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顧青婉說明了來意,杜荊沉默了良久,言語都似乎有些艱難了:“王妃爲何要查這件事情?”
見顧青婉不說話,杜荊看了一眼坐在她身邊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的鄭瑞,又繼續道:“王妃也知道,靜國寺後面的那片林子多年來都是了無人煙的,前幾年說山上有野獸出沒之後,便是山腳下的獵戶都搬走了。”
“那林子危險的很,聽說裏頭還有瘴氣,王妃不說清楚因由,怕是要白白耽擱不少時日。”
理由也不是不能說,顧青婉猶豫了一會兒,便把那次在靜國寺內聽到林子裏有說話聲傳過來的事情說了一遍,又提起了安巧發生的事情。
杜荊還是木着一張臉,也不知他前後的反應落差。
“大婚之前我陪着顧老太太去靜國寺,半路遇到塌方便在山腳停了一會兒。載着我的那匹馬突然發了狂,若不是我家中的車伕忠義,我大概也落不到什麼好下場。當日你也是在場的,那車伕連着摔下懸崖的馬車沒尋到半點殘骸,這事情處處透着古怪。”
顧青婉看到杜荊終於有了一絲反應,倒是鬆了一口氣。
雖然杜荊是鄭瑞的隨侍,但畢竟也是從靖王府過來的人,雖然知道若是鄭瑞開口的話杜荊一定會應下,可應下和盡心卻是天壤之別。她也知道陳皇後一脈懷疑這件事情是賢妃那邊的動作,把靜國寺那件事情和墜馬事件聯繫起來,便是靖王爺。都會重視幾分。
至少,應該能給自己一個明確的交代吧。
“當時是我的丫鬟紅錦聽到了聲音,她的五感比尋常人要靈敏一些,雖然沒聽到說了什麼。但確實是人聲。”顧青婉想了想,又道,“我也不會太爲難你。你只用從靜國寺裏頭翻出去,附近搜查一下足矣。”
事情隔了一年之久,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尋到一些蛛絲馬跡。
“當時謝家也有了懷疑,想必謝家人也私下裏查探了一番的,也可以先從謝家下手。”顧青婉又補充了一句。
杜荊神色一頓,抬頭晃了一眼,應了一聲之後便退下了
顧青婉了了一件心事。一路上忐忑不安的心終於落了下來,轉過頭見鄭瑞目不轉睛的看着自己,便笑道:“怎麼了?”
鄭瑞神色一收,頭一偏,也不看顧青婉:“你把東珠和南玉兩個人送走。我不喜歡她們。今日晌午我還沒睡一會兒,她們就在院子裏玩鬧,吵的我睡不着。我只讓她們兩個不要吵,她就一直哭一直哭,害得我只能去書房的榻上將就着。”
顧青婉何嘗不想出了埋伏在自己身邊的眼線,可是這兩個丫鬟是惠和公主的人,這個時候萬萬動不得。靖王爺不是陳皇後親生的,不管如今表現的多麼母慈子孝,可二人之間必然是有隔閡的。
陳皇後只剩下惠和公主這麼一個女兒。這麼個緊要關頭,若是她與惠和公主產生了嫌隙,那在陳皇後那裏也討不得半點好。
陳皇後不單是她名義上的婆婆,更是母儀天下的皇後,無論怎麼說都壓着顧青婉一頭。
偏廳裏始終不是說話的地方,顧青婉帶着鄭瑞回了萬卷堂。直至進了裏屋,打發走了屋子裏的丫鬟,這才勸道:“你也知道那兩個丫鬟是惠和公主送的,惠和公主的性子耿直,若是把她們送人或者是發賣了,都不怎麼好。若是惠和公主知道了,少不了要多出許多紛爭來。”
鄭瑞斜了顧青婉一眼,便甕聲甕氣道:“靖王府內院裏,皇嫂可是說一不二的。”
“行啊,以後誰說你傻我真要跟誰急!”顧青婉聽了這話,頓時心頭火氣,“合着你這是在懷疑我把惠和公主當做藉口來推脫啊!”
鄭瑞瞧着顧青婉臉色不好,也不敢說話。
顧青婉自己悶了一會兒,才嘆了一口氣道:“算了,我跟你計較什麼,平白讓自己生一場氣。”
“這府裏誰都能動得,東珠、南玉、田嬤嬤、張嬤嬤這四個是明面上的人,時機不到,不但是我,便是你都動不得她們。”顧青婉見鄭瑞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又語重心長道,“跟你說多了你也不懂,可這番話你聽着便是,萬萬不可在他人面前說起。”
鄭瑞雖然心智不足,但是不該說的話他一句也不會說,這也是顧青婉在鄭瑞跟前十分放心的原因。
“咱們如今小心做人,不單是爲了你我,也是爲了靖王爺。”顧青婉眼睛有些無神的看着鄭瑞,又似乎越過鄭瑞看其他的方向,嘴裏喃喃道,“總歸上了這條船,就沒有回頭路了,都說成王敗寇,可真的事成了,這日子怕也不怎麼好過。”
看不透的靖王爺和靖王妃,脾氣火爆又肆意妄爲的惠和公主,以及與自己隔了幾層的陳皇後。這幾個人,有哪一個是好想與的?
前途圍脖,前路艱難,顧青婉每每想到灰暗的前景,都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
正出神間,便見鄭瑞欺身上前,冷不防便被他抱了個滿懷:“青婉你別擔心,我會護着你的。”
顧青婉身子一僵,聽到鄭瑞含含糊糊的話,這才知道自己把心裏的話都嘀咕了出來。見鄭瑞小心翼翼的拍着自己的後背,顧青婉頓時覺得好笑起來:“我也是壓抑的久了纔會囉囉嗦嗦的說了那麼多話,你只要別給我惹麻煩就可以了。”
鄭瑞拍着顧青婉後背的手頓了一下,卻也沒有回話。
顧青婉平復了一下心情,一把推開鄭瑞,臉上的表情兇狠:“我跟你說了那麼多,你明白了沒有,東珠和南玉還是要留在咱們院子裏的。我雖然不介意做妒婦趕走她們,可打狗也要看主子,惠和公主那麼兇,我這點蠻橫在她面前簡直就是毛毛雨。”
見鄭瑞一臉的失落,顧青婉不由得放緩了語氣:“若是你不喜歡她們兩個的話,日後我讓寶鈿和金釵防着她們便是了。至於現在讓她們兩個走,不可能!”
鄭瑞只是“哦”了一聲,並沒有什麼其他的反應,顧青婉不放心又連着交代了幾遍。正說第三遍的時候,便聽到外頭“嘭”的一聲脆響,像是什麼瓷器碎掉的聲音。
顧青婉神色一凜,便冷聲問道:“出了什麼事?”
寶鈿和金釵已經被她打發回屋去休息了,外頭是桂葉在守着。
果然顧青婉話音剛落,桂葉便掀了簾子,還沒等她回話,一團白色的東西便先鑽了進來,幾乎是片刻間就躥到了鄭瑞跟前,朝他“喵喵”叫喚着。
“王爺,王妃,奴婢在外頭做針線呢,這貓就突然間從窗子裏鑽了進來,撞碎了擺在案上的青玉纏枝蓮紋瓶。”桂葉神色有些發白,看來也是被那貓嚇了一遭,“奴婢本想讓它出去的,雪團便已經跑進來了。”
說着便上前幾步想抓住那貓,可雪團不肯讓外人碰,閃身躲過去之後,便朝着桂葉呲牙。
顧青婉有些頭疼的看着這隻貓,又朝鄭瑞使了個眼色,可惜鄭瑞還是紋絲不動的坐在顧青婉身邊,一點也沒有爲她排憂解難的打算。
“算了”顧青婉嘆了一口氣,見桂葉眉心緊蹙,便吩咐道,“你小心些,雪團兇的很,你別讓它抓傷了,還是去把順喜和雙喜叫過來吧,雪團如今也只聽那三個人的話了。”
她指的“三個人”中,自然包括了鄒思敏。
雪團是兩年前番邦進貢之物,陳皇後賞賜給了靖王妃,又經由靖王妃的手轉送給了鄭瑞。鄭瑞也只是閒暇時逗逗它,多半有點奇貨可居的意味,平日裏也都是由鄒思敏她們主僕養着。
之後鄭瑞把雪團送到顧青婉身邊獻寶,可顧青婉見多了這種波斯貓,倒沒什麼反應。加上這貓只跟鄒思敏主僕親近,生人給的食物也不遲,顧青婉便索性把雪團送到鄒思敏的屋子裏養着。
梅園和萃園相隔甚遠,這貓每日裏便要越過幾座園子來萃園裏遛彎,而鄒思敏便會由雙喜和順喜攙扶着來尋貓。
顧青婉不清楚鄒思敏爲何會這般執着,當年靖王妃給她選的人家也能讓她衣食無憂的過完一生,若是讓顧青婉選的話,寧可過的清苦些,也是不願意爲妾的。
這隻能說是個人所想不同罷了。
見桂葉不回話,顧青婉瞭然的點了點頭,果然就聽到寶鈿隔着簾子傳話進來,說是鄒思敏已經在院子外頭等着了,說是雪團進了萬卷堂,要親自帶了它回去。
顧青婉神色不佳,見縮在椅子下的肥貓,只皺着眉頭道:“讓她進來吧。”
鄒思敏一進來,眼睛便膠在鄭瑞身上,緊咬着脣似乎顧青婉虐待了她一般。桃枝輕咳了一聲,她這纔回過神來屈膝給顧青婉行了禮。
顧青婉點了點頭,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鄒姑娘不必多禮,雪團不喜歡外人碰觸,倒是委屈走姑孃親自來一趟了。好不容易來了一次,鄒姑娘便陪着我說說話吧。”
說罷便讓桂葉上茶。(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