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的正中央,
正在整頓交通的警察,
扶起了一位騎自行車不慎摔倒的老人。
遊行作爲御崎高中清秋節的第一炮,可說是交給全體學生的一項任務。
演劇的審查和模擬店的分配,使得清秋節的準備更加正式化。
僅在籌備委員會內部準備並分配模擬店經營所必需的器材,和商店街進行談判,連接商店街和學校的路上進行人員整理和分配,需要實現計劃好的本次活動的規劃以及具體的時間安排,步驟組成,以及向市中心演劇遊行的遊行許可申請,數量龐大的宣傳用品的印刷,對已經破舊的道具,宣傳板的檢查和整修,對各個工作部署的進展狀況的調查,籌備委員會內部的適當工作配置等等一大把的工作湧了出來。
作爲籌備委員會的成員的池人等人,在以上的工作計劃確定了之後,每天都要在籌備委員會的安排下負責各種各樣的雜物。
作爲班級副班長的藤田晴美也一直在幫忙。
“說到底,可能是已經估計得到結果的事情了,說是‘僅僅作爲一次學習實踐的機會也可以,無論如何要嘗試應對。’呢!”
突然過起這種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的日子的池人,幾乎每天唯一的休息時間就是午休時間和其他的班級代表一起喫飯盒的時候。
悠二安閒地問着他:
“今天又要做什麼工作啊?”
累得渾身都沒有力氣。
“什麼工作啊昨天,和會長一起去宣傳櫥窗那裏看負責宣傳的班級貼出去的板報,現有違規的地方,今天要去提醒他們注意一下。器材還有一部分不能供給到位,所以和工會的人去和業者交涉了一下希望能一起使用都準備到了這個時候還有社團提出想要改換他們的模擬店主題,又要根據他們的改變做出適當的調整現在還沒解決掉的還有3個”
最近每天都能聽到他這些零零碎碎的抱怨。
看着自己平時最信賴的好朋友現在如此憔悴的樣子心生同情的吉田,每天都爲他做好午飯的盒飯帶來,池人也被這份細緻體貼感動得一度幾乎想掉眼淚了。(從那以後,吉田每天都爲池人準備三明治)一直作爲高一二班的驕傲的級英雄,好像永遠都活力無限的池人,這一次也辛苦得不成*人形。
雖然繁忙的程度不可同日而語,但其他的學生也是爲了準備清秋節過這比平時要忙得多的日子。
從體育館臨時搭建的舞臺裏裏外外來來回回運輸着巨大的道具,關於自己班級演出節目或者開辦什麼樣的店進行討論。還不忘了對其它班級的計劃進行一番考量並暗中比較。體育場的周邊越堆越高的材料,樓下的從委員會借來的裝飾暗幕的紙箱子,爲了擴容而拿來的儲物櫃等等的道具好一個氾濫。在教室裏也堆積着一大堆遊行演劇要用的衣物和道具整個學校裏面好像是人和東西都混在一起分不清楚的一個世界。
上課依然是按照平時的時間表進行,下課的間隙,走在走廊上的人臉上都有一種特別的活力,空氣裏有種堆積在最後關頭的熱情等待迸的熱烈氣氛。
和夏天的時候舉行的魚鷹節所不同的,不只有對於輕輕鬆鬆地玩遊戲的期待,每一位參與其中的人都會感受到一種緊張不安。但是也正因爲此,有了自己的辛勤工作在其中之後,每個人都會有參加“真正屬於自己的清秋節”的喜悅。
在運動場上搭建起來的演劇舞臺,利用放學後的時間進行了彩排。各俱樂部和班級也將各種模擬店的攤子擺了起來,展示的攤位一直向學校外面的大路上延伸開去。同學們的扮相,普通到咖啡店的服務員,奇怪到鬼屋裏的妖怪,在各個主題攤位裏都可以看得到了。高年級學生所在的二樓和三樓,有很多都是特殊教室的樓,有的甚至爭取了食堂,或者社團活動的房間,當然和普通的擺出來的攤位是不一樣的景象。
以學校爲基本空間製作的,有規律有秩序的,清秋節的大致場面,一天一天地明朗起來了。
清秋節的開祭,明天就到了。
檢票口的一邊,
報亭的店員,
臉上還帶着倦意,將一份體育報紙遞給了公司職員。
前天清早的時候,以御崎高中爲中心的包括周圍一帶在內的附近一帶,經過佈置後變化大得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樣子。被新裝飾過的校園恢復安靜,看起來像一個巨大的充滿活力的坦克,或者像一個火yao庫。
“今天的天氣也不錯呢!”
跨進校門口,就可以看見眼前彩色的絢爛又時尚的裝飾過的清秋節會場大門,正面向着校門口的大路敞開着,紅色字體書寫着“還有一天!”幾個大字的宣傳板,立在校門兩邊,好像在等待着客人的到來。
“啊在睡袋裏都睡不着”
“我也是,可能是睡覺姿勢不對,現在肩膀疼得很。”
圍牆被當成宣傳板,貼滿了幾乎要把地面都蓋住那樣多的海報,向每一個看向這裏的人展示着這裏講要有一場盛大的活動。校園裏也垂着數十個帷幕,和一個寫有今年清秋節主題“明智和信實”的橫拉幕布,而這些,僅僅是諾大的校園佈置的一小部分。
“要在不熟悉的地方和很多人擠在一起睡,真是沒有辦法的事。”
“如果能把頭繩解開的話就好了。”
運動場上的表演舞臺,已經被裝飾成了漂亮的樣子,狹小的圓形場地四周包圍着各種各樣的模擬店的屋檐。在正中間,還能直接看出來膠合地板的地方,只有一些牌子立着,佈置工作的進度差別很明顯。
“還沒有決定洗完澡之後派誰去買東西吧?”
“我可是現在就很想喫東西了!”
“好,那就現在決定一下吧!”
聲音是走廊裏面的高一二班的女學生們出來的。現在的走廊,在模擬店的宣傳招牌的簇擁下看來更像是隧道,女生們一個跟着一個,一邊向前走,一邊聊着天。因爲是剛上完體育課的緣故,大家都還穿這運動衫或者寬鬆的衣服,手裏提着裝有替換衣服的袋子。大家都是想要好好睡一覺來緩和精神的心情。
“那麼我去吧。反正學長也拜託我買些東西。”
“噢,小緒,你太好了!需要記下來要買的東西吧?”
“我也一起去吧。”
“哎?夏娜你也去嗎?”
“我自己也有一大堆的東西要買,讓緒方一個人去恐怕帶不回來。”
御崎高中在清秋節的前一天的週五有停課一天的慣例。不需要上課,只需要到學校記早晚的出勤就可以了。(這只是爲了防止隨隨便便逃學而採取的對策,實際上還是不用上課的)一整天,學生們都是爲第二天要進行的清秋節作準備。幾天前開始放當晚留校的許可,需要熬夜準備場地或者熬夜練習的人都可以在學校裏住一夜,所以這天晚上,學校裏儼然成了一個不夜城。
高一二班對模擬店的場地準備和其它班級相比可謂是順利的多,全班大部分留下來住校的學生都只是爲了體驗一下清秋節之前的氣氛,爲自己累積一些回憶。今天的工作很快就結束了,爲了讓大家回去好好地休息,爲第二天的清秋節作準備,傍晚時候就已經解散了班級同學。
“啊呀,這樣可以麼,沒問題嗎?”
“嗯,那麼好吧。就讓緒方和夏娜去幫大家買東西了。”
“嗯,要不然不然我也和你們一起去吧?”
“一美一起去也好,昨天晚上你做的燉菜,真的很好喫哦”
“是啊是啊,今天要是也能喫到就太好了”
已經習慣了住校生活的社團活動的組織者或者高年級學生們,也有很多就用手頭模擬店的鍋碗瓢盆等工具做飯喫,籌備委員會里面也是因爲這個才特別設立了一個防火部。
另外,學校的公共浴室也會面向留校住宿的學生開放。開放時間是從早上六點開始每個學年的男生女生各有三十分鐘時間可以洗,大家輪流來洗澡。
早上六點到六點半是高一女生洗澡的時間,除了高一的女生外其他人不可以進浴池。大概是因爲這些學生對於難得的住校機會都很有興致,所以當晚熬夜不睡的大有人在。
大家雖然都早起,不過只有夏娜是單單爲了洗澡起來的。夏娜每天早上都會早起洗澡,這種難得的在學校早起洗澡這種和平時不一樣的洗澡經驗一下子激起了她的好奇心,所以無論如何都想試一試。
“真的哎,男生一個人影都看不到呢!”
“大概還在睡覺吧?昨天夜裏吵吵鬧鬧到很晚的樣子。”
“待會我們一起罵他們太臭怎麼樣?”
其中也有前一天晚上沒有洗澡的人,在學校留宿的二班全體女生,還有前一晚被邀請到二班的教室裏一起睡的一班的女生,大家一起進浴室去洗澡。
“不該在的人都沒在呢也不用擔心會被偷看啦!”
“那可不一定,沒準就有偷偷混進去的哦嘿嘿嘿”
“明白!緒方‘老師’!”
在走廊的盡頭拐角處,就是浴室。
以前浴室的門只有從外面才能用鑰匙打開,本屆清秋節前都被換成了新的大門,在洗澡的時候也不需要有人守在門口了。新的浴室門外掛着很早以前使用過的告示板,告示板上潦草地寫着幾個歪歪斜斜的字:
“o6:ooo6:3o高一女生”。
“嗯,今天一天,要好好打起精神大幹一場!”
“這不是洗澡之前該說臺詞嗎?!”
大家熱熱鬧鬧地笑開來,打開門走了進去。
車站的月臺上,
公司職員展開手中的報紙的時候,
不小心碰到了身邊的一個大學生。
在熱騰騰的水蒸氣中,女孩子們的話題還是沒有停止。
“早上洗澡真是舒服啊!”
“怎麼覺得這話像老頭子說的?”
“啊這麼快就要到明天了。”
“你都第幾次說這話啦?不嫌膩啊?”
社團活動室的浴室爲了最大程度利用空間,沒有用牆劃分開各個小的浴室,而是造成了大家的溫水蓮蓬頭都挨在一起的開放型浴室。
像吉田一樣,不好意思這樣洗澡的同學曾經向學校抗議說這樣子的學校浴室更像市民的大衆浴池,加上蓮蓬頭管處可以調節溫度的把手,學校改建浴室的呼聲越來越強烈,還是需要把整體設備進行一次替換,像換大門這種簡單的改動遠遠不夠。現在只不過是在用這個狀況敷衍衆口一詞。
蓮蓬頭落地的清脆聲音中,伴隨着吉田被大家開玩笑的抗議聲。
“噢噢和夏天的時候比又育了很多嘛!吉田?”
“別、別說那種事情”
溫水順着她姣好的身體曲線流下來,水氣濛濛中可以看到吉田有着讓女生羨慕的玲瓏有致的豐滿身材。因爲衝了熱水而泛紅的皮膚上有着細緻的紋理,再加上一副因爲不好意思而縮緊身材的楚楚可憐的樣子,使得此時的吉田格外嫵媚,場面也是煽情得很。
“不用這樣遮遮掩掩嘛,呵呵呵”
只有在這樣的時候纔有了精神的中村公子,一邊故意抽出她的手,一邊享受着逼近獵物時捉弄獵物的樂趣。
“不要、藤田,救我!”
“真不好意思,現在,眼睛也不在了噢”
“不可以,不要!”
“哎?”
吉田正要逃走的時候卻被中村從後面一把摟住,兩手直接抓到胸前敏感處,頓時,浴室裏響起了吉田恐怖的大叫聲。
就在大家都還打打鬧鬧的時候,不知是誰用毛巾敲了中村的頭,才把幾乎嚇得要哭出來的吉田救了下來。中村道了歉,吉田也沒有追究,大家又都開始笑着鬧起來。
只是地點變了,在教室裏同學們也有過相同的玩笑。
聽到了這些聲音,用熱水澆着身體的夏娜也很享受地玩着水。
“”
作爲火霧戰士的她要用傾注了特別的力量才能產生的“淨化之炎”來“洗澡”才能從性能上完全地獲得清潔和消毒。人類的這種洗澡對於她來說並不能起到什麼實質的清潔身體的作用,這種沒有什麼效率的洗澡,卻使她獲得了一種“舒服”的感覺,這一點讓她十分享受,所以她喜歡洗澡就像孩子喜歡遊戲。
作爲這遊戲不可缺少的重要一環,就是用洗澡水澆透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再用柔軟的海綿擦拭身體。
正當她擦着身體的時候,聽到:
“不過吉田,也不怪公子開玩笑,真的、很大哎!”
“是啊,羨慕啊”
“好啦,你們到此爲止好不好”
無意之中,從班機同學的對話中,對於自己的身材也有了新的認識。
作爲火霧戰士,需要練就能夠收放自如地操縱“存在之力”並適合戰鬥的身材,僅僅取決於這一點,和火霧戰士變成*人類時的年齡高低或者體格大小沒有關係。除了她以外擁有孩子的孩童的身體的還有“儀裝之驅手”卡姆辛等等火霧戰士,雖然以普通人類的形態生存卻有着無與倫比的怪力。
所以夏娜,到現在爲止從沒有因爲自己的身材懷有過一丁點的自卑感,甚至還認爲擁有細小的身材的話,在戰鬥中就容易接近對方,轉身更快而且鑽進敵人的胸前給與敵人致命一擊。
但是她在這個城市長時間與人類的共同生活中卻現,大多數男性喜歡身材育成熟,胸部豐滿身材高挑的女性,對於人類的男性來說,這樣的身材更加理想
(原來悠二還是因爲自己的身材沒有育成熟纔不喜歡自己的吧?)
想到這裏,夏娜不由得一陣胸悶,好像有一口氣堵在那裏一樣重重的。
悠二的注意力也很自然地經常會被擁有符合男性審美標準的好身材的吉田奪去。這樣的實例簡直不勝枚舉。而這只是說夏娜注意到的次數已經很多,加上她還沒有捕捉到的情況,實際上悠二的注意力被奪走的次數更要多得多了。
(如果,我也是一個人類的話)
如果夏娜也是一個人類的話,大概也會隨着時間,年齡的逐漸增長,用日漸豐滿的身材彌補這個差距吧?她不由得這樣想到。
但是,事實是殘酷的,夏娜始終不是一個人類。從身材上說,雖然夏娜很早以前就已經獲得完整的人類的外貌,但未來最大的可能性對於她而言,是被當作有力的武器獻給“紅世魔王”。既不會有什麼更好的結果,也不會有其他的可能,她的未來只有這一條沒有選擇餘地的路。
在遇見悠二之前,夏娜對於這些無聊的假設,沒有意義的妄想,的確地懷有強烈堅決的否定。
像現在這樣的想法對於自己使命之外的其他事情竟然也會產生留戀,而且這留戀的心情已經儼然不能割捨。
(作爲火霧戰士討伐“紅世使徒”只考慮和這個使命有關的事情應該更好吧)
眼前好像被漸長的劉海擋住了,頭也細細的癢癢的混在一起。好像存心要刺激本來就已經夠亂的腦袋瓜子。
(什麼呀越想越想不明白了)
把除了使命之外的所有事情都割捨掉,真的就一定是正確的選擇嗎?
爲了所面臨的現狀正在煩惱的這個自己,果真那麼可以信賴嗎?
從前無比確定的一些事情,在這些困惑的影響下也變得不能確定,漸漸模糊了這些事情的意義,想要的答案也看不清楚。這煩惱的來源,就是內心至深處一種被侵蝕的心情。
(我選擇成爲火霧戰士,究竟是對還是錯呢?)
如果威爾艾米娜在這裏的話,也許會告訴她“你是真的錯了!”這樣的話吧?可是,威爾艾米娜自己的感情都是搖擺不定的,更不用說幫助別人思考,然後給與正確的建議了。
瑪瓊琳·朵的話,會先裝作好像理解別人一樣,卻只會說些大道理來唬人吧。平時,到底需不需要認真地伸出一隻耳朵聽她說的話呢?
卡姆辛的話,下決定明確果斷毫不猶豫,也許會給出不錯的意見。可是那老頭兒不知道爲什麼從不會輕易否定別人,也沒法想象他會給出什麼答案。
另外的,至今爲止遇上的火霧戰士,嘮叨的男人、炸彈女、粗魯畫家、自彈自唱者、偏執狂、大膽的母親全部,她現在見過的火霧戰士中能想出來的全部,會回答火霧戰士僅僅爲了使命而生這種話的是一個都沒有的。威爾艾米娜或者瑪瓊琳一樣的專心於使命的人,其實也是隻是因爲某種隱藏着的感情或者興趣才選擇戰鬥的。
(所以說,他們也只是因爲這個吧)
頭擋住眼睛前面像粘在眼睛上的影子,臉上瞬間閃過殺手的表情。
手中所握的長刀上面刻着名字,閃閃刀光中映出來的是不可思議的面容。
那個讓自己不可思議的面容,既困惑又害怕的表情,對於那表情裏面隱藏着的感情,現在夏娜漸漸可以瞭解了。
他們,在身爲火霧戰士完成使命之外,他們的生命裏也都還擁有着其他的一些東西不止,事實上就連自己也未必只是自己的一個身體吧。這個身體裏面,不是也加入了火霧戰士的力量嗎?事實上,火霧戰士的這種完全不會缺損的身體,想必對於人類來說也是很奇妙的東西吧?
(這樣想的話,也就沒有什麼可不滿的了)
雖然是這麼說,可是在來到這個城市之前,在遇到坂井悠二這個少年之前,夏娜對於自己和其他人類之間或者還存在着差別這件事情完全不曾留心過。即使有過這樣的迷惑,自己也可以爲自己下決定。整個身心都完全地投入在身爲火霧戰士所要完成的使命上面。
可是最近,經常會像感受到剛纔那個瞬間的情感。
就在幾個月前,當夏娜和吉田一起洗澡的時候,對於兩個人身材上的差別還並不瞭解,只是在心裏想着,怎麼樣都無所謂。既不會深入地去想些什麼,也不會像這樣失去自信。
可是現在,她卻十分地介意着。
因爲坂井悠二這個人,而認識到了自己的不同於他人之處,即使夏娜介意這一點,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被溫水包圍的這個尚未完全育的身材,對這瘦小的身材,他會怎麼看呢?
對這個,她真的非常、非常地介意。
難道什麼地方都沒有一點多餘的脂肪的身材有這麼糟糕嗎?
在她的心裏,有一種第一次走到了一個陌生路口一樣的感覺。不管選擇走什麼樣的路,都深得看不到結果。第一次產生了對於自己存在形態的動搖,這深刻也還在繼續着。沒有看到過,沒有感受過,和平時的自己也完全不一樣,她覺得自己好像在一個閉塞的幽深處不能前行。
(除了火霧戰士的使命之外,我的生命中也擁有其他的什麼?)
現實是,她沒有想得到的東西,甚至沒有多餘的思考。
她忽然很想知道她是從什麼樣子變成現在的自己。
可是,這些絕不是什麼不好的想法。
爲什麼會想起這些,只是因爲想要去想吧
(威爾艾米娜,她不會原諒我的吧?)
現在想起來的,是最早陪在她身邊的威爾艾米娜,作爲戰友的一位傑出的女性,因爲曾經立下同爲戰友的誓言,所以她把自己培養成現在的火霧戰士。
爲了謹守誓言中“成爲完全的火霧戰士”,而成爲了現在的除了使命感沒有其他任何珍惜的東西的,“炎灼眼的殺手”。並且被自己喜歡的名叫坂井悠二的少年拋棄了。
在不順利的時候,永遠給與夏娜支持和愛護的威爾艾米娜,知道了自己被悠二討厭的事情之後就開始排斥悠二。這個事情也讓夏娜明白了,除了火霧戰士之外的世界上的其他東西也是強大的。
(啊)
就在夏娜想起威爾艾米娜和他們之間誓言的時候,
(這樣啊)
就像到了直到現在才現了這件事情:
能夠給自己的煩惱以答案的人,不是就在立自己最近的地方嗎?
比誰都更加專注於完成使命,完全是爲了使命而生的一個男人,最後,失去了自己心愛的女人。
看着溫熱的水流流過自己平坦的胸部,思考着。
(那麼就去問問他吧到現在這樣的時候,應該已經想得更明白了吧!)
夏娜把頭紮了一下,從浴室裏面走了出來。
在紋路稀疏的木質地板的一端,是更衣室,夏娜找到自己的衣箱,打開衣箱取出了一條毛巾。
就在這時
“那、那個”
“?”
夏娜迴轉過身來,兩個女生正有點拘謹地站在一邊,看見夏娜的身體還用浴巾包裹着顯然有點不好意思。
其中的一個女生一邊撥弄前面有點擋住眼睛的劉海,一邊開口道:
“是平井嗎?”
“嗯。”
簡單地回答了一聲,夏娜意識到了她們就是一起來洗澡的高一一班的同學。
另外一個個子稍微高一點的女生,展開了一個有點僵硬的笑容。
“我叫淺沼稻穗。在這樣的情況下見面真是不好意思,只是想一定要來向你道個謝的”
“道謝?”
夏娜聽得一頭霧水。
“啊,其實”
她們終於開口說話了。
“我叫西尾廣子。這次遊行演劇所需要用到的布料,分給了我們這麼多,真的十分感謝”
“多虧了你們幫忙,我們班的《小紅帽》,終於在正式表演之前排完了。真的受了你們的很多幫助,多謝”
夏娜這回終於知道了她們是什麼意思。
“啊,那個啊”
遊行演出要用的演出服,一般都是作爲話劇社的材料一直堆放在倉庫裏面。伴隨着演出劇目的決定,各個班級也都分到了自己所要演的劇目所需要的演出服,由於衣物總量太大,所以保管也是相當的馬虎。被蟲子蛀過的,開了口的,破損的掉色的因爲經常要用到的道具都被拿到別的地方去了,話劇社對於這一倉庫的演出服的修繕照管也是不容易的事。所以纔會出現前面描述的那些情況。
高一二班分到的演出服,《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戲服,需要和其他需要這套演出服的劇組輪流使用(這兩套演出服在話劇社內部同時也是《王子與公主》一劇的服裝),所以也就格外地破舊。
與此相反的,本班的另外一個劇目,《綠野仙蹤》的戲服和獅子、狗所穿着的演出服都是有的。其他的一些舊的連衣裙和破的道具等等不值錢的破爛堆了一屋子。
歸根到底,盡是一些誰都不要的東西。
這次的好不容易盼來的耀眼的表演舞臺,而且衆人都是以“最佳演技獎”爲目標聚集起來的各班的帥哥美女,活動的意義不言而喻。女生就先七手八腳地準備起來了。話劇社和手工社的成員們,大部分決定採納動手重新製做的方案。男生方面需要的演出服,一般都不是女生的這種需要製作的精美漂亮的衣服,而是像“鐵皮人”啊“稻草人”這樣的形象的演出服,製作起來佔去了大家很大精力。
夏娜買來了很多用來製作演出服的布料,確切地說,買來的這批布不但品質上乘而且種類衆多數量龐大,所以最後把一些剩下的部分送出去與其說是爲了表示親切不如說是迫不得已的結果。
被分到破破爛爛的衣服的那天喫晚飯的時候,她把這次清秋節是學校的重要活動,以及他們參加遊行的演出服是多麼的破爛不堪向威爾艾米娜講述一番的時候,這位身爲夏娜的保姆一樣的善盡其職的監護人大概是誤會了什麼,
“那麼,就交給我吧。”
一邊這樣說着,一邊早早開始動手製作整個劇組的演出服。夏娜趕緊慌慌張張地阻止說:
“這個清秋節是我們自己來做的”(後來還因爲衣服得到了悠二的表揚而笑笑地得意過一陣子),結果最後還是威爾艾米娜做完了,當然還剩下了一大批布料。
威爾艾米娜爲了能製作出更加精美的演出服,以匹爲單位購買了更多種類的布料。當然,光是高一二班的話到最後也是用不完的。
於是,參加話劇社的班機同學,提出把剩下的布料,送給其他需要修繕或者重做演出服的班級的方案,夏娜也當然不會否定,結果,本年度的遊行公演的準備工作,在布料問題上同學們倒是真的沒有怒。
高一一班,就是受惠於夏娜的班級之一。
“我們班級的演出劇目《小紅帽》裏面,小紅帽的紅帽子是特別重要的道具,可是原來的紅色頭巾已經被染成紫色了。我們一直在找大紅色的布來重新做一個頭巾,真的很難找到。是不是,‘小紅帽’?”
站在旁邊的淺沼,表示贊同地點了點頭。
“不論如何,你們這次真的是幫了大忙,我們代表一班的同學們謝謝你。”
兩個女生一邊說着,一邊低下頭去慌忙行禮。
夏娜的臉上沒有什麼特別表情的樣子用毛巾包住了頭,一邊擦水,一邊有點遲疑地回答道:
“沒什麼,又不是我的功勞。準備布料的是威爾艾米娜。”
(如果,如果我不是火霧戰士的話)
(可是,對於現在的我而言,唯獨這個假設,是不能成立的。)
一邊這樣想着,一邊繼續回答道:
“好的,我會向她傳達你們的感謝的。她也應該會很高興吧。”
對於她的說話率直,淺沼和西尾好像一點都沒有放在心上。
淺沼好像對於這種欠修飾的言語和態度懷有着莫名的好感,對夏娜微笑了起來。
“聽說你們家有一個保姆,還是外國人,原來是真的啊。”
“那麼,就請幫我們好好謝謝威爾嗯謝謝家庭保姆吧。”
最後,兩個人又行了禮才離開。
“嗯。”
在對話剛開始不久的時候,缺乏應對能力的夏娜就不知道還該說些什麼了。只好一個勁兒地點頭
“夏娜!”
“唔,啊呀!”
從後面突然躥上來的兩隻手抓住胸前,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傳遍全身。
“一直這樣光着身子站着的話可是要感冒的哦”
在熱氣中和大家一起笑着,就又把剛纔的事情忘記了。
快餐店的收款機前面,
餓着肚子的大學生,
接過了店員送來的盤子。
清秋節前最後的一天準備時間也很快就過去了。
池人依然是被籌備委員會呼來喚去的,忙得已經有好幾天連續住校了。
這一天回到教室的時候正好看到了型號正好適合拿來枕着睡的遊行公演的演出服。一邊卷着已經到達體力極限的身體靠在走廊的瓦楞紙上一骨碌躺了下去,嘴裏還不忘嘟囔着:
“連續四天不能回家,是違反國家勞動基本法了吧?”
因此,將接下來的本該由他來進行的教師中的研究講演展示,就全權交給頭腦清楚的夏娜了。
最初,她全班同學提出來的資料爲中心,進行了總結,作業的展示也安排得容易的多,有趣的多了。在準備研究演講會的時候接受校刊特刊的採訪:
“信息的蒐集已經到了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程度。”
吉田一美在準備清秋節的期間,也和其他女生一起修復和製作遊行的演出服。對於她來說當然是夏娜所穿的多蘿西的衣服要最大程度地盡力做好。接着包括演出服在內的衣服道具差不多都準備好的時候跑去徵詢意見:
“是不是有點過於花俏?”
如果有什麼地方的準備需要體力勞動的時候,以佐藤啓作和田中榮太爲的男生當其衝。
他們對於做衣服這些部分當然是幫不上什麼忙的,不過裝飾校園搭建模擬店,倒是都還張羅得不錯。
“清秋節之前,學校裏面的氣氛真的是不錯啊!”
“是啊,讓人想活動活動筋骨的氣氛呢!”
緒方真竹作爲排球部的成員,要準備排球部的公開賽練習,又要準備模擬店,兩邊都很忙碌,已經快被兩邊的準備工作折騰死了。週六的遊行和公開賽,對接下來的自由時間(參加比賽的選手可以不用幫忙經營模擬店),她恐怕是全校師生裏面最期待這段時間的人之一了。意氣滿滿地回答着記者的問題:
“那麼,一定要來看哦!”
坂井悠二,不知怎麼就變成了高一二班的模擬店法式薄餅屋的工程設計師。利用學校籌備委員會分配下來的材料,做着一些不太靈巧的木工活,貼上裝飾或者材料的交割等等。對於周圍如何設置,等等所有的事都準備好之後,
“遊行結束之後的料理的練習還沒有做”
在付出着努力的並不只他們。
學生們都在各個角落,在熟悉的校園裏圖圖畫畫,貼上新的裝飾,打破了學校生活的刻板印象,製造出了自己理想的世界。
快餐店的點餐檯裏面,
店員將一個免費贈送的附贈品,
交給了一個小女孩。
御崎高中的清秋節上,既沒有前夜祭也沒有後夜祭。
這一次的活動比較多,還有放煙花的機會,需要使用火的活動,都被限制在高中和住宅地正中間的空地上,以防止生危險事件。
另外,可以通宵玩樂的只有一天晚上,這樣的有點苛刻的條件也是有的。因爲學校和會場周圍都有延伸出來的部分,在治安上絕對是半點都馬虎不得。
當然,學生們是已經做好了準備在規則所限的範圍內好好地大玩一場了。
萬事具備的高一二班,同學們就等着第二天的清秋節到來好好地大幹一場了,大家所做的各個準備都已經通過了籌備委員會的審查,開祭遊行,教室裏的研究演講會,模擬店的設置,這三項重大的準備工作都結束了,傍晚時分同學們解散。
沒有社團活動的人,回家去爲第二天的清秋節做準備,要參加遊行的班級代表,需要有一名和籌備委員會最後確認一下細節。
“那麼,明天見!”
“晚上好好休息!”
“再見!”
“加油啊!”
“明天一定要好好大幹一場啊!”
“知道了!”
“法式薄餅,一定要大賣!”
大家互相道別離開學校,看着其他班級有很多還沒有準備完,還正在繼續裝飾模擬店,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自豪感。
悠二等人,除了一名留校的班級代表,也都離開了。
不管怎麼說也是班級選出來的代表,要參加第一天的開祭遊行,比起其他人難免要加緊張一點。大家都不同程度上地有緊張感。
“應該,沒有問題吧?”
吉田還有着暗戀朋友的不安感,
“只要走走路就可以了,什麼問題都不會有的!”
夏娜回答道,簡簡單單就把剛纔那個複雜的問題簡單處理掉了。
另外一邊,佐藤和田中也正在用煩心的語氣交流自己面臨的麻煩。
“你剛纔是不是在想明天怎麼把瑪瓊琳小姐請來的事情?”
“小緒也說去邀請她一下試試看的好。”
接着,因爲今天並不是定期訪問的日子所以暫時還沒有離開的悠二最後開口道:
“那麼好吧,今晚,加油啦!”
悠二把話說完就離開了。
“”
天色漸晚,深藍色的天空下面,作爲火霧戰士的女孩正獨自走在落日的餘暉中。
安靜地想着悠二離開的時候說的話。
清秋節的準備時間以此爲理由可以住校只有昨天一天威爾艾米娜也同意夏娜和悠二這一天可以不用進行他們平時每天早上和深夜都要一起進行的訓練。
威爾艾米娜,現在身爲火霧戰士之間情報交換,支援他們完成使命的監督者。負責收集隱藏在全世界各地的“紅世使徒”的個人或者組織,並且把他們小小出手或行動都記載到一本厚厚的書裏,並進行精確的查證和分析。
像清秋節這樣偶爾到來的機會,對於夏娜來說並不能算是人間修行中可以放鬆的時候,威爾艾米娜這樣解釋着。另一方面對於悠二也是一樣的嚴格,在這鮮有的一天休息時間裏也佈置了作業。
(“到現在爲止教過的封絕之術反覆記憶,在心裏好好溫習。明天晚上,要檢驗你是不是真的能形成封絕。”)
也就是說今天晚上,悠二要暫時花上些時間反覆嘗試這個自在法的操縱,並要爭取熟悉起來。當然,即使是失敗了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懲罰,可夏娜還是止不住地緊張。
他終於還是將這一步踏在了傾向火霧戰士的一邊,確實地在自己和人類之間劃清了一條線,在自己的意志下實現不可能生的事情,這是可以被稱爲大事件的事情了。
夏娜對於悠二的進步也是滿懷期待。
(悠二,要一直留在我的身邊)
無論如何,她那樣擔心悠二會失敗。
這種擔心,甚至過悠二自己對於結果的擔心。
因爲實在過於擔心而使心跳總是好像漏了一拍
“悠二,一定要成功啊”
從夏娜胸前的“克庫特斯”中傳來亞拉斯特爾的回答。
“這不是能或不能的問題,這話,不是你自己說過的麼?”
“嗯,是的,不過”
點了點頭,又向前快跑了兩步,又開口道:
“喂,亞拉斯特爾”
“?”
這次的那個聲音,和剛纔感覺好像有所不同。似乎,有些非常模糊不清的東西混在話語裏出迴響,好像是透過迷茫又搖晃的東西看事物的感覺,然後,有個不像平時夏娜的聲音傳了出來。
“怎麼?”
亞拉斯特爾嘗試着問了一聲。
“嗯”
夏娜的嘴角微微地動了動,但是臉上沒有流露出來什麼明確的表情。
亞拉斯特爾有些驚訝地想着。他好像讀出來什麼感情,可是他也並不知道他是從哪個動作表情裏讀出來的。
可能是因爲感覺到了這種緊張的氣氛,夏娜伸出袖口擦了擦臉頰,勉強擦去了臉上的表情,再度被問話之前,焦急跳着向一個可以安靜交談的場所行進。
“啊?!”
路面上電線杆的頂部,火霧戰士的少女夏娜甚至是跳到高到住宅家的並肩而立的屋檐上,然後以一個漂亮的拋物線落下來,穩穩地站在周圍略高一點的建築物上。俯視這城市,從很近的眼前可以一直看到整個御崎市的西部沉浸在黃昏的餘暉中,也可以看到住宅區寬廣的樣子。
只有窗戶的影子映照在地上的明亮,成爲有人類居住於此的證據。
這明亮讓人覺得熱鬧又讓人孤獨,置身這明亮之中的孤獨的影子中,傳來了剛纔的那個聲音。
“喂,亞拉斯特爾”
同樣的聲音同樣的話語又一次響起。
亞拉斯特爾也漸漸從那小小的身影裏看出了感情的痕跡。
躊躇猶豫着,還有那麼一點不好意思。
平時的話,這是在坂井千草的面前才經常擺出來的表情。
這個東西,爲什麼和自己作對爲什麼,會沒有一點點討厭的預感。夏娜用清楚的說話聲音和動作,和勉強地撞出來的柔和的語氣,問道。
“那個嘛”
“”
看上去好像是活潑爽朗的,心裏卻進行着也有着猶豫並且有些不好意思的強烈的內心衝突。
最後,夏娜好像是下了什麼決定一樣,取下胸前的“克庫特斯”放在手裏,視線專注望向手心的方向,緩緩地,真摯地問道:
“火霧戰士,難道就不可以喜歡人類嗎?”
“!”
亞拉斯特爾被這話嚇了一跳,馬上又覺得如果聽了這句話自己的心都沒有一點震動的話,那纔是奇怪。
稍微沉默了一下,
“這個嗎?”
常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好像是在吐氣的時候,輕聲地回答。也有斷念的絕望,也有瞭解的感慨,他的心被各種奇妙的心情填滿着。
夏娜,想要作爲也能得到火霧戰士之外的其他的生命意義的人類,生存下去。
“亞拉斯特爾,曾經喜歡過在我之前的那個火霧戰士吧?”
這一次,是的的確確地震動了。
夏娜這裏所說的“喜歡”,是經過對一段感情的深刻意味的理解之後,所使用的詞。
看來她是瞭解得很清楚的。
“在我之前的那個火霧戰士,也喜歡亞拉斯特爾吧?”
“我說過的,我已經記不得了。”
到最後,也就只說了這些。
亞拉斯特爾沒有否定。那個聲音也沒有再問。夏娜只是想要確認一下而已。用“喜歡”這樣一個詞來形容一段深刻的感情,她只是想確認一下這個,而答案也儼然已經出來了。
果然不出所料,夏娜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