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濺金鑾殿 第一百二十四章噬魂火
雨打芭蕉也似、激烈的馬蹄聲中，照夜踏燕驪騰空而起，直接飛躍過清水園的一片圍牆，撒四蹄往園中樹木扶疏之處奔去。清水園裏不乏兵士，見一匹如此高大神駿的馬兒忽然出現，驚得目瞪口呆。
有人這就要趕上前去欲擒下馬兒，它出現得如此蹊蹺，誰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驅趕而來欲破壞裏面正在舉行的太子冊封典禮？
御林軍一員小校上前攔住那些兵士，冷言喝道：“還幹正事不？一匹馬而已，且讓它去。”今日這冊封典禮本就不是善事，說不定這匹馬去搗個亂還能破壞那方的佈置。
京衛營兵士當中有人眼一翻，陰陽怪氣道：“耿清海，爺爺的事兒你少管”這匹馬看着就讓人心癢，把它拿下獻給大人，還怕不能加官晉爵？
耿清海打了個哈哈，道：“不好意思，家祖父十幾年前就過世了，不知您是本少爺哪一輩的爺爺？”
耿清海原本是京衛營小校，但自從京衛營被端賢王掌了，他差點和關宗皓一起被踢出京衛營發配到鎮北軍去守斷魂關。幸得宜王出面，將這二人給要到了御林軍裏。
守着清水園此處高牆的這兩隊兵士，一隊京衛營，一隊御林軍，彼此看對方皆不順眼，有個芝麻綠豆大的事兒都要爭吵，更何況事關如此駿馬？
正鬧着呢，摘星樓那兒喧譁陣陣，隱有兵刃相交聲。耿清海陰笑道：“家祖父在地下少個伴兒，你這兔兒爺下去陪陪他老人家也是件好事。”說罷，他輕輕一拍腰帶，咻咻聲響，射出數道寒光，命中那京衛營小校的腰間。
京衛營小校沒想到耿清海居然敢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就下狠手，喉嚨咯咯響了數聲，不甘頹然倒地。
耿清海看向京衛營這五十名兵士，嘆了口氣說道：“咱們以前都在京衛營當差，今天有話就直說。今天如果想保住小命，就把自己當成聾子啞巴。”
御林軍雖然只有三十人，卻個個目露精光，眼神炯炯地盯着京衛營的人，手皆握在兵器柄上。
京衛營衆兵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沉聲道：“兄弟的好意，咱們領了。可是當差拿餉，咱們今天乾的就是警衛清水園的活兒，要是……啊”慘叫聲還在喉中，這人已經成了刀下亡魂。
只見人影憧憧，從此處圍牆後面飄然而落百餘人。初冬寒風凜烈，他們衣衫輕薄，卻個個神完氣足，不見絲毫瑟縮之態。這些人一落地，不由分說，舉起兵器砍瓜切菜般將京衛營這些兵士屠戮一空。
京衛營兵士也曾試圖抵抗，奈何差距實在太大，根本沒有反抗之力。這些人明明修爲高超，卻還要以多欺少羣毆，其乾脆利落的殺人手法讓御林軍衆人皆面現異色。
耿清海一見領頭之人，訝異問道：“三太保，您怎麼親自來了？”
護國十三太保排行第三的嬴柘乃榮慶侯長子，與宜王世子嬴晌一起留在恆京幫襯嬴昭料理諸般事務。他笑着回答道：“師父回來了，我們在這兒接應。清海，你可見一匹黑色的馬兒？”
耿清海一指右邊，道：“那不是？”
嬴柘望過去，正見一個碩大的馬頭從樹木掩映間探出來，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瞅着自己。嬴柘仔細瞅了瞅，大笑道：“瞧它那雙眼睛，像不像小九兒的？”
耿清海額上冒汗，這位小爺在十三太保裏以粗中有細、性情爽朗聞名，可再精細的心眼也不適合現在吧？都什麼時候了他一把扯過嬴柘問道：“國公大人當真回來了？”
嬴柘點點頭，笑道：“那還有假？”他看了看摘星樓的方向，笑意微斂，道，“不說了，你接應着後頭的人。咱們要趕緊進去把王爺給迎出來。”
耿清海宛若喫了定心丸，神色也輕鬆了不少，笑道：“錯啦，應該是太子殿下”
嬴柘拍了拍他的肩膀，再無多話，領着這百餘人飛快地跑走。不多久，又有大羣兵士翻牆而來，在耿清海的指引下往清水園各處奔去。
人散光了，只餘一地狼藉。照夜踏燕驪踢踢踏踏無聊地到處閒逛，忽然尖嘯聲破空而來。它精神一振，同樣回以長嘶，撒四蹄往尖嘯的來處狂奔。只見那個時常喂自己糖果的少女從遠處的重樓疊宇中奔來，後頭還跟着個皮球似的矮胖子，不時扔出火球火團，炸響在她身後。
趙婠見到燕驪大喜，她有自知之明，若與這鬼叫連聲的醜男仙對陣，她根本沒有自保之力。方纔不慎，她捱了甄至訓一記識海攻擊。要不是修練了慧心通，只怕那時她就被擒。就因短暫失了神智，她差點從半空中摔下地。好在又很快地清醒過來，但被甄至訓拉近了與她的距離。
趙婠又是一聲尖嘯，燕驪聽出此間催促之意，腿上薄翼倏地展開，藉助風勢一下便竄出了老遠。甄至訓眼尖，見這匹黑馬出現得如此可疑，再蠢也想得到這是接應的馬匹。
事到臨頭已不能再留後手，若還不拿出厲害手段，只怕這匹馬就要帶着人逃走。甄至訓瘋狂地摧動靈氣，拼着吐了一口血，祭出一張黑乎乎的火符，化作一條漆黑翻滾的火蛇，剎那間就追至趙婠身後，張大口咬去。
趙婠只覺脖子後頭熱浪翻滾，哪裏不知情勢危急，同樣拼了小命將真氣運轉到極致。終究差了境界，被火蛇撩着了大氅。
儘管沒有直接燒着肌膚，趙婠卻仍覺置身於火海之中。她滿眼皆是血色，恍惚中似乎看見從血海裏爬起一個熟悉的身影。她心中劇震，越發覺得疼痛難忍，不自由主慘叫“越樂……”，筆直墜地。
恰好被燕驪接個正着，而此時趙婠的靈魂似乎也一併燃燒起來。她隱約聽見甄至訓猖狂的笑聲，拼命告訴自己要鎮定。她的手指微微顫抖，竭盡全力將已經燒着了大半的大氅扯下拋開。
燕驪雖然沒被燒着，但也被這詭異的黑火給燙得連聲慘嘶。它越發加快了速度，竟在虛空中留下道道殘影。甄至訓驚訝地瞪着這匹黑馬消失於自己眼前，氣得哇哇跳腳。
沿途偶有兵士湧出欲攔阻，燕驪飛起四蹄，連踢帶踹，最後直接在清水園的圍牆上撞出個大洞，一人一馬躍入清水河冰冷的水中，沉沉浮浮。
甄至訓不敢怠慢，追至河旁，瞪大眼睛搜尋。忽然，從河對岸嘩啦一聲水響，一匹黑馬駝着一個人竄上岸。甄至訓牢記事先端賢王妃的囑咐，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哪怕他已經斷定那少女絕不可能在噬魂火中活下來，還是趕緊追上前去。
然則，這匹黑馬的速度遠遠超過了那少女，甄至訓追得極爲喫力，數次被這匹馬給帶得暈頭轉向。要不是噬魂火在那少女身上留下了氣味，他還真的追不上。
一追一逃，甄至訓見那少女伏在馬身上一動不動，當即斷定她已死去。不再遲疑，他向天發出信號，想起王妃那張美麗容顏上的開心笑容，他高興得手舞足蹈。
儘管如此，甄至訓還必須得把那少女的屍體給帶回去。嬴顯老成持重的性格，不親眼見到趙婠的屍體他絕不會完全放下心。再說，這甄家姐弟修爲雖高，卻實在太容易哄瞞欺騙，趙婠又是七竅玲瓏的心肝，保不住會使詭計騙人。故而，蠃顯千叮萬囑，必須要見人，無論死活。
甄至訓此時已經敢拍胸脯保證趙婠已死，卻仍然要追趕不休。一人一馬狂奔，在恆京城裏左衝右突，不時有人爬在屋頂揮動大紅旗幟。
燕驪再靈性超羣，也不可能看懂旗語。也就是不想事的甄至訓，哪怕是甄嫵都能猜得出，趙婠必定沒死，一路指揮着馬匹。最後，馬兒來到玄武門旁，這兒也已成屍山血海。
玄武門大開，數百兵士呼呼喘着氣。見燕驪之上趴着的趙婠，兵士們都驚訝駭怕地瞪圓了眼，然後便瞧見緊追不捨的甄至訓。這些兵士神色一肅，待燕驪從人羣中過去之後，將玄武門團團堵住，這就要用血肉之軀給趙婠斷後。卻聽一個虛弱女聲道：“讓他過來。”
兵士們皆訓練有素，聞聽此聲，便知國公大人無事，且自有計較，便嘩啦讓開一條道。甄至訓原本還準備大開殺戒，見這些兵士如此識相，志得意滿地揮揮手：“孩兒們辛苦了，待本仙收取了此女屍身，定爲孩兒們請功。”
兵士們面面相覷，實未料到世間居然還有如此人物。等甄至訓大搖大擺過了城門，兵士們齊齊對着他的後背吐口水，咒罵不休。
出了玄武門，燕驪在官道上繼續狂奔。甄至訓打定主意，不緊不慢地在後面綴着，一心等到燕驪力竭，再上前收取屍體，回去邀功。
如此，半日過後，燕驪帶着趙婠竟然來到了雍城夏宮，直接跳過宮牆往裏闖，引來大批兵士圍攻，卻拿這匹行若閃電的馬兒無奈。
最終，照夜踏燕驪在夏宮中和殿外止步，此處正是大秦可與東魯錦繡書院琅嬛閣、北燕禁地相媲美的機關遺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