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就做飯,不知不覺學會的。”顧一舟抬頭看向程織,試圖從程織的神色中看出什麼不同的地方。
但程織神色如常,彷彿只是突然間好奇詢問。
“你沒像我師兄他們一樣正經拜師,都能把飯菜做的這麼好喫,要是正經拜師之後,是不是就能去參加廚藝大賽了。”
顧一舟笑笑,“這麼看好我啊。”
程織點頭,看了眼時間,發現有點來不及了,連忙揮揮手,向顧一舟告別。
但出門前,她還是聽清了顧一舟的話。
“我只想做給你一個人喫。”
程織腳步一頓,但沒有回頭,往居委會的辦公室去了。
天氣越來越熱,程織是小跑着到辦公室的,好在辦公室人不多,史主任也還沒有到。
“今天估計又是大活兒,要上門動員知青下鄉了。”
“我聽說最近幾天史主任家裏的客人都多了。”
知青下鄉和居委會有些關係,史主任又是領導,有客人頻繁到訪並不是意外的事情。
但這些走動關係的人,大概率都要失望,史主任有人情味,但不是一味依靠人情的人,這些人大概在史主任那裏都討不到好處。
反而會激發史主任對工作認真的心態,讓她們這幾個年輕人一戶一戶走訪。
果不其然,等史主任來了之後,居委會這四個年輕人就開始東奔西跑。
程織依舊是和史主任一組,根據之前排查出來的名單,一戶一戶做動員,預估這次知青下鄉的人數,提前上報彙總。
程織跑了一天,腿腳雖然不覺得累,但是嘴巴卻乾涸不已,今天帶的水早已經喝完了,居委會辦公室裏今天沒有人留守,自然也沒人燒熱水。
“喝點水。”一杯溫熱的水突然遞到程織跟前。
程織微微抬頭,發現顧一舟正站在自己面前,沒客氣直接接過水杯,一飲而盡。
“你怎麼來了?”程織覺得喉嚨好受了很多,才終於有精力同顧一舟說話。
“來接你下班。”顧一舟拍了拍自行車後座,示意程織坐上來。
自行車的後座之上,還墊着一個墊子,是顧一舟用做被子剩下的棉花做出來的。
“一盛呢?”程織坐上自行車後座,看了眼時間,這會兒應該也是顧一盛放學的時間。
“去找老師學畫畫了。”畫畫是顧一盛的愛好,只是上輩子的顧一舟發現的太晚,等一盛拿起畫筆真的開始學畫畫的時候,身體已經虛弱到了極致。
所以這輩子,顧一舟從重生之後就一直在給顧一盛找合適的老師,提前送顧一盛去學習畫畫。
大雜院的大門有臺階,程織提前下車,顧一舟則搬起車子往裏走。
剛剛踏進大門,程織便意識到,大雜院的氣氛不同尋常。
二大媽正坐在院子裏嚎啕大哭,一大媽的臉也黑沉沉的。
王文承也坐在二大媽身邊,呆呆的,臉上的表情茫然。
而二大媽家裏房門打開,仔細看連窗戶都壞了,房門口那裏還堆着一大堆東西,應該都是從房間裏被扔出來的。
“這是怎麼了?”程織走到一大媽跟前,低聲詢問。
一大媽發現是程織後,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一些。
“先幫你二大媽把家裏的東西收拾一下。”一大媽開口,原本在院子裏的幾個人動起來。
陳大媽和黃大媽則是去扶一直哭嚎不止的二大媽。
“別哭了,別哭了,這不是沒事兒嗎?”
程織則跟着一大媽一起搭把手,將二大媽的東西送到房間裏。
“剛剛革委會的人來了。”一大媽看着房間裏亂七八糟的模樣,止不住的糟心。
“專門來查二大媽的?”程織看着滿屋狼藉,心裏也不好受,革委會的人來的太突然了。
“怎麼會突然過來查?”
之前二大媽天天在房間裏燒香拜佛,搞得院子裏都時不時煙霧繚繞,都沒見革委會的人過來。
如今二大媽已經不搞這一套了,革委會的人反而突然過來了,怎麼想都覺得奇怪。
“應該是有人舉報。”
革委會的人過來的時候,一大媽和二大媽正坐在堂屋門口納鞋底。
一大媽這些日子爲二大媽發愁,一有時間就勸二大媽,讓二大媽振作起來。
兩人正說到緊要關頭,革委會的人就進來了,目標明確直奔二大媽家裏。
革委會的人身強力壯,還跟着好幾個正值年少的小紅兵,二大媽根本來不及阻攔。
王文承本來在房間裏睡覺,聽到動靜後被迫醒來。
革委會的人發現房間裏還有人,就直接逼問王文承,家裏是不是封建迷信,是不是有燒紙之類的東西藏着。
王文承被這些人嚇到,呆呆愣愣,問不出什麼,就直接被趕出去,革委會的人在房間裏東翻西找,但是最終什麼都沒有找到。
只好空手而歸。
“不應該啊,舉報信上把東西不都說得清清楚楚嗎?怎麼什麼都沒有?”臨走前,革委會中年齡最小的那人開口嘀咕。
二大媽本來還想跳起來罵革委會的人,不通人性,動不動就把別人家裏攪得天翻地覆,根本不讓人好好過日子。
但是在聽到革委會的人說出那句話後,二大媽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王文承本就害怕,二大媽哭起來之後,王文承就更加害怕了。
大院的人等革委會的人走後,纔敢各自從房間裏出來,勸二大媽的,勸王王文承的,院子裏也一片狼藉。
程織幫着簡單收拾了一下房間,王文承也被一大媽安置在房間裏,安安靜靜喫飯菜。
二大媽淚水都要流乾了,呆呆愣愣地躺在牀上一動不動。
程織看了一眼準備回家,顧一舟已經做好了晚飯。
從二大媽家裏出來,正好看到二大爺眉頭緊皺回家,臉色依舊陰沉沉的。
“我覺得舉報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二大爺。”程織簡單同一舟分享了一下二大媽家裏的現狀,說出自己的猜測。
自從知道二大爺是個什麼樣的人之後,程織從來不介意用最大的惡意來揣測二大爺的爲人。
二大媽在家裏燒香拜佛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大院裏的鄰居全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有幾個被二大媽帶動起來,悄悄跟在二大媽身後,默默燒香拜佛的。
而且二大媽這些日子因爲疑神疑鬼,旁人去她家裏的時候,她都不想讓別人多呆,就算是一大媽也不例外。
但是革委會那些人過來就目標明確,說明早已經知道二大媽燒香拜佛的東西藏在哪裏,只可惜最終沒能找到,所以才讓二大媽逃過一劫。
“二大爺舉報二大媽進去,對他來說能有什麼好處,萬一二大媽真的被關進去,說不定連他也要受到牽連。”程織覺得二大爺不像是蠢人,沒有好處的事情她是不幹的。
顧一舟給程織加了一筷子菜,“我最近在醫院後門看見過二大爺。”
顧一舟剛被調到醫院沒多久,現在還在各科室輪轉中,上班時間經常來回走動,有好幾次他都在後門那裏見到過二大爺。
中醫院後門連接着黑市,這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
“我懷疑,二大爺很有可能是想要和二大媽離婚。”顧一舟說出自己的猜測。
程織眨眨眼睛,看向顧一舟,覺得顧一舟的猜測可能是對的。
程織身邊沒有離婚的人出現,現在這種時候,大家的日子都是勉強過下去也行。
程織在居委會兩年,沒少調解家庭糾紛,有些家裏整天雞飛狗跳,恨不得吵得向仇人一樣,但是都沒有想過要離婚。
還有自己大院裏,陳杰豪和趙雅玉這對小夫妻,三天裏恨不得對罵兩天,兩人說起離婚的事情都是抗拒的。
程織的思緒根本不會往離婚這方面想。
但是顧一舟不一樣,他見過很多離婚夫妻,離婚的緣由也五花八門,二大爺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肯定是有離婚想法的。
如果二大媽真的被革委會關起來,二大爺想離婚並不是難事。
只要趁着二大媽沒有出來之前,在報紙上刊登離婚聲明。
等二大媽從革委會出來,即便不願意,也沒有什麼迴轉的餘地,畢竟二大媽被革委會的人帶走,就是天然的污名,二大爺的所作所爲都可以當成是不同流合污的證據。
二大媽估計也是猜出向革委會舉報的人是二大爺,所以纔會如此心灰意冷。
也幸好二大媽這段時間醒悟,將家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收拾光了,躲過這一劫。
要不然二大媽此時估計正被關在革委會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程織喫菜喫出了氣吞山河的氣勢,對二大爺這種人實在不齒。
顧一舟看着程織的模樣,又給程織加了幾筷子菜。
程織慢慢嚼着,突然抬頭,“你剛剛說二大爺經常去中醫院?你見過他手上拿過什麼東西嗎?”
去黑市無非就兩種情況,買東西和賣東西。
二大爺在家裏是個甩手掌櫃,萬事不管,基本上不會買什麼東西。
但如果說是賣東西?二大爺手頭上難不成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但能夠經常去黑市,說明手頭的東西常有。
程織和顧一舟對視一眼,心中有了另外一種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