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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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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桃來到病房的時候, 奶奶還沒睡醒。

最近一段時間,奶奶的身體狀態越來越不好了,飯量越來越小,睡眠時間越來越長, 即便是在清醒的狀態下, 精神也很虛弱, 整個人看起來越發的瘦小蒼老。

陶桃每天早上來到病房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喊奶奶起牀。

她很害怕奶奶睡着之後就再也醒不了了。

那位常年癱瘓在牀的老大爺的護工都已經醒了, 正在給老大爺做按摩。陶桃走到了奶奶的牀邊,彎下了腰,輕聲喊着“奶奶”。

接連喊了好幾聲, 老太太才緩緩睜開眼睛,一雙渾濁的眼珠中盡是虛弱與茫然。

許久後, 她才認出來眼前人, 聲音微弱, 卻不失慈愛的喊了聲:“桃子。”

陶桃舒了口氣, 像是哄小孩似的對老太太說道:“快起牀啦,該喫早飯了。”

老太太意識到今天自己又睡過頭了,啞着嗓子問了聲:“幾點了?”

“快九點了。”陶桃動作麻利地把病牀的上半部分搖了起來, 又扶着老太太的身體, 幫她把姿勢調好, 讓她背靠着枕頭,溫聲說道,“我去接水, 洗完臉我們就喫飯。”

隨後她從牀下拿出了臉盆,去了衛生間。

端着一盆溫水回來後,她先給奶奶梳了梳頭, 然後動作仔細又輕柔地給老人洗臉,最後讓她帶上了假牙,開始給她餵飯。

老太太的消化功能也大不如前,喫飯只能喫清淡好消化的,每天還要輸一袋營養液維持基本的身體消耗。

陶桃今天帶了紅豆粥,老太太剛喝了兩口,忽然想到了什麼:“小程呢?怎麼沒見小程。”

陶桃回道:“他今天拆石膏。拆完了之後醫生讓他再去拍張片子,拍完就來了。”

“哦。”老太太關切地問道,“他的手恢復的怎麼樣啊?”

陶桃:“我覺得沒什麼事。”

老太太:“你又不是醫生,你覺得沒事有什麼用?要醫生覺得沒事纔行。”

陶桃哭笑不得:“你就放心吧,他肯定沒事!”其實她也有點擔心,但爲了不讓奶奶擔心,她只能這麼說。

老太太:“沒事也要好好養着,傷筋動骨都要一百天呢,他這才一個多月。剛好你這幾天放假,晚上早點回去,給他燉點骨頭湯喝。”

陶桃心裏有點不平衡了:“你對他怎麼這麼好呀?比對我還好呢!”

“胡說!”老太太故作生氣地嗔了她一眼,“我對他好,還不是想讓他對你好?”

陶桃一怔,臉頰忽然有點發燙,紅着臉反駁道:“你說什麼呢?”

“我說得都是你該關心的事。”程季恆不在,老太太終於可以單獨和孫女說點私心話了,“小程這孩子,其實挺不錯,不管是對你還是對我,都可以說是盡心盡力了,我覺得他對你還是有份心意的,你要是也喜歡他……”

陶桃又急又羞地打斷了老太太的話:“奶奶!你別亂說話!”

老太太也急了:“你聽我把話說完!”

陶桃無奈地嘆了口氣。

老太太繼續說道:”你要是也喜歡他,跟他處一處也行,畢竟你都二十了,也該談戀愛了,我二十的時候都已經結婚了。”

陶桃:“我才二十,你就催着我結婚了?就這麼嫌棄我?”

老太太嘆了口氣:“不是嫌棄你,是放不下你,我陪不了你多久了。”

她知道自己不該說這種話,但是她不得不說,因爲有些事情,她們祖孫倆無力改變,不得不去面對。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在這個世界上,她唯一放不下的人,就是孫女。

孫女命苦,早早就沒了爸媽,和她這個老太婆相依爲命,她哪天要是撒手人寰了,孫女就無依無靠了。

陶桃最害怕的就是這個話題,因爲在這個世界上,她就只有奶奶這一個親人了,所以她根本不敢想象沒有奶奶的日子,更害怕面對生離死別。

在這件事情上,她毫無勇氣,只想逃避現實。

所以聽了奶奶的話後,陶桃眼眶瞬間就紅了,鼻子也跟着酸了,強忍着纔沒讓自己哭出來,囔着鼻音說道:“你又說什麼呢?”

老太太的心裏也是一陣酸楚,她也不想讓孫女難受,可該說的話,她必須說完:“生死有命,我能活多久都是有定數的,我不怕死,只怕我死了之後,沒人照顧你。”

在別人眼中,孫女乖巧懂事,堅強勇敢,但是在她眼中,她一直是個小孩子。

而且一個剛滿二十的姑娘,再堅強還能堅強到哪兒去?

女孩堅強是好事,但是堅強過了頭,就是壞事,說明她經受了太多太多的磨礪。

她不想讓孫女變成太堅強的人。

她想讓她和別人家的姑娘一樣,永遠被人疼愛着。

“我想過把你託付給無病,但是無病並不適合你,而且你們倆最近好像……沒有以前那麼好了。”老太太能感覺到他們倆之間出了問題,問題的源頭好像在自己孫女這邊,她沒有以前那麼喜歡無病了。

她以前看到無病的時候,會激動,嬌羞,緊張,現在卻沒有這份小女兒家的嬌羞了。

不過這樣也好,不屬於自己的人不能惦記,她能斷了這份念想更好。

“後來小程出現了,我覺得小程更適合你。”老太太的語氣虛弱,卻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太軟了,他比較硬氣,他會保護你。我想找個人保護你,這樣我也走的安心了。”

陶桃的眼淚徹底決堤了,哭着說道:“你別說了行麼?說這些幹什麼呀?”

一看孫女哭了,老太太的心也跟着軟了:“好了,好了,不說了,我不說了。”

陶桃的眼淚還在止不住地流。

她很害怕,她不想讓奶奶離開。

奶奶要是走了,她就成孤兒了。

她想讓奶奶的身體越來越好,想讓奶奶康復如初,可是她無能爲力,她努力賺錢,努力給奶奶治病,但是奶奶的身體還是越來越虛弱。

她不想面對現實,一點也不想。

老人就是看不得孩子哭,老太太又着急又愧疚,眼眶也跟着酸了:“桃子,不哭了啊,以後我都不說了,你要是再哭,我這個老婆子也要跟着哭了。”

陶桃咬緊了牙關,爲了不讓奶奶難受,她強忍住了心裏的那股難受勁兒,把手裏端着的碗放到了牀頭櫃上,抽了張紙,給自己擦眼淚。

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程季恆回來了,手裏還拎着裝着ct的片子。

他一進門,就看到傻桃子在擦眼淚,兩隻眼眶和鼻尖都紅彤彤的,看起來十分令人心疼,立即走到了她身邊:“你怎麼了?”

陶桃吸了吸鼻子,悶悶地說道:“沒事。”

這也不像是沒事的樣。程季恆不相信她的話,還想再問問到底怎麼回事,然而老太太卻搶在他之前開了口:“你的手怎麼樣了?”

程季恆明白老太太是不想讓他繼續往下問了,很配合地回答:“沒什麼事了。”

老太太舒了口氣,放心地說道:“那就行。”

陶桃調整了一下情緒,扔掉了手裏的紙團,再次端起了粥碗,繼續給奶奶餵飯。

老人最近的胃口也不太好,喫了小半碗就擺了擺手,不喫了,也喫不下了。

看着奶奶日漸消瘦的臉龐,陶桃的眼眶又紅了,爲防自己再當着奶奶的面哭出來,她迅速拿着碗勺從凳子上站了起來,低着頭說道:“我去洗碗。”

程季恆的目光一直定格在她的身上,眉頭微微蹙着,眼神中流露着擔憂。

他沒見過這樣的傻桃子。

她一向是堅強的,百折不撓,外柔內剛。

但是今天的她,卻脆弱極了,像是變成了水做的,岌岌可危,一觸即碎。

“你去爬過雲山麼?”

老太太的話,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程季恆回神,輕輕搖頭:“沒有。”

老太太笑着說道:“雲山很有名,山頂還有個雲中寺,燒香很靈,常年香火不斷,你要是想去拜拜的話,今天就讓桃子帶着你去,順便讓她也散散心,好不容易才放個假。”

程季恆從來不燒香拜佛,他壓根就不信神佛,但他還是答應了老人:“行。”

陶桃在衛生間待了好大一會兒纔出來,出來的時候,眼眶和鼻尖比剛纔更紅了,眼皮還微微發腫。

奶奶跟她商量帶着程季恆去雲山玩的事,她本來不想去,只想在醫院陪奶奶,但是她忽然想到,雲山燒香很靈,瞬間改了主意:“好。”

……

雲山是當地的著名景點,海拔八百多米,巍峨挺拔鍾靈毓秀,山頂常年雲霧繚繞,恍若仙境,故名雲山。

雲山所在境內的縣城,也因此而得名雲山縣。

雲山距離縣城中心不遠,只有五公裏,但是從縣人民醫院出發的話,沒有直達的公交車,需要先做一趟公交車到當地火車站然後再轉雲山專線旅遊大巴。

陶桃帶着程季恆來到雲山時,已經十點半了。

時值暑假,來雲山旅遊的人很多,景區大門口的停車場內停滿了大大小小的私家車和來自全國各地的旅遊大巴車。

排了好長時間的隊,他們兩個纔買到票。

景區大門距離雲山腳下還有一長段距離,步行的話需要走上將近十分鐘的時間,不過遊客也可以選擇坐十塊錢一位的電動遊覽車,這樣既節省了時間又節省了體力。

大部分遊客都會選擇坐纜車。

但有少部分人,選擇步行,在這部分人當中,有一大半是爲了去雲中寺燒香拜佛,步行更爲虔誠。

還有更虔誠的朝拜者,從景區大門就開始三步一叩,九步一拜,直到雲中廟門前。

陶桃很想三步一叩九步一拜,但是她今天不只是來燒香拜佛的,還是帶着程季恆來玩的,不能逼着他跟着自己一起三步一叩九步一拜。

“你要坐纜車麼?”走進大門之後,陶桃先詢問了程季恆的意見。

“都行。”他心中無神佛,怎麼上山都無所謂。

陶桃:“那我們走路?”

程季恆:“行。”

從景區大門往山腳下走的時候,陶桃一直沒說話,整個人悶悶不樂、心事重重。

程季恆大概猜出來了是因爲什麼。

到了山腳,有兩種上山的方案:坐纜車或者徒步爬山。

陶桃依舊是先詢問程季恆:“你要坐纜車麼?”

程季恆沒有直接回答:“你呢?”

坐纜車去拜佛不虔誠,去拜佛必須徒步,這是當地人的傳統,所以陶桃肯定選擇步行。

“我不坐纜車。”但她又擔心程季恆會因爲她的關係放棄坐纜車,又迅速補充了一句,“不用管我,你要是想坐纜車的話就去坐吧,我們可以暫時分開,到時候山頂見。”

程季恆知道她想幹什麼,因爲在來的這一路上,他已經看到了好幾個三步一叩九步一拜上山的人。

這種人在他的眼中,就是自欺欺人的傻子,這些叩拜的行爲,不是因爲虔誠,而是在安撫自己的內心,讓自己心裏舒服點而已。

在他看來,這世上本就沒有神佛,因爲人類的慾望過重,要求的東西太多,所以才造出了神佛。

所以神佛的本質和妖魔無二,都是人心造出來的東西,只不過一個被美化了,一個被醜化了而已。

他幼年時,母親經常燒香拜佛,她很虔誠,每縫初一十五,必定會去一次東輔當地有名的大佛寺燒香拜佛,還經常佈施香火,以供大佛寺博施濟衆。

但她供奉了多年的佛祖,並沒有保佑她。

她最後的結局,比那些殺人放火的人還慘,更可笑的是,她死了,程吳川這種人還活着。

所以程季恆壓根就不信神佛,什麼佛海無邊慈悲爲懷,全是在迷惑衆生,如果真的存在神佛,世界就不會這麼骯髒了。

但他知道,這顆傻桃子,一定信神佛。

按照他對她的瞭解,只要他們倆一分開,她必定會加入這羣三步一叩九步一拜的傻子當中。

人都已經這麼傻了,就沒必要更傻了,再傻下去,就成呆子了。

輕嘆了口氣,他道:“我不坐纜車,和你一起上山。”

“那好吧。”陶桃的語氣中帶着點失望,倒不是不想和程季恆一起,而是和他一起的話,她就沒辦法和別人一樣叩拜了。

她想求佛祖保佑奶奶身體健康,這是她唯一的願望,也是她內心最大的奢求,所以她想用最虔誠的心去叩拜佛祖,希望佛祖能夠聽到她的祈禱。

雲山很高,有些地方還很陡峭,需要手腳並用纔行,徒步上山相當耗費體力,而且今天的氣溫還很高,纔剛爬到半山腰,陶桃就已經累不行了,滿頭大汗臉頰撲紅,還氣喘吁吁。

半山腰處有個涼亭,她本來沒想歇腳,甚至都已經走過去了,但忽然又考慮到了程季恆的身體情況——雖然都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但也還在大病初癒的範圍內——所以她又停下了腳步。

“要不我們歇一會兒吧。”她轉頭看向了程季恆,然後,懵了。

程季恆依舊是身姿筆挺氣定神閒,除了額頭上冒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水,絲毫不見疲憊和勞累,就連呼吸都和平時一樣緩和平穩。

“你不累麼?”陶桃難以置信。

不累,一點也不累。

這纔多高的山?

他玩了小十年mma,平時還有健身的習慣,體能不是一般的好,所以這點距離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一口氣爬到山頂根本不是問題。

但這顆桃子好像已經累壞了。

於是他不假思索地回答:“累了,需要休息。”

陶桃:“……”

可我好像並沒有看出來你累了。

程季恆又一次捂住了自己的左臂,微微蹙眉:“主要是手疼。”他很認真地說道,“今天醫生看了片子,說我需要多休息,不能劇烈運動。”

陶桃並不懷疑他的話,忽然有點後悔讓他徒步上山了,應該帶着他去坐纜車的,急忙說道:“你快去亭子裏休息一會兒吧。”她忽然看到了旁邊有個小賣鋪,立即朝着那邊跑了過去,“我去給你買瓶水。”

程季恆站着沒動,一直在等她。

陶桃拿着兩瓶礦泉水從小賣鋪裏出來後,看到他依舊站在太陽下,立即朝他走了過去:“你怎麼沒去亭子裏?”

程季恆:“我在等你。”頓了下語氣,他又道,“我想讓你給我揉揉手。”

這語氣,乖巧懂事又聽話,再配上他那一副人畜無害的嘴臉,相當的惹人愛憐。

這一瞬間,陶桃又明白了男人們面對白蓮花時的感受,就四個字,欲罷不能。

算了,這世間誘惑太多,偶爾糊塗一次,也不算什麼。

陶桃再次選擇了裝瞎:“坐下之後再給你揉吧。”

程季恆:“好的。”

亭子不大,但是一圈都能坐人。

陶桃和程季恆走進涼亭的時候,還有一家三口也在亭子裏休息。

兩人坐下之後,陶桃先擰開了一瓶水的瓶蓋,遞給程季恆:“喝點水。”

程季恆沒接,而是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先揉手。”

可真是會磨人。

陶桃長嘆了口氣,把水瓶放到了身體旁邊,拖住了他的手心,斜眼瞧着他:“還是手腕疼?”

程季恆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點頭:“嗯。”

陶桃忽然有點想笑,強壓下了想要翹起的脣角,開始給他揉手。

她的動作一如既往地輕柔。

程季恆微微垂眸,目光溫柔地看着她,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亭子裏很安靜,也很清涼,氣氛十分靜謐。

忽然間,一聲清脆的童音打破了這份靜謐。

“我不想爬了,我累啦!”

坐在他們倆對面的那位小女孩,在和她的爸爸媽媽撒嬌。

“我好累好累呀!”

陶桃聞聲抬起了頭,看向了對面的一家三口。

小姑娘才五六歲的模樣,穿着一件粉色的運動體恤,藍色的休閒牛仔短褲,還有一雙白色的運動鞋,小胳膊小腿藕節似的白嫩圓潤,十分可愛。

此時此刻,她正坐在爸爸的腿上,嘟着小嘴巴撒嬌:“我想讓你抱着我爬山。”

媽媽故意板起了臉:“在學校老師怎麼教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小女孩:“可是人家好累好累好累呀!”隨後又抱緊了爸爸,“求求你了嘛,抱抱我!”

爸爸完全無法抵抗女兒的撒嬌:“行,爸爸抱你上山。”

媽媽瞪着爸爸:“山這麼陡,你怎麼抱她?不危險麼?”

爸爸:“揹着。”說完,他將女兒放在了地上,然後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蹲在了女兒面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來,跳上來。”

小姑娘開心的“耶”了一聲,立即跳上了爸爸寬闊結實的後背,抱住了爸爸的脖子。

爸爸揹着女兒,穩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看了身邊的妻子一眼:“走吧,再不走就喫不上午飯了。”

媽媽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嘮叨:“還不都怪你,誰讓你這麼慣着她呢?她說停你就停,才走了幾步路,歇了幾次了?”

爸爸也沒反駁,憨憨地笑了一下。

這一家三口離開涼亭的時候,陶桃的視線一直定格在他們身上,目光中滿含羨慕,甚至有點嫉妒。

她想到了自己的爸爸媽媽,想到了自己小時候。

小時候,爸爸媽媽經常帶她來爬雲山,她爬累了,走不動了,爸爸也會揹着她上山。

後來,她的爸爸媽媽離開了她。

現在,奶奶也要離開她了。

爸爸媽媽要是沒有離開她就好了,她現在什麼都不怕了。

陶桃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這一家三口的忽然出現,如同壓垮了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猝不及防間,她崩潰了,內心激盪不平,如同颶風下的波濤大海,瞬間淚崩了,嗚咽着說道:“我覺得不公平,爲什麼別人都有爸爸媽媽?只有我沒有?我都已經沒有爸爸媽媽了,爲什麼奶奶還要離開我?”

因爲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公平。

程季恆從小就明白這個道理,不過他也很能理解她的這種忽如其來的崩潰。

成年人的崩潰,不需要太多的鋪墊,一個瞬間足以。

壓力積攢了太久,任何一個細微末節的小事都可以變成崩潰的導//火//索。

她承受了太大的壓力和挫折,一直在逼着自己堅強,但是人的承受能力有限,總有一天她會崩潰。

和鋼極必斷是一個道理。

這個小傻子,能看透這個萬惡的世界,是好事。

程季恆覺得自己沒必要安慰她,也沒打算安慰她,可是他卻不受控制地開了口:“我也沒有爸爸媽媽。”像是被人下了蠱,他又鬼使神差地說出了第二句:“我媽活着的時候,喊我程小熊,後來她死了,再也沒人這麼喊過我。”

陶桃從來沒有聽他講過自己小時候的事情,不由愣住了,淚眼汪汪地看着他。

程季恆知道自己該閉嘴了,也在心裏拼命地命令自己閉嘴,可是行爲不受控制,埋藏在心底十幾年的回憶頃刻之間破土而出:“我爸叫程吳川,其實他的本名不叫程吳川,叫程百川,但是我媽姓吳,叫吳蔓之。他爲了追我媽,把自己的名字都給改了。深情吧?”

陶桃點頭,連自己的名字都改成了心愛之人的姓氏,絕對算是深情不移了。

程季恆笑了一下,但眼神中卻沒有笑意,只有令人不寒而慄的冷意:“他追了我媽好久,後來我媽終於答應了他的求婚,但是結婚之後她才發現,程吳川早就在外面養了個女人,那個女人還給他生了孩子。”

那是個女孩,叫程羽依,比他大兩歲,是他的好姐姐。

那個給程吳川生女兒的女人,叫柏麗清,是個護士。

母親癱瘓在牀後,程吳川把柏麗清安排到了她的病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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