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濺金鑾殿 第九十五章 大悲寺
凌遠志嘴角抽搐。心道,嬴暄果然是瘋子。飛豹騎只比飛虎騎佔了一點兒優勢,他就敢說射死自己,不怕飛鷹騎與飛虎騎合在一處幹掉他麼?
那兒鎮西國公府的大公子錢圯卻是大喜,提氣揚聲道:“凌六弟,快與小兄合併一處,吞下這些豹子”
平時還好說,可現在凌遠志很清楚,他這支隊伍的指揮不是自己。他剛要策馬往後退去問問趙婠的意見,卻聽凌家衆人驚駭大呼,撥馬直衝過來。
凌遠志扭頭望去,卻見飛豹騎中一部份騎士已經張弓搭箭。剎那間,數十支利箭直奔凌遠志,竟然要先取了他性命。
凌遠志冷笑,毫不畏懼。他扔開繮繩,反手抽出背上雙鐧,****一夾馬腹。
紫螭驄雖不如玉驌驦、赤嶙騮,但也是青漠馬中的優良品種,在淩氏馬場通常用作鎮場之寶,凌遠志很少騎乘。
此時他騎的這匹青漠馬才慣常用,與凌遠志也有五年的情份,只需凌遠志做出動作、輔以口令,就能聽從命令前後進退閃躲。
凌家鐵塔果然不是浪得虛名的花架子,只聽聲聲尖銳口哨劃破夜空,一人一馬配合得天衣無縫。凌遠志揮舞雙鐧,土黃色真氣沿鐧體噴出數寸,在利箭尚未近身之前就能將其直接絞碎落地。青漠馬左偏右閃、往前或者退後,配合着凌遠志的招數,一人一馬在幾十支利箭進攻中毫髮無損。
遠處,錢圯看得真切,暗道凌黑子的修爲又有長進,不愧是絕塵大師的高徒。錢圯朗笑道:“好個凌家鐵塔,足顯我西部好男兒威風果是真漢子”言下之意,我西部男兒纔是真漢子,嬴暄你這南邊來的慫貨半分也不及
所有箭支皆落地,凌遠志雙鐧收作一手,空出另一隻手來拍了拍馬頸,意爲嘉獎。馬兒踢踏四蹄,昂首長嘶。這時,凌家飛鷹騎諸人也已經奔至凌遠志身旁。
嬴暄見狀,知道今日萬不能取凌遠志性命,便也喝住飛豹騎,並不當真衝上前去廝殺。此時,飛虎飛豹兩支騎兵已交手一回合,互有損傷。雙方頭領見又來了支凌家騎兵,便各自回隊,先觀望一番再說。
嬴暄以前癡傻,現在腦瓜清醒得很。方纔見凌遠志離飛鷹騎甚遠,這才起了殺心,另一個用意也是想探探凌遠志這位八品強者的修爲究竟如何。
錢圯目光一閃,又道:“暄弟,你我一家人,有些許分歧自家人自家解決。既然已說好憑兩支騎兵勝負來決定玉礦份額,何必要惹怒凌六弟?你就不怕絕塵大師上王府找王叔的晦氣?”
趙婠心道,這位錢家大公子也不是善類,話裏話外分明都是挑撥麼?聽他這意思,鎮西國公府與定王府已經就玉礦的歸屬達成了協議?
凌遠志彷彿沒聽見錢圯的挑撥,哈哈大笑道:“大公子真是說笑,我家師父可沒有徒弟受了欺負就打上門去討說法的習慣。最多……”他玩笑道,“在十一月初一,大悲寺燒頭香時,多爲寺裏要點香火錢罷了。”
大悲寺是青原歷史最久遠、規模最大的寺廟。建廟之初可以追溯到先古時代戰國時期,傳說是某個諸侯國滅亡之後,僥倖逃脫的後人所建。大悲寺從主持到知客僧皆清心無慾,從來不參與江湖事,就連去年南荒那麼熱鬧,大悲寺也不爲所動。
大悲寺僧衆根本不踏足江湖,故而大悲寺武道名聲並不彰顯於外。只有青原人才知道這座寺廟其實藏龍臥虎,別說九品上,青原人相信,廟內絕對有大宗師存在。
青原狼多,三年一小禍、十年一大禍。小狼禍各部落還應付得過去,要是大狼禍,不僅各部落遭殃,就連保平三城都會受到影響。
每次大狼禍,大悲寺的僧兵都會不計個人安危,日日夜夜巡視在草原之上,救助災民。僧兵們雖武藝高強,人數卻只有那麼數百,每次大狼禍都會傷亡不少人。
狼禍過後,大悲寺會舉行大法會超度亡靈,人們每次都能看見不少死去的大悲寺僧兵遺體,別提還有屍骨無存的。因而,大悲寺深受青原三城及部落各族百姓的敬服愛戴,香火異常鼎盛,每日前往參拜的善男信女絡繹不絕。
大悲寺每個月的初一要燒當月的頭香,被視爲向佛陀祈願的最靈驗的一柱香,且由大悲寺主持絕緣大師親自在一旁念頌**。
大悲寺頭香並不是誰家有權有錢就能燒得,端看主持所謂的緣法。可能是高門大族,也有可能爲平頭百姓。青原人對大悲寺決定燒頭香的人選從來無有微詞,哪怕是當年的保城王青原錢氏也一樣。
凌遠志說頭香要香火錢純屬玩笑,在場所有當地人都心知肚明,就連趙婠也知道。偏生定王世子嬴暄壓根就沒把所謂的大悲寺放在眼裏,在他看來,不過一個寺廟而已,論尊貴還能越得過恆京城的慈恩寺?那慈恩寺也有燒頭香的傳統,哪一回不是皇親貴戚、高門顯族拔頭籌?
只因嬴暄沒有嘗過狼禍之害,雖然到封地這幾年,青原之上也發生過一起小狼禍,但遭殃的都是青原之上各部落,與他堂堂定王世子何幹?
不過,大悲寺初一燒頭香他還是知道的,就不遠的十月初一,他的母親和妹妹還去了大悲寺,結果沒燒着頭柱香,乘興而去,敗興而回。京安公主還與寺裏的僧人起了點齬齟,堂堂公主殿下竟然喫了憋,氣得回家摔碟砸碗發了許久脾氣,直嚷着要那僧人好看。
想及大悲寺對定王府的諸般無禮,嬴暄陰沉着臉道:“大悲寺那些禿驢太不知好歹,居然敢落我定王府的臉面,難道不知這青原都是我定王府的不成?哼”
他一罵大悲寺的僧人,所有當地人都面現憤懣,就連飛豹騎裏亦有人不滿地瞪了嬴暄一眼。尤其是以青原部族土著居多的飛虎騎,當即就有人大聲詛咒出聲。
這些部族土著可不管你定王世子是哪根蔥,直接罵到嬴家八輩祖宗。反正他們說的都是部落族語,嬴暄指定聽不懂。飛豹騎裏面雖然有人聽得懂,卻因爲同樣的原因保持了沉默,背不住也在心裏痛罵來着。
凌遠志氣得雙目冒火光,真想一聲令下率領飛鷹騎衆人衝上前去把這個不知好歹、竟敢辱及他師門的南慫給剝皮拆骨。從恆京來的這些南邊人永遠都不能理解大悲寺爲何在青原百姓心中有如此至高無上的地位。當年身爲太子的先帝若不是由大悲寺主持陪同前往錢氏,只怕錢氏也還沒那麼快乖乖就範。
趙婠輕輕的咳嗽了一聲,凌遠志及飛鷹騎們立時冷靜下來。有這位在,他們想幹點什麼還要思量思量,反正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錢大公子聞聽嬴暄宣告青原歸屬的言論,當即色變,卻無話可說。皇命很清楚,這青原三城就是人家定王府的封地。他也知道,嬴暄此言就是故意的。引申到今日的玉礦之爭,他頓時了悟嬴暄根本就不想把玉礦讓兩家分享。
錢圯淡淡道:“暄弟,青原確是定王府封地,卻也是大秦的領土。聽聞欽差大臣護國公趙婠大人已在路途之上,探定王叔的病情而來。爲兄勸你還是收斂些的好,要是出了什麼事,令護國公以爲定王叔裝病,惹怒了那位女殺神……”
錢大公子言下之意,你再張狂,小心咱們向欽差大臣告密,揭露定王裝病不去朝覲天子的事情就連咱爺爺都拖着老邁之軀去了恆京,那麼龍精虎猛的定王叔就好意思沒去
趙婠聽見錢圯扯起了自己這面大旗,嘴一翹笑得古怪。喲嗬誰許你借咱的名號嚇人了?很好,既然你要借咱的名頭,就別怪咱向你鎮西國公府伸手。
嬴暄聞聽趙婠之名,更是氣衝斗牛。那女人來意不善,定王府上上下下誰不知道?原本正想着要怎麼應對,偏生出瞭如此之大的玉礦漏買之事,左右那支大軍還在路上晃着,先奪下此筆大財富再說。此乃嬴暄向定王的建言。定王也覺得趙婠雖來意偏惡,但也許還有轉寰之處,頗堪琢磨,便允了嬴暄所言。
嬴暄冷森森道:“不勞大公子掛心,如何應對趙婠那個小賤人,我王府自有計較。不過,錢大公子別忘了一件事。鎮西國公府與定王府同氣連枝,若我父王有個三長兩短,你以爲錢國公會有好日子過?你們可不知道,趙婠那小妖女得理不饒人、無理攪三分。我家倒黴,你們家也一樣遭殃”
錢大公子差點氣歪了嘴巴。哦,要倒黴了才知道你們家和我們家是親戚啊?同氣連枝,啊呸奪玉礦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同氣連枝?錢國公錢國公,那不是你嫡親的舅公嗎?人怎麼能無恥到這般地步呢?
凌遠志心裏樂開了花。嬴暄一口一個小賤人、小妖女,卻不知那女殺神就在一旁聽着。他不敢去看帷帽之下那人的表情……也看不清,只在心裏暗爽,嬴暄啊嬴暄,要是你知道被你肆意辱罵的人就在當場,你會不會嚇得屁滾尿流哇?
凌遠志已經開始想象淩氏未來的大好前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