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王妃。”朧月上前來給顧青婉行了一禮,臉上的灼之色卻絲毫沒有減輕。
顧青婉朝朧月點了點頭,她記得陳皇後讓朧月留在永延宮裏照顧婉華郡主的,便皺眉問道:“你爲何到這裏來了,婉華郡主獨自在永延宮裏,留下的人是否可信?”
朧月便急道:“奴婢來清和園便是因爲郡主的事情,王妃幫着奴婢勸勸郡主吧。”
“可是出了何事?”顧青婉左右看了一眼,便拉着朧月避到陰暗
朧月也自知她聲音太大,連忙壓低了幾分道:“娘娘與王妃前後走了,郡主用了晚膳,便說有些困了。奴婢也未多想,伺候着郡主歇下之後,見時辰尚早,便只在隔間裏做針線。只是半個時辰之後再去看,卻發現郡主突然不見了。”
顧青婉聽着便知又是一樁麻煩事,只是朧月表情裏只有焦灼卻無驚恐,便知婉華郡主多半無事。
果然便聽朧月道:“郡主是從窗子裏爬出去的,可永延宮的侍衛和宮女卻無一人發現郡主的行蹤。卻沒想到郡主······心思倒是巧。”
婉華郡主不見了,卻又不能大肆聲張加派人手,朧月只能讓永延宮裏的人暗中搜尋。卻沒想到婉華郡主也是個精怪的,她心知永延宮護衛森嚴,莽莽然根本出不去,便尋了暗處藏了起來。永延宮上下尋人正亂着,她便趁着混亂時偷偷溜了出去。
幸好朧月眼尖瞧見了,快步追了出去。
這件事情不好聲張·朧月見婉華郡主走的不遠,便只帶了幾個宮女在後頭悄悄跟着。卻沒想到婉華郡主雖然人小,動作卻十分利索,一眨眼便把朧月幾人遠遠墜在後頭。
朧月跟在婉華郡主後頭,見她往清和園這個方向過來,便知曉她必然是想去中秋宮宴了。
今日陳皇後是特意不讓婉華郡主出席中秋宮宴的,卻沒想到她還是貪玩偷偷溜了過來,朧月心中惴惴然,只想着要趕在婉華郡主進和清園之前把她送回永延宮裏。
“婉華郡主人現在在哪裏?”顧青婉聽朧月簡單說明了情況·便輕聲問了一句。
“郡主在鳳竹園裏呢,又哭又鬮的就是不肯回宮,只說也要到清和園裏來。”朧月看了顧青婉一眼,又道,“奴婢勸不住,今日人都聚在清和園和雍和園,雖然鳳竹園比往日裏要清冷些,可郡主這樣哭鬮,想必又要引來不少人。爲了安撫郡主,奴婢便讓人守着郡主·自己則是趕緊到清和園裏來請示娘娘。”
顧青婉看了朧月一眼:“婉華身份尊貴,你讓其他人守着她,怕是守不住。”
朧月一愣,臉上也閃過一絲懊惱:“奴婢只想着若不親自來一趟,其他人也進不得清和園裏,卻還沒想到這一茬。郡主還是十分通情理的,既然答應了等奴婢到清和園裏回話之後再說其他,必然不會趁機”
只是越說朧月心中似乎越是沒底,看着顧青婉的目光中便透出幾絲哀求:“朧月有個不情之請,還請王妃成全。奴婢來之前便想着·娘娘是不會讓郡主出席宮宴的,只想着請柳意姑姑去勸勸郡主。平日裏,郡主還是聽柳意姑姑的話的。”
“你想讓我去勸?”顧青婉稍稍挑起眉頭問了一句。
“還請王妃體諒·即使奴婢去了和清園,柳意姑姑怕是一時也走不開。”朧月面帶哀求的看着顧青婉,“郡主平日裏便時常提起王妃,想必和王妃十分親近,王妃的話她也是會聽的。鳳竹園離這裏不遠,王妃就當可憐奴婢,隨奴婢走一趟吧。”
柳意是不能離開和清園的,這個顧青婉心中也清楚·想到婉華郡主·顧青婉只能在心中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婉華郡主雖說有些孤傲,但道理還是聽的進去的。她先前知道婉華十分想去中秋宮宴·卻沒想到她竟然膽子大到私自溜了出來。整個永延宮的人都看不住一個孩子,顧青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稱讚婉華一聲機靈。
“鳳竹園在哪裏?”顧青婉轉身問了一句跟在她身後的翠堤。
翠堤指了指不遠處有幾分燈火的地方:“就在前頭·與這裏大約有一刻鐘的路程。”
顧青婉想了片刻,便道:“罷了,你快些帶我過去吧。留婉華一人在那裏,總歸是有些不放心。”
朧月臉上便出現一絲愧疚之色:“是奴婢考慮不周,多謝王妃相助。”
顧青婉輕聲應了一句,便讓朧月帶路,見翠堤一聲不吭的在身後跟着,便停了下來。
“方纔黃嬤嬤囑咐咱們快去快回,如今我去鳳竹園要耽擱一些時辰,黃嬤嬤那裏怕是要多想。”顧青婉想了想這才道,“這樣吧,你先回一趟清和園,向黃嬤嬤說清楚這裏的情況,再讓人陪着你來鳳竹園裏尋我便是。”
翠堤應了一聲,便急匆匆的沿着來時的路回去了。
朧月腳步飛快,顧青婉知道她心中着急,便儘量跟上她的步子。一刻鐘的路程因爲她們腳程快,倒是很快便到了。
鳳竹園果然到處都栽種着修竹,從進園子的那一刻起,四周便是在夜色下越發濃重的翠色。顧青婉見朧月一直往裏頭走,便問道:“婉華如今在哪裏?”
“鳳竹園裏有個觀景的小閣樓,奴婢讓郡主去裏頭歇着了。”朧月走的太急,說話間便有些氣喘吁吁的樣子,她指着前頭隱隱若現的一處建築道,“就在前頭,郡主情緒有些不好,王妃可要好勸勸她。
“這是自然。”顧青婉點頭應是。
話音剛落,沒走幾步便轉過一叢修竹,觀景閣樓便出現在顧青婉眼前。這閣樓因是觀望湖景,倒是有三層,方纔翠堤指着的燈火,便是懸在觀景閣樓四角的宮燈。
許是可以觀冬景,這閣樓四面都是封閉的,只留了一扇門窗,門窗上人影幢幢。
“娘娘先前便交代了郡主這次是不得去宮宴的,奴婢斗膽提醒王妃一句,莫要應了郡主的請求。”朧月見到裏頭的人影,也徒然間鬆了一口氣,與顧青婉說哈時,表情也輕鬆了幾分。
“我省得,你不必擔心。”顧青婉朝朧月笑了笑,裏頭守着的人便聽到了外頭的動靜,連忙把門開了一條小縫問道:“姑姑,可是你。”
聽到朧月應了一句,那人也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一邊輕聲開門,一邊語氣急促道:“姑姑可是請了柳意姑姑過來了?郡主又鬧了好幾次,姑姑再不來,我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顧青婉藉着四角宮燈的光線,瞧見門裏頭說話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宮女,穿着皇宮中宮女統一的着裝。因爲面貌太過普通,顧青婉倒是一時記不起見沒見過她。
“王妃快請進。”朧月上前把半開的門推開,又轉身扶着顧青婉進去。
顧青婉進了閣樓,果然見角落的榻上有人背對着門而坐,因爲縮在暗處,顧青婉只當是婉華郡主,便隨口喚了她一聲。
只是甫一出聲,她便發覺不對,這背影雖然縮在一起,卻絕對不是婉華。顧青婉心中一跳,聽到身後有動靜,她右手猛然間伸進左袖裏,整個人便往閣樓外衝過去。雖然對她來說反應夠快了,卻還是遲了一步,她剛奔到門口,便被人縮在閣樓裏。
接着美人榻上頭的窗子也“哐”的一聲響,想必窗子也被鎖死了。
顧青婉心中大怒,難怪賢妃今日不曾尋自己麻煩,卻原來還設計了一個大套子等着她鑽呢。想必自己先前腸胃絞痛,就是賢妃那邊設計的,不然怎麼可能這般巧合的遇到了朧月?
宮宴上的喫食陳皇後必然是十分過細,全都是陳皇後的人經手,傳膳的宮女也不是固定的,要想在其中做小動作十分困難。顧青婉突然想起翠堤碰了一下盛月餅的碟子,心便沉了下去。
翠堤嫌疑頗大,況且若不是有翠堤幫忙,她怎麼那麼剛好就遇到了朧月。
翠堤靠不住,那個餘氏同樣也靠不住,便只能期望誠郡王妃與理國公夫人見她久不回來,能跟黃嬤嬤或者柳意提個醒。也不知朧月把她關在此處,到底是有何打算。
中秋宮宴已經過半,顧青婉還以爲今晚能安穩過去,卻沒想到竟然都栽在了陳皇後身邊的人的手上。
翠堤便不說了,顧青婉對朧月卻是全然沒有防備。怕是連陳皇後與惠和公主都不會料到,原先在陳皇後跟前忠心耿耿的朧月,竟然是早早埋在陳皇後身邊的一顆暗棋。
顧青婉握緊手中的匕首,不由得苦笑了一聲。
她當初防着鄒思敏暴起傷人而特意選了一把匕首,今日出門之前心思一動,便把匕首綁在左上臂上。這麼一把還未開鋒的匕首也不過是給她一點心理安慰而已,如今卻成了唯一可以救命之物。
顧青婉防備的盯着縮在榻上的人,又緩緩在閣樓裏四處走動着。門窗全部被鎖死了,顧青婉深吸了一口氣,正巧榻上那人的頭稍稍偏了一些,顧青婉又防備的看着他,卻發現那人的面容似乎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