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那個暗中相助的人,其實他心下早就隱隱有些猜測了。
果然第二日一大早,天還未亮,鄭瑞便親自帶着人送鄭赫去了南山,直至暮色四合時才啓程回來。而歸心似箭的顧青婉早已經開始收拾物什,準備回京了。
來莊子之前,顧青婉做了最壞的打算,因此把重要的物什裝了車帶回京裏,剩下的便讓王府裏的管家走一趟。
不比之前的熙攘繁華,此時京中處處透着一股肅殺的氛圍。城門的官兵便是尋常的數倍之多,便是瑞王府的馬車進程,也足足盤查了一刻鐘這才放行。除了鄭瑞與顧青婉,瑞王府的所有人都下了馬車盤查。
馬車進了瑞王府,顧青婉差點就認不出來自己的府邸了。
大門口右邊的那座石獅子頭缺了半邊,西邊的角門大概是有人縱了火,門框都燻的有些發黑了。院子裏倒還好一些,除了林木植株多少有些損毀之外,卻還算不得嚴重。
這還是王府長史整頓了之後的樣子。
聽聞顧青婉回來,瑞王府裏那些管事嬤嬤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俱是眼巴巴的在二門外候着等顧青婉的傳喚。
只傳了幾個管事嬤嬤進來安撫了一番,顧青婉便交代她們各司其職。正想去查看一下庫房,便見福滿氣喘吁吁的進了院子。迎頭行了一禮便道:“見過王妃,宮裏打發人來傳話,讓王妃即刻進宮。”
顧青婉眉心一跳,微微變了臉色:“可打聽清楚了傳話的是誰?”
福滿便笑道:“問過了,說是永延宮裏的宋內侍。只是奴婢無意中看了一眼,倒是覺得人羣中的一位嬤嬤有些眼熟,仔細想卻是原來在靖王府裏瞧見過的,似乎是姓楊。”
顧青婉素來知道福滿是個機靈的,如今看來卻是更甚。
雖然還未行登基大典,可她回來時便聽鄭瑞提起過。靖王妃甫一回來便入主中宮。如今便是肖皇後了。永延宮是歷任中宮所住之處,這次來傳話的是靖王府的舊人,想來是肖皇後下的旨。
顧青婉心下漸安,鄭瑞半個時辰之前早已經被當今傳喚進宮。她拾綴了一番。便也乘車往宮中去了。
經過一場宮變。到處都是肅殺的氛圍,便是如顧青婉一般應詔入宮的,也在宮門外被仔細盤查了許久。
顧青婉下了軟轎。便目不斜視的往裏頭走,楊嬤嬤這才尋了機會在她耳邊說話:“還請王妃見諒,娘娘說,王妃風塵僕僕的趕回來,本不想這般倉促的召您進宮。”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奈何太後孃娘與公主心繫王妃,總是要親眼見一見才安心。”
原來是太後與惠和長公主要見她,肖皇後怕來者不善,這才私下讓人提醒。
顧青婉心下一思索,朝楊嬤嬤笑了笑,隨即轉頭看着前頭的路。
她進宮次數不多,且多半是徑直去永延宮請安,這一條卻明顯不是去永延宮的路。
“皇後孃娘與惠和公主如今在太後孃孃的慈安宮裏,這條是去慈安宮的路。”楊嬤嬤又在顧青婉耳邊小聲叮囑了一句。
顧青婉仍然是目不斜視,一路相安無事進了慈安宮。
還未來得及讓人通報,便見殿內迎頭走來一人,顧青婉凝神一瞧,便認出這是陳太後身邊的掌事姑姑朧月。見到顧青婉,她臉上便多了三分笑意,快步上前虛扶住顧青婉:“可算是把王妃盼來了,太後孃娘和大長公主前段時日一直在唸叨着王妃呢。如今外頭亂的很,親眼看到王妃好好的,太後孃娘才能安心呢。”
顧青婉笑了笑,只道謝謝陳太後的關心,便由朧月領着進了內殿。
慈安宮的內殿燒了地龍,掀開簾子便是一陣撲面的熱氣。顧青婉除了披風,跟着朧月進了暖閣,便見陳皇後端坐在最上頭,下首一左一右分別坐着大長公主和肖皇後,卻不見一直與陳太後形影不離的婉華郡主。
顧青婉還未行禮,陳太後便笑道:“都是一家子,還這麼多禮做什麼,趕緊過來讓我瞧瞧。”
大長公主便笑着起身扶住顧青婉:“來,到我這兒坐,讓母後好好瞧瞧,是缺了斤兩還是少了毫毛,整日在我耳邊唸叨,耳朵都要被念出繭了。”
竟是不由分說便把顧青婉拉到了陳太後身邊坐下了。
顧青婉不知陳太後與大長公主打什麼機鋒,只是含笑謝了陳太後的關心。又聽陳太後閒扯了幾句,便聽惠和長公主道:“話說起來,青婉與五弟還真是運氣,若是晚走幾日,便出不了城了。也幸好你們走的及時,前幾日我路過瑞王府的時候,掀開簾子瞧了一眼,連大門都被燒的不成樣子了。”
顧青婉精神一震,便知道重點來了。
果然又聽惠和長公主緊接着道:“素雲也是,還好你和赫兒早早便去了南山,靖王府裏如今還是形同廢墟呢。”
肖皇後名肖素雲,大長公主先前便是直喚她的閨名,只是沒想到她如今貴爲皇後,惠和長公主還是如此。
顧青婉飛快的往肖皇後臉上劃了一眼,見她還是言笑晏晏的樣子,便做出一副驚怕狀:“說起這個,我如今還是心有餘悸呢。皇姐不知道,在外頭還不如在王府裏呢。”
聽了良久的陳太後終於問了一句:“外頭怎麼了?”
“母後。我和阿瑞可是差點就回不來了。”顧青婉打了個寒戰,“剛去莊子沒幾日,便有一羣流民差點闖進了莊子裏,要不是莊子的外牆修的牢固,莊子裏的人手又多,早就被他們闖進來了。”
“我當時沒有多想,要是那日早回京便好了。之後那段時日,我嚇得日日都淺眠,阿瑞也被嚇得不輕,總怕有人闖進來。情急之下。我便做主讓管家從王府裏又帶了一隊護衛來莊子。本來我和阿瑞早就想回京了的。只是下了兩場大雪,天寒地凍大雪封山,這才歇了這份心思,沒想到就出事了。”顧青婉又扯起其他的話來。
陳太後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顧青婉卻不知何時拉住了她的袖口。眼淚頃刻間便落了下來:“說起來。母後可一定要爲兒臣做主啊。”
瞟了一眼被顧青婉拉住的袖口,陳太後拍了拍顧青婉的手道:“怎麼還是一副小姑孃的性情,眼淚說來就來。是不是受了什麼委屈。說出來母後給你做主。”
顧青婉又擠出幾滴眼淚, 哀哀悽悽道:“母後可知道有個什麼步軍副尉林珅的,初六那日,他竟然帶着一對禁衛軍來抄莊子。阿瑞當時還未起身,他竟然就闖進裏屋,還掀了阿瑞的被子。
“你確定是步軍副尉林珅?”惠和長公主與陳太後交換了個神色,細細問了幾句當時的情形,又道,“想來是要尋些什麼吧。”
顧青婉撇了撇嘴:“說是找欽犯,誰知道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總之他不分尊卑,這樣打阿瑞的臉面,母後可一定要爲我和阿瑞做主。”
陳太後隨口應下,又安撫了顧青婉幾句,顯然心思都在想方纔顧青婉虛虛實實的一番話去了,只留下惠和長公主陪她說話,打發了顧青婉和肖皇後回去。
直到慈安宮被掩在層層疊疊的宮殿後,肖皇後這才道:“既然進宮了,便到我那裏坐坐,赫兒一段時日沒見你,可是有些惦記了呢。”
顧青婉莞爾一笑,二人便相攜着往永延宮的方向去了。
慈安宮裏,陳太後遣走了其他人,只留柳意一人在身邊伺候。
惠和長公主被暖氣燻的雙頰微紅,她掩嘴打了一個呵欠,懶懶問道:“母後覺得,那丫頭的話可不可信?”
陳太後只是看着自己手上的青地白花纏枝茶盞,半晌之後才反問道:“你覺得呢?”
“聽說是個直腸子,沒什麼城府的人,我瞧着也是如此。即使三弟有異心,五弟癡傻了那麼多年,總歸是牽涉不到她的。至於肖素雲‘惠和長公主頓了頓,斟酌了一會兒才道,“母後也知曉她回京時是個什麼情景。”
陳太後的眸光閃了閃。
肖皇後從進京那日起,便在陳太後的眼皮子底下生活了。去南山接肖皇後回京的人馬裏自然是有陳太後的人,若不是救援及時,怕是鄭赫的小命都交代在那裏了。
如今肖皇後的身上還留着幾道刀疤,即使用最好的藥,那幾道痕跡只怕也去不掉了。
陳太後閉上眼想了一會兒,這才幽幽道:“難道真的是我多心了?”
惠和長公主挨着陳太後坐了下來,拉了拉陳太後的袖子,這個時候難得的顯出一絲小兒女的嬌態來:“我也知道,小心使得萬年船。只是母後,這些年來,雖然咱們把泰半注意都放在秦明月身上,卻也不曾完全忽略三弟和五弟。他們從稚子到現在,性情如何,母後也是清楚的。一年兩年如此倒還罷了,可十幾年來都是如此,又有多少人能不露出馬腳?”
陳太後微微點了點頭:“或許真的是我多心了吧。”
惠和長公主神色一動,又往陳太後湊近了一些:“其實若是母後實在不放心的話,兒臣倒是有個主意。”
說完便湊向前耳語了幾句。
陳太後聽完便笑了,又點了點惠和長公主的額頭:“我道你怎麼一直爲他們二人說話,卻原來是打着這麼個主意。”她沉吟了一會兒,才道,“這事不急,還需要好好合計合計。若是此事能成,便是再好不過了。”
二人便相視一笑,又說起那個步軍副尉林珅,自然是要囑咐人好好盤查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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