拋開供應他的三餐不算,她真的有什麼閃光點,能在這麼短的相處裏,讓藍欽對她……有了男人對女人的喜歡?
除了反覆糾結着的——保護和照顧藍欽的責任,不能隨意誘拐他的自律,以及宋芷玉全心交付的使命。
說到底……她其實並不自信。
桑瑜垂下頭。
孟西西直接在她臉上揪了一把,“你是不是傻?你現在不確定,那你就想辦法去確定啊,他純,那你就把他變得不純啊!”
桑瑜愣住。
孟西西恨鐵不成鋼,“一張這麼好的白紙心甘情願躺在你面前,你捨得不碰?他不會,你教她!他不懂,你身體力行告訴他!”
“男人哎,”她嘖嘖,“只要你願意,保準教會,你僱主這種萬一挑不出一的極品,你心都動了,他又對你好,還猶豫什麼啊。”
“如果真喜歡,那就一邊治癒他,一邊得到他。”
桑瑜嚴重懷疑她是莫名其妙聽了一場唬人的成功學講堂,喝完咖啡,一步一停回到十六樓,掏鑰匙小心翼翼擰開門鎖,意外發現客廳裏亮着壁燈。
她走前明明關了的……
下一秒,她怔在原地。
朝着門口的沙發上,修長的人影半蜷,懷裏抱着個靠枕,半張臉藏在陰影裏,半張臉勾魂攝魄。
他聽到動靜,敏感地抬起身,看到她回來,他迷濛眼裏剎那清醒,起身小跑着迎過來。
桑瑜的手機隨即一響。
“小魚……你去哪了。”
桑瑜盯着他,緩了緩才反問:“你什麼時候起來的?”
藍欽眨了下眼,“你剛走……我聽到門聲。”
門一響,他立刻就醒了,急着跑下來,小魚已經走了……
“那你當時怎麼不問我?可以發微信啊,我會告訴你的。”
藍欽垂眸,“我不想讓你覺得被限制。”
“所以就在客廳等?”
他點頭,“沙發也睡得很舒服。”
其實……並不舒服。
想知道她去哪。
跟誰在一起。
說了什麼,開心還是難過。
他越來越貪心,居然……全都想知道。
桑瑜不知怎麼,眼睛有一點酸,悶悶說:“我好朋友孟西西,你知道的,她找我去樓下喝咖啡。”
她抬眼,想讓氣氛輕鬆,“欽欽,你喜歡喝咖啡嗎?如果喜歡,等你更好一點,我自己磨咖啡豆,調給你喝。”
藍欽連連點頭。
桑瑜笑,推他一下,“那就回摟上去睡吧。”
藍欽忙打字,“我已經不困了,現在還不到九點,我想畫圖,這兩天都沒有畫,快來不及了。”
桑瑜踮腳,摸摸他的後頸髮梢,沒有冷汗了,這才點頭,“畫一張。”
藍欽得到首肯,還不願走,試探着拽拽她,“你不是也要複習嗎?”
他耳根紅了一層,“……去我工作間,一起。”
桑瑜看着屏幕上的幾行字,想抵抗那麼一下,半秒不到,明智地選擇放棄,算了算了,掙扎什麼啊,也不嫌累。
她回房抱起書本,英勇就義似的進了藍欽的工作間。
藍欽提前把椅子擺好,偌大一張桌,分給她多半,自己可憐巴巴擠在一邊,只剩一小條。
桑瑜把他的椅子往回扯,挨近,正正好好一人一半。
“開始,誰也不許打擾誰哦,”桑瑜一本正經用筆點了下他的鼻尖,“要是效率高,畫完給你加宵夜。”
藍欽鬥志滿滿答應。
然後,兩個抬起放上桌面的手肘,不輕不重碰到一起。
她穿着短袖衫,他穿着絲綢的家居服。
都是軟滑微涼。
兩顆腦袋一起低下,耳朵一起變紅,故作鎮定地聚精會神。
藍欽的圖畫到一半,右臂忽的一沉。
桑瑜睡着了。
她頭歪在桌上,長髮披散着,漫過他的手臂。
藍欽胸口熱燙得隱隱作痛,手指鬆了又緊,抵不住誘惑,緩緩湊近,撫摸她柔軟黑潤的頭髮。
很香……
香得讓人理智全無。
他喉嚨動了動,呼吸加重,捧起她的頭髮放到脣邊,低下眼簾,輕輕親吻。
脣上像是着了火。
藍欽舔了舔,越舔越熱,翻出抽屜裏帶鎖的筆記本,手腕不穩地翻到最新一頁,字跡凌亂地寫下——
“我。”
太歪了,他另起一行——
“我吻了她的頭髮。”
“她沒有討厭我,沒有想離開我。”
“她又像之前一樣,願意靠近我了。”
寫完,他翻到前兩頁,傾倒着、帶着淡淡水痕的筆跡觸目驚心,是暗自難受的兩天裏留下的雜亂心跡。
藍欽合上本子,放進抽屜時,摸到另一樣東西。
他拿出,翻開,是半年的日曆本,他在今天的日期上盯了許久,艱難地畫下一個叉,珍惜地往後數一數。
一百多天。
她在他身邊的日子,還能有一百多天。
藍欽做完這些,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桑瑜安睡的側臉上。
他被蠱惑一樣,伸過手,小心碰了碰她的臉頰。
要怎麼表達……
怎麼告訴她……
他一個身體孱弱的啞巴,這麼糟的人,對她有那麼多……那麼多的心情。
明知不該,然而心底翻滾叫囂的,卻無比想要傾訴給她。
藍欽推開設計圖不管,打開手繪板,冷白清瘦的手指握筆,連接電腦快速繪製新圖,上色之後,他馬上開始更新天氣預報的程序,把剛剛畫好的這張圖,添加到最新的下載包裏。
做完以後,桑瑜手機嗡嗡一震,收到了天氣預報的更新提醒。
她被聲音打擾,不安地動了動身體,手臂一滑,向旁邊栽到。
藍欽把她接到懷裏。
綿軟清甜,馨香入骨。
藍欽喫力地閉住眼睛,脣咬得發白,頭低下,淺淺貼上她的額角。
桑瑜驚醒時,她趴在桌上,下面墊着鬆軟的小枕頭,藍欽在旁邊畫圖,手上筋絡繃緊,眼角隱約發紅。
她不好意思地爬起來,摸過手機掩飾睡傻的赧然。
正好看到天氣預報有更新,她順手點開安裝。
在打開最新版本的一瞬間,界面上先跳出了一張視覺衝擊極強的手繪圖。
深藍海水裏,徜徉着膚白貌美、長髮飄搖的美人魚。
圖的中間,嵌着一行字——
“有一條小美人魚,從早到晚,日日夜夜,遊在我的心裏。”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又更晚了,但是,字很多qaq
隨機60個紅包老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