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008年1月日(星期三),元旦假期結束,第一天上班。
何正果,回到正果公司16室,還不到8:00。
李陸和井然,去安陽市交警大隊例行維護安陽市內電子警察系統,這一會兒,正在安陽市交警大隊指揮中心大廳裏。
李軍,去了龍平客戶那兒,去巡視一圈,看需要服務不,看有沒有新的商機。
何正果,在清潔16室和17室。
……
衛生,清理完畢。
008年1月6日,是正果公司150萬銀行借款還本付息的時間,一眨眼就到。一月份兒,頭等大事兒,就是150萬銀行借款順順當當地還本付息,再把150萬捋上借款手續借出來;其次,不遺餘力地拓展電子警察業務,爭取有所突破。
何正果殫精竭慮,這兩件大事兒,如何運作。
……
這時,公司兼職會計孟昌鈺,預約來公司取票據,做賬、做表、報稅。
“你好,何總。”孟昌鈺進了門。
“你好,昌鈺,請坐。”何正果道,“票據,都在這兒,你看一下唄。”
“好。”孟昌鈺接過盛着票據的檔案袋,掏出票據看着。
何正果,奉上一杯熱的純淨水,道:“昌鈺,喝水。”
孟昌鈺接過了紙杯,一笑,道:“謝謝,何總。”遂放到了茶幾上。
孟昌鈺看了一會兒票據,又裝回袋子裏。
何正果禁不住道:“昌鈺,你真有先見之明啊,正果公司可能要垮在安陽市交警大隊電子警察項目上了。”
孟昌鈺道:“啊,何總,你也別這麼悲觀,你好好琢磨琢磨,還有什麼救贖之路。”
何正果道:“啊~,我斷沒有料到,江南九天科技那邊,出問題出在了‘沒有技術能力’實施項目上。”
孟昌鈺道:“何總,從你和我多次講的這家公司的情況看,它自以爲自己很強大,盲目佔攤子,‘浮躁病’發作到了瘋狂的地步,它認爲短期內能開發出來‘技術平臺’,它想得忒簡單了,啊~,它坑苦了正果公司了。唉~,要不,大型公司籤合同,往往由律師來籤啊,籤合同之前,就把可能訴諸法律解決的事兒,在合同裏就提前規避或界定好了。”
何正果道:“呃,是啊。今兒,我只剩下了一個感覺了,那就是‘啊,不堪回首也’。堂堂數朝古都,江南皇城,出了自麼個混蛋王八蛋公司,日它孃的,還是上市公司哩。”
孟昌鈺道:“何總,投標時,那些專家評委都幹麼來,都是喫屎的東東嗎?”
“啊~,昌鈺,一言難盡啊。不拉了,越拉越沮喪,越拉越絕望。”何正果道,“昌鈺啊,有沒提振情緒的話題兒,拿來麻醉一下?”
孟昌鈺道:“今天,我老爺子生日,一家人要歡聚一堂,我不能走遠了,我打這兒要去蛋糕店,拿上蛋糕,就得回家了。”
何正果笑道:“可喜可賀啊,恭祝老爺子萬福金安。”
孟昌鈺道:“謝了。”
何正果道:“親戚來嗎?”
孟昌鈺道:“二老不叫來,二老不愛熱鬧,愛清靜。”
何正果道:“好,二老是想開的人。”
孟昌鈺道:“鞥,二老嶄想開了,孩子的事兒,從來不管不問。”
何正果道:“欸,也好啊,迫使孩子們自力更生奮發圖強啊。欸~,昌鈺,老爺子老太太,都是退休軍人來,是啵?”
孟昌鈺道:“是啊,二老經濟條件可好了,現住在軍區幹休四所。”
何正果道:“你是兄弟倆來,是啵?”
孟昌鈺道:“是呃,沒姐姐沒妹妹,就俺兄弟倆。”
何正果道:“噢,兄弟倆好啊,不讓親戚來,一家人忒簡單啦。”
孟昌鈺道:“是啊,正好一八仙桌子:老爺子,老太太,大哥、大嫂、侄子,我、夫人、兒子,8人。”
何正果道:“令人羨慕啊。”
孟昌鈺道:“呃,就是老爺子老太太,抱着錢不放,妯娌倆頗有微詞。”
何正果道:“昌鈺,你怎麼看?”
孟昌鈺道:“我無所謂,我哥也無所謂。她妯娌倆,分析過無數次了,也明白二老的用心,但是,就是心有不甘啊。”
何正果道:“她倆,咋分析的?”
孟昌鈺道:“妯娌倆一致認爲,二老抱住錢不放,就一個目的:防老。妯娌倆一致認爲,二老身體很好,到我們分享二老遺產那天,恐怕都小七十了,倆兒倆媳婦也用不着了,等於是給倆孫子攢的錢。倆兒倆媳婦這篦(輩)子是涼了,是沾不上二老一點兒光了。”
何正果道:“哇,分析得精闢,分析得忒負責任啦。”
孟昌鈺道:“我是龍平外貿局職工,今兒,外貿局都沒了;我大哥,龍平起重機械廠職工,廠子擱淺了。妯娌倆一致認爲,倆兒都不咋的,當下,二老拉倆兒一把,二老錢放銀行裏,利息跑不過物價,這是做(zòu)得啥;當下,二老拉倆兒一把,讓倆兒倆媳婦,也滋潤滋潤。二老,當有一天用錢時,倆兒倆媳婦,還能袖手旁觀啊?沒錢借錢,也得責無旁貸義無反顧地衝上去啊。”
何正果道:“二老,啥也不管嗎?”
孟昌鈺道:“這麼說,也不負責任。這麼說吧,每逢過年過節、二老生日、孫子生日,等等,這些花銷,都不叫倆兒倆媳婦管。譬如,我一會兒去拿預定的蛋糕,老太太會實報實銷的。”
何正果道:“啊,太令人羨慕了,你等滿足吧。我說說我的二老,讓你開開眼吧,我父母是農民,沒有退休金。收益,有自麼幾項:1.家是庫區,按人頭有點兒補貼;.老爺子村幹部退的,村裏每年有點兒補助;.國家發的,老年費;4.老爺子,村裏議政組長,還乾點兒別的工作,有一點兒勞務費。1+++4,加起來,遠遠不夠二老花銷的,我兄弟四個,每年都有固定的上供,我姊妹五個,看望二老,必買東東。碰上二老大的花銷,分成四等分,四兄弟每人一份奉上。我妹妹,往往還補上一份的。你哥嫂、你夫婦,你們四位,就滿足啵。”
“是啊。”孟昌鈺道,“欸~,人不行時,往往看到的只是自己刺毛的一面。我大嫂,跟大哥一個廠的,廠子停擺了,倆人到處打短工;我夫人,也是外貿局會計,外貿局停擺了,我倆拼命幹兼職會計。我們四個,等於全飄着。妯娌倆一致認爲,後輩們狀態不好,二老該出手時就出手啊,像小孩子學費什麼的,就贊助了唄。”
何正果道:“噢~,我明疤瘌,妯娌倆想啃老,二老不讓肯啊。二老害怕,到了用錢那一天,花錢不‘現成’了,到時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就要了命了。有道是:指望兄弟指望哥,指望破鞋扎着腳;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兩口子有,還隔隻手啊。”
“啊,何總,言之有理啊。”孟昌鈺道,“和我二老住一個單元的,有一家和我家相仿。那二老,倆兒一女,閨女出嫁了,不摻和了。那二老心態,和我家二老截然相反,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那二老,總覺得是老鷹,翅膀足夠硬足夠大,撐開翅膀,就能澤被子孫。令人恐怖的是,那二老,倆兒子、兒媳不啃他們了,那二老還不爽哩,認爲自個沒用了,還找不着北了哩。那二老的倆兒,一個開藥店一個開公司,都虧損,倆兒摽着勁兒啃老,誰也不客氣,也沒必要客氣啊。開藥店的掠光了二老的錢包,開公司的掠光了二老的時間(二老是公司全職義工),那二老早已是一無所有了,卻總感到,富可敵國也。”
何正果道:“哇~,那二老,害兒害己,不自知也。”
孟昌鈺道:“我二老對倆兒、倆兒媳心態,明明白白。有一回,我二老你一言我一語地和倆兒媳交了底兒:二老不資助你們,不是不愛你們,實在是怕害了你們,想想唄,二老撲拉開翅膀罩着你們,二老得有多硬多大的翅膀呃?刺毛的是,你們要依賴二老慣了,會失去了生存能力。唉~,二老總有罩不住你們的一天,到了那一天,你們事業做得不咋的,雪上加霜,逢上二老突然蹬了腿兒,你們還不得餓死啊。啃老族,可怕、可悲啊。”
何正果道:“二老是明白人,言之有理啊。”
“是啊。”孟昌鈺道,“二老,接着鄭重地道:恁四個,別指望二老管你們,二老不是救世主,二老沒有那能耐。二老,不是不愛你們,是讓你們自己能活下去,自己能活得更好,能青出藍勝於藍,這纔是二老的夢想。二老活着,想看到的是,你們不靠老不啃老,能勝於藍最好,起碼離開了藍,能有尊嚴地活下去,不是社會的累贅,不是社會的負擔,不是社會的麻煩,能爲社會帶來正貢獻,能給社會帶來正能量。二老,活到100歲也要走,積累下來的,你倆二一添作五。唉,一家一個文化一個發展路數,不要攀不要比,二老沒做錯什麼,你們事業做出成績來,纔是正道,纔是王道啊。”
何正果道:“二老,言之有理也。”
……
506
孟昌鈺走了,他講的故事,讓何正果想起了法國作家維克多?雨果致法軍上校巴特勒的一封信。
巴特勒,是隨英法聯軍遠征中國的一位法軍上校,參與了劫掠圓明園的“壯舉”,他寫信給維克多?雨果,徵詢他對“遠征中國”的看法,本想獲得一些讚美褒獎之辭,沒想到,他從雨果那裏所得到的,卻是憤怒的抗議和痛斥。
附:
《就英法聯軍遠征中國致巴特勒上校的信》—維克多?雨果
原文(法語):
譯文:
巴特勒上校:
您問我對於遠征中國的看法。先生您覺得這次遠征又體面又高尚;您相當善意地看重我對此的感情。您認爲在維多利亞女皇和拿破崙皇帝的雙重旗幟下對中國進行的這次遠征是英法兩國共享的光榮;您想知道我對這次英法取得的勝利能給予多大程度的贊同。
既然您願意知道我的看法,那我就發表如下:
從前在世界的一方有個奇蹟:這個世界奇蹟叫圓明園。藝術有兩種原則:一種是構思,它產生了歐洲藝術,另一種是想象,它產生了東方藝術。圓明園是屬於想象的藝術,巴特農則是構思的藝術。一個近乎超凡的民族利用其想象力能夠造出的全部東西都集中在那裏。它不象巴特農那樣是舉世無雙的稀有作品,而是想象造出的一個巨大模型,如果想象可以有模型的話。請您想象一種大家不知道是怎樣的、而又無法形容的建築物,就像月宮裏的一座建築物,那就是圓明園......建造這座圓明園足足用了兩代人的勞動;它像一座城市那麼大,由歲月造成。造給誰?造給人民。因爲由歲月建築的東西都屬於人民。凡藝術家、詩人、哲學家都熟悉圓明園,伏爾泰是這麼說的。大家都在說:希臘的巴特農,埃及的金字塔,羅馬的圓形大劇場,巴黎的聖母院,東方的圓明園。如果人們見不到它,就會夢見它。這是一件令人咋舌的、從未見過的傑作,從神祕的暮色中遠遠望去就像是聳立在歐洲文明地平線上的一個東方文明的朦朧輪廓。
這個奇蹟現在消失了。
一天,兩個強盜闖入圓明園,一個掠奪,一個縱火。似乎獲得勝利就可以當強盜了;兩個勝利者把大肆掠奪圓明園的所得對半分贓。在這一切的所作所爲中,隱隱約約見到了埃爾金的名字,這必然使人們回想起巴特農:以前有人對巴特農所幹的,現在對圓明園又幹了起來,而且幹得更徹底、更好,一掃而光。把我們所有大教堂裏收藏的寶貝堆在一起,也抵不上這座光輝燦爛的東方博物館,那裏不僅有藝術精品,還有大堆大堆的金銀製品。偉大的功勳,喜人的收穫。一個勝利者裝滿了身上所有的口袋,另一個見了,也把一個個保險箱裝滿。於是,他們手挽手笑着回到歐洲。這就是兩個強盜的故事。
我們歐洲人是文明人,中國人在我們眼裏是野蠻人,這就是文明對野蠻所幹的勾當。
在歷史面前,一個強盜叫法蘭西,另一個強盜叫英國。但是我抗議。我感謝您給我這個機會讓我申明:統治者所犯的罪行並不是被統治者的錯誤;政府有時是強盜,但人民永遠不會作強盜。
法蘭西帝國侵佔了這次勝利的一半成果;今天,他以一種所有者的天真,炫耀着圓明園裏的燦爛古董。我希望,剷除污垢後解放了的法蘭西把這些贓物歸還給被掠奪過的中國的那一天將會到來。
而現在我看到的,是一次偷盜行爲和兩個小偷。
先生,這就是我對遠征中國的行爲所給予的贊同程度。(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