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濺金鑾殿第十八章如墮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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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出了朱檐巷,暗紅纔敢長長吁出一口氣。別看趙婠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但重新回到了她手裏的春捲,暗紅就算再度拿回來了也不敢用!他太知道趙婠的性格。但他又不敢不接收她這番“好意”,心裏若沒鬼,爲什麼要拒絕如此一份大禮?
在心裏苦澀搖頭,果然啊果然,早就應該猜到那蒙面女子就是她。無論在哪裏,她都會成爲人羣中最特別的那個。
暗紅知道,趙婠對自己由始至終從未放下心防,現在若還有一絲半分信任就算她還記着那些年的情份。
——可是我又什麼辦法,你手裏的東西縱然我主動不取,我身後的人也會逼着我取。那些東西遲早會給你帶來災難,你保不住它們。事實證明,十七掌櫃留給你的人也並非人人可信。我逼不得已。不過,我要是知道你有武道修爲在身,也許我們可以換個方式相處。
暗紅憤憤地在心裏發狠,十七掌櫃藉着商業協會之勢置辦下如此產業,他應該一併上交商業協會纔是。你就算是她的義女,也沒有資格得到這一切!若是十七掌櫃真正忠於商業協會,把三大車馬行構建起的巨大情報網絡毫無保留地交給商業協會,你手裏沒有了令人垂涎的寶貝,又何至於引來災禍?
他打馬直奔自己的宅院,必須儘快送信給大掌櫃。如今,趙婠擺明了車馬要和彥親王過不去,商業協會也應該重新考量西秦局勢。暗紅思忖,莫不是她要扶嬴昭上位?
心中不憂反喜。暗紅與嬴昭這數年來都保持了良好關係,並且嬴昭身上也有亡越皇族血統,假如是他當了皇帝,日後對光復大越定然比其餘二位皇子的作用更大。
以前的嬴昭扶不上牆,現在如果有趙婠和自己的鼎力支持,他奪儲的希望大增。腦海中飛快地構思着日後的應對之策,暗紅喜意更勝,已然當機立斷,就算趙婠沒有扶嬴昭上位的想法,自己也要想辦法說服她。
寧安公主一直以爲暗紅就住在鎮國公主府,實際上他在恆京置了宅院,與朱雀大街一個南一個北,幾乎要橫穿整個恆京。從東魯帶來的六個大丫頭就安置在這兒,她們是他的絕對心腹,替他打理着從趙奚手中接過來的十七商棧諸般勢力。數年過去,這六個大丫頭都成了他的女人,他不打算向寧安公主坦白。就算日後與寧安公主成了親,這處宅院也必須繼續存在。
他終究要回錦繡城!西秦雖好不是家。暗紅相信,屆時他向寧安奉上大越朝皇後之位,她一定會原諒自己的隱瞞。
雖然確認身後並無人跟蹤,暗紅還是在中途轉入一處酒樓,再出來時已經換了衣裳,臉上戴了製作得惟妙惟肖的人皮面具。這座酒樓是他接收過來的產業之一,無論何時都給他保留着一個房間,方便他易容示人。
僱了馬車趕往北城,他打了個盹,把腦中在國公府繃得極緊的那根弦放輕鬆,等站在院門前時,他又神清氣爽。
這處小院不算大,前後只兩進,共七間房,在這片民居中毫不顯眼,再普通不過。這兒就住着六個大丫頭,日常家務她們自會操持,同時還將他交辦的事情打理得妥妥貼貼,暗紅很滿意。七個人心照不宣,日後他復了國,她們都是大功臣,是要封妃封嬪的。
瞥見街巷中有人探頭探腦,暗紅認出那是自己安排保護這兒的手下,於是重重地敲響了院門,九急五緩,三次。
門裏隨即傳來腳步聲,有人輕聲問:“何人造訪?”
暗紅聽出這是紫酒的聲音,笑道:“是你家公子我。”
裏面傳來“咣”一聲重響,紫酒驚喜交加地叫了一聲:“公子回來了!”她大力把門拉開,如乳燕投林般撲向暗紅。
暗紅把紫酒抱個滿懷,低頭見她臉上還凝着淚滴,心想她定是歡喜得過了,便愛憐地刮刮她鼻樑,柔聲道:“紫酒姐姐,咱們進去說話。瞧你,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
不說還好,紫酒眼裏竟當真滴下淚來,帶着哭腔說道:“公子,幸好你回來了!咱們……咱們都快愁死了!”
暗紅摟着她進了院子,彎腰撿起紫酒扔在地上的佩劍,笑道:“不是早就送了信回來麼?知道我沒事還愁什麼?”
紫酒欲言又止,明眸中滿是憂色。暗紅見她神情不對,不像是擔心自己的安危,心裏一咯噔,問道:“怎麼了?”他覺得不對,方纔紫酒那聲喊,裏面五姝都應該聽見了纔對,卻無人迎出來。即使有人外出,院子裏也不應該只留下紫酒一個人。
紫酒見他臉色變得陰沉,急忙說道:“公子,是睿敏縣主之事。”
暗紅一愣,道:“趙婠?她有何事?你別急,既然我回來了,自然能想辦法解決。先進去再說。”
見暗紅如此鎮靜,紫酒憂色不減,卻也沒再說什麼。二人到了第二進院子正廳,紫酒給他倒了茶,陪坐一旁說道:“前幾日丘九掌櫃傳話,說睿敏縣主要入商業協會繼承十七掌櫃的位子,他親自當引見人,現在已經送信給了總會那邊。”
見暗紅的臉色驀然青白,紫酒心中不忍,卻只能硬着頭皮說下去:“大秦有五位掌櫃簽了名,要給睿敏縣主當保人。剩下的那位掌櫃雖然未曾簽名當保人,卻……卻也簽了書面同意書,承認睿敏縣主的十七商棧繼承人之位。”
“噹啷”,暗紅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還未喝一口的茶水濺了他一腳,他卻絲毫未覺得燙,死死盯着紫酒,半響不言語。
紫酒唬得不輕,抓住暗紅的胳膊使勁搖晃,安慰道:“公子莫急,莫急!”
暗紅猛地一揮手,大吼道:“我怎麼能不急?”他站起身,如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焦躁地走來走去,臉色隱現猙獰,“好好好!好個趙十七!好個丘九!好個趙婠!”
他辛辛苦苦在西秦經營了將近十年,好不容易將秦地所有的掌櫃都拉到自己的陣營之中,並且就美好的未來許下了無數承諾。但是,趙婠一說要入商業協會,那些掌櫃竟然根本不等他回來,根本不在意他的想法,盡數認可了趙婠的十七掌櫃繼承人之位,甚至一人當引見、五人作保。
暗紅真後悔!早知如此,他就應該聽從大掌櫃的建議,放棄二十三掌櫃之位,借趙奚身死之機,攫取十七掌櫃的商位排行。然則,他考慮到秦地諸位掌櫃對趙奚的感情,爲免大家有兔死狐悲之感,硬生生地頂住了大掌櫃的壓力,只以二十三掌櫃的名號經營着十七商棧諸般事務。
從前,趙婠避商業協會之事有如蛇蠍,別說入商業協會了,就連那些掌櫃連一面也沒見過。真沒想到啊,近十年的時間,原來的掌櫃老死的老死、病死的病死,八個人裏換了五個,居然還是站在了趙婠身後。要知道,爲了拉攏那些新換上來的掌櫃,暗紅花了大功夫大代價。
他身爲紅月商業協會的領頭人,卻不能在這些掌櫃面前公開自己的身份。一旦****,如果當中有人蛇鼠兩端,他會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他不過在秦經營了九年餘,這些老傢伙最少的也待了二十多年,更別提當中有西秦立國之前就紮根於秦地的數位老財主老商人。爲了讓自己在商業協會中的話事權不斷增加,他只有委委屈屈地當諸位掌櫃的晚輩。
暗紅如墮冰窖。他知道,趙婠這十七掌櫃之位是十拿九穩會到手的。商業協會中雖然還不曾出現直接讓自己的後人繼承商棧的情況,但新老更替時,有幾個繼任者不是老掌櫃一手提拔的絕對親信心腹?
暗紅彷彿已經看見,趙婠打着趙奚爲商業協會鞠躬盡瘁一生、併爲公犧牲的大義旗號要求繼承十七商棧,那些只顧着享受、卻不介意將自己也描述成商業協會大功臣的老東西們慷然同意的情景。即使遍佈秦燕魯三國的商棧早就成了掌櫃們的私有之物,不可能乖乖交出來,他們也不會放棄正大光明擁有所屬商棧的機會。
有趙婠打頭炮,可想而知未來等待着紅月商業協會的是什麼——不是分裂,勝似分裂。商業協會中有六七個老掌櫃爲了不想交權苦挨老命,他們將不假思索地同意趙婠繼承十七商棧,而後提出類似的要求。
長久下去,這些掌櫃必然會真正變成“擁兵自重”的一方“諸侯”,而暗紅這倒黴君上很快會淪落爲表面上號令四方實則只有寥寥數人響應的傀儡“天子”。他必然重蹈父親的覆轍,並再也沒有可能扳回局面。
不行,不行!一定要阻止她!暗紅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腦中飛速轉着念頭。趙婠忽然提出繼承商棧定然有其用意,很有可能是爲了東魯之事,她想報仇!她要知道究竟是哪些人看她不順眼想要她的命。而商業協會諸位掌櫃的真面目只有大掌櫃和自己知道,她無從得知。如果自己不透露給她,她唯有入商業協會慢慢調查。
暗紅狠狠一捶桌子,就是這個原因!忽然眼一亮,他想,應該去信那年的幾位掌櫃,將此事說清,勸服他們投反對票。然而他算了算,卻又是一盆冷水潑下來。即便那幾位掌櫃反對,在如此巨大的利益yin*之下,按照商業協會議事規則,趙婠還是有近八成的可能繼任成功。
暗紅絕不甘心自己這些年的成果毀於一旦,他決定要去找趙婠好好聊聊。只要能讓她放棄此事,哪怕出賣那幾位掌櫃的實情也在所不惜。
眼中掠過狠厲,他想,實在事有不諧,說不得,我就要用武力來搶這十七掌櫃之位!你趙婠雖說有九品上巔峯之境,我身邊也不是沒帶巔峯高手。再說,我這些年經營十七商棧,掌握大權的都是自東魯帶來的親信,你繼了商棧就能掌控住麼?
紫酒見暗紅似乎平靜下來,戰戰兢兢又道:“公子,綠畫姐姐她們都出去了,好像……”她被暗紅喫人般的眼神嚇得快要說不出話來,鼓足勇氣道,“十七商棧所屬產業不平靜。”
暗紅告訴自己一定要沉住氣,事情已經發生了,焦急只會讓自己方寸大亂,根本無濟於事。他重回座位,閉上眼睛運轉了一遍心法,這才問道:“怎麼個不平靜法兒?”
紫酒難過地垂下頭,她知道公子爲了十七商棧付出了多麼大的心力,可是這幾天接二連三傳來的不祥消息讓向來樂天的紫酒也產生了絕望。主僕七人背井離鄉來到西秦,辛辛苦苦了近十年,難道最終一場空?
聽了紫酒的話,暗紅從頭頂涼到了腳底,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大掌櫃。若不是自己不夠果決,不夠狠辣,凡事還要講什麼情誼顧忌,只怕根本不會有今日之禍。
大掌櫃說過,要想真正掌控住西秦,最保險的辦法是下手除掉那些跟隨趙奚的老輩,全部換上自己人。雖然這辦法在前期會遭遇抵制乃至反抗,但好處是顯而易見的。
他以爲憑自己的真心誠意,會讓這些掌櫃感動進而心服,卻萬沒料到,對於西秦衆掌櫃來說,他仍然是外人。
暗紅的心陣陣抽痛,十七商棧所轄,從恆京輻射至周圍的三座大城鎮臨河、西平、定昌,共計兩家大錢莊、三家大珠寶行、四家大糧行、五家賭坊、九家**樓、十八家酒樓以及三十多家大小綢緞脂粉鋪等等前後總投入達到了兩千五百萬兩白銀之巨的產業,居然在這段時間內有一大半出現了問題。
六姝每天只留一個人守院子,其餘人不停奔波在四城鎮之間,疲於奔命地解決事情。開始是財物帳目有差錯,後來便出現轉移大量銀錢捲款逃跑之人,還有人手持契約上衙門去說自己纔是某某店鋪的東家,到了昨天,竟然在一天內死了十三位他的親信。
最令暗紅惱火又恐懼的是,十七商棧這些年暗地裏資助了一些官員往上攀爬,還掌握了一批經春試而走上仕途的年輕士子。這些人的資料都藏在極爲隱密的地方,除了他自己,只有六姝知道。紫酒最後告訴他的噩耗便是,那本薄薄的書冊以及證實那些人與紅月商業協會關係的證據全都不見了。
這讓暗紅不得不懷疑自己這小院子裏有內奸。可是,六姝自幼跟着自己,在她們成爲自己的女人之後情份更是不一般。究竟會是誰,又爲了什麼要背叛?
他忍不住手足發顫,多少已經猜到,在商業協會中有狡狐之稱的趙奚,當年讓他接管十七商棧之前便先行做了某些佈置。那時自己才十二歲啊,就算再怎麼精明也不可能是這老傢伙的對手。
也許……暗紅頹唐癱軟在椅中,不甘不願地想,在東魯大都商業協會總號,趙奚也早就埋下了棋子。若那本書冊當真是自己身邊六個大丫頭中的一人所盜,她必定就是趙奚不知多少年前伏下的暗子。而這樣的暗子,還不知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