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濺金鑾殿 第九十九章欠下人情的僧有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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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僧有癡來說，與趙婠的相識，是他的劫難，也是他的機遇。過了這個檻，從此後，他便當真慧心通靈，塵世間再無風景能花他眼、亂他心。如果過不去這個檻……
有癡命中桃花不斷，在青原連小孩子也知道。因而，對於他面對趙婠時的失態，在場衆人並沒有覺得很奇怪。像趙婠這樣的世間奇女子，別說是有癡這樣對女子敬而遠之的僧人，便是旁的青年男子，又有幾人能在她面前鎮定自若？
這女子，天生就是來打擊男兒自信心的。武道大宗師，機關大匠，一等國公，欽差大臣。如此之多的頭銜單單提出一個都能令人咂舌，她卻盡數收入囊中。
錢圯託有癡的福，明確了趙婠的身份，略怔忡了一刻，總算是想起此時外頭還有漫山遍野的惡狼正在饞涎欲滴。他與有癡也是熟悉的，趁着有癡躲避趙婠的功夫，趕緊上前合十行禮道：“有癡大師救我”
有人擋住了趙婠，有癡立時鬆了口氣，看向錢圯，驚訝道：“錢施主，你也在此？”
錢圯知道這和尚天生癡病，向來眼中心裏毫無旁騖，並不以爲這是他有意忽略自己。錢圯道：“大師，此地並非敘話之所，如今狼羣圍困，還請大師搭救這裏的數百性命”
有癡頌了聲佛號，頷首說道：“此爲有癡義不容辭之事。”
趙婠微蹙眉，這倒黴和尚一來就攪了她的局，她很不高興。
錢圯卻大喜，又道定王世子也在此，有癡對嬴暄淡淡點頭，示意可以一同離開。嬴暄雖對有癡的態度深感不滿，卻也知道此時應忍氣吞聲，日後再報這和尚輕慢之仇。
飛虎飛豹諸騎得到命令，開始整頓隊伍，準備隨着有癡一起衝出去。
有癡目光一轉，瞥見錢圯身後那人及幾十騎皆站立不動，猶豫片刻，還是探頭對趙婠說道：“趙施主，若你與貧僧聯手，定能保下大多數人來，還請施主援手。”
趙婠好整以暇倚在紫螭驄身上，悠悠道：“我爲何要與你聯手？”
有癡一呆，道：“不與貧僧聯手，趙施主欲以一人之力護住衆位施主逃生，”他面露不忍之色，“只怕難。”
趙婠環顧衆人，慢條斯理道：“我來問你，你能救下多少人？狼可是越來越多，他們裏的很多人還受了不輕的傷。”有癡攪了她的謀劃，她心生恚怒，連帶着語氣也不佳。
有癡打量衆騎，遲遲疑疑道：“半數而已。”他從狼羣圍困之外而來，自然清楚狼的數量遠遠不止在此地所見。而且，這麼多狼，只怕狼王就得十幾、二十多頭。他的修爲確實不凡，但也不可能一巴掌就把幾百匹狼都給打死，那是神仙。
趙婠心裏不喜，面上卻不顯，涼涼道：“可是我有辦法保全所有人。”加重語氣道，“毫髮不傷。”
有癡向趙婠深施一禮，無比恭謹地說：“請趙施主慈悲。”
趙婠笑道：“大德不必多禮。其實，在你來之前，我就已經準備慈悲了。只不過，我這辦法耗費頗大，所以我向他們要收取些財貨當補償。可惜啊，他們不肯花錢。”
有癡急忙向錢圯說道：“錢施主，救人要緊。”
他不是迂腐和尚，不會將自己的想法加於旁人身上。他以救助遇狼百姓爲己任，卻不以爲世上人人都如同自己一樣，能毫不計較回報地付出。
趙婠此舉有挾恩求報之嫌，有癡心裏莫名有幾分失望。他暗歎，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就連這般清奇純粹的女子也不能免俗。
錢圯嘴裏發苦，他知道大悲寺的僧人救人不分貧富地位，有癡若是能多救出一人，他就絕不會放棄這個希望。
嬴暄聽了半天，陰沉沉說道：“趙婠，你若想在青原待下去，最好不要趁人之危。如果有癡大師將你今日見死不救之行徑告於青原百姓，哼哼”他冷笑道，“你回朝之後，莫非要告訴皇帝陛下，你曾經置大秦子民於不顧”
趙婠眯縫起眼，嬴暄能說出這番話，果然是長進了，還真的將了自己的軍。她惡向膽邊生，道：“嬴暄，我誰都救，除了你”她欺身上前，衆人還來不及反應，她已經一把掐住了嬴暄的脖子，獰笑道，“嬴暄，當年雍山獵場之上，你曾刺我一劍，還記得否？我就算要了你的性命，天下人也無話可說”
嬴暄的臉迅速漲紅，呃呃有聲說不出話來。定王府衆護衛並飛豹騎皆怒喝出聲。護衛們離得近，明知不敵，也只有硬着頭皮上前欲從趙婠手中奪下人來。趙婠大袖一揮，罡風呼嘯，真氣席捲而出，將那些護衛摔了個大跟頭，跌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有癡驚住，他從未曾見過有人能翻臉能如同他唸經書般迅速。他急忙上前勸道：“趙施主，還請手下留情。”
趙婠對他淺淺一笑，果然微微鬆開了些握攏的拳頭。嬴暄被猛然灌入喉嚨中的空氣嗆得激烈咳嗽，斷斷續續叫道：“趙……婠，我……我……是你……表……兄……”
趙婠抬手，“噼啪”正反扇了嬴暄兩個耳光，寒聲道：“我趙婠沒這好福氣，有個口口聲聲罵我小賤人小妖女的表兄”
有癡見她又收緊了手，瞧着嬴暄舌頭吐出老長，着實不忍，又勸道：“趙施主，既是親戚……”
“閉嘴”趙婠打斷他的話，對他甜甜一笑道，“有癡大德，趙婠敬你大悲寺衆位大師一顆仁心、悲憫衆生，卻不代表你能對我趙婠之事指手劃腳。此人當年曾欲取趙婠性命，今日趙婠殺了他也不爲過”
有癡驚呼：“不可”他扔下銅棍，跑到趙婠身邊扯住她胳膊，懇切說道：“趙施主，冤冤相報何時了？今**殺了世子，明日定王府必將尋你仇怨。你雖然修爲不俗，單槍匹馬能敵得了定王府飛豹萬騎？”
趙婠古怪地看着有癡，道：“你當真不知我是何人？”
有癡一愣，見她雙眼明亮勝星，忽覺灼目，訥訥垂首。這一低頭不要緊，他正好看見自己的雙手正緊緊抓着姑孃家玉雪滑膩的小臂。觸覺明明是溫涼，他的掌心卻立時燒起烈火，滾燙之極，鼻旁有風掠過，清淡馨香浸潤於心。
趙婠見有癡被火燒了一般放開自己，不以爲意地笑道：“有癡大德，你放心，定王府若有人來尋仇，來一個我殺一個，來一雙我殺一雙，殺光爲止”
有癡打了個寒噤，被趙婠的凜烈殺氣所驚。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她，才知道世間竟然有如此殺伐果決的女子。他急急道：“不可，切不可多造殺孽，於修爲有礙”
趙婠定定看了有癡半響，見這和尚語出真心，並非取笑。她璨然一笑道：“一會兒，你問問他們我是誰，就知道我怕不怕多造殺孽。再多的孽我也造下了，不缺這一條”說罷，她冷笑着再次用力。
有癡大急，此時此刻，他心裏竟有個聲音告訴他、命令他務必要阻止面前這少女行兇。他咬咬牙道：“趙施主，貧僧得罪了貧僧萬不能見你殺人”
他向趙婠匆匆一禮，身如飛鴻般撲將上來，並雙指點向她眉心。趙婠一動不動，面上兀自掛着笑容，點漆黑瞳笑意盈盈地看着有癡。
有癡原以爲被自己攻擊要害，趙婠必定反擊，他便能由此救下嬴暄。哪裏想到，趙婠竟然紋絲未動，任由自己點來。有癡大驚失色，面上紅潮翻滾，將真氣強自壓回體內，雙指指尖堪堪碰上趙婠眉心，頓住。
趙婠眼睛上翻，看看有癡顫抖不停的指尖。她鬆開手，將已經昏厥過去的嬴暄扔垃圾一樣甩在地上，慢慢往後退。
凌遠志看得真切，將快要跳出喉嚨的心壓回原處，飛跑過來，對有癡說道：“師兄，千萬別動手啊這位乃皇命欽差大臣，當朝的護國公大人傷了她，大悲寺就將大禍臨頭”
有癡將顫抖不止的手指放下，驚訝道：“女國公？”趕情這位直接把皇命欽差給忽略，直指紅心。
趙婠從凌遠志身後繞過來，摸了摸眉心，對有癡淡然道：“有癡大德乃至整座大悲寺的僧人都爲我所敬仰，方纔你對我無禮，我權當沒發生過。”
有癡也曾聽說朝廷派了欽差大臣率領七千大軍前來青原，今日他的師父還曾說過，只怕青原之上會起戰端。他沒想到，欽差大臣不僅是女子，還是一位女國公。有癡感激地看了凌遠志一眼，向趙婠合十一禮道：“小僧冒犯欽差，罪不容誅，謝大人不罪之恩”
趙婠重又笑眯眯，接着說道：“並且，看在有癡大德的份上，我會救所有人逃出生天。”掃了錢圯一眼，道，“不計任何報酬。”
有癡原本惴惴不安，心裏已經做好獨自力抗羣狼，讓衆人逃命的打算，沒想到峯迴路轉，趙婠居然答應出手相助。雖然被她的喜怒無常搞得頭暈腦漲，但有癡還是非常欣喜。見她笑容甜美，有癡不大敢正眼去看，垂目訥訥道：“小僧感激不盡。”
真是個蠢和尚趙婠腹誹，這天下竟然有如此至純至善之人？她笑容越見甜蜜，聲音發膩，道：“有癡大德，光感激是不夠的，你記着，你欠了我一個大人情喲我因有癡大德之故，放棄了好大一座保平玉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