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高檔酒樓。
包廂內。
雙方修士落座。
林楓這邊，主要是他們一行九人。
而金赫凌這邊，還有不少人作陪，基本上都是年輕修士，主要是補天星域下屬各大星海的頂級才俊。
也有十...
林楓站在廢土世界最高的浮空山巔，衣袍獵獵，目光如電，凝望着遠方那條橫亙於虛空之中的幽暗裂隙——那是剛剛穩固下來的九州與崑崙宇宙通道，此刻正泛着微弱卻恆定的銀白漣漪，彷彿一道被神匠親手鍛打、千錘百煉後嵌入天地骨縫的星河之橋。通道兩側，由八翼邪王以時空本源絲線編織的“守界符陣”已悄然鋪開，三十六重環形光幕緩緩旋轉，每一重都刻有太古龍象訣第七重衍化的鎮界真紋；貝貝則盤坐於通道東側虛空，十指翻飛，指尖流淌出的並非靈力，而是凝若實質的時間殘響，將通道入口處紊亂的空間褶皺一寸寸撫平、延展、錨定。修士軍早已列陣完畢：左翼爲玄甲天衛，持九曜伏魔戟，戟尖吞吐混沌寒芒；右翼爲青鸞巡天營，騎乘通體琉璃狀的青焰鸞鳥，羽翼煽動間灑落星塵般的禁空符灰；中央則是由毒祖親自統領的蝕心傀儡軍團，三百具墨玉傀儡靜立如碑，眉心皆嵌一枚跳動的猩紅晶核——那是從寂滅宇宙繳獲的“衰劫之心”，專克一切僞域、幻境與神識滲透。
林楓沒有立刻動身。
他身後，軒轅號星空古船懸浮於雲海之上，船首那枚由龍象骨髓熔鑄的“鎮宙羅盤”正發出低沉嗡鳴，指針微微顫動，指向崑崙宇宙座標深處——那裏，並非葉軒聯盟所在的“萬嶽仙庭”，而是另一處連葉軒都未曾明言、只在傳音中用三道古老星痕標記的禁忌之地：歸墟海眼。
“歸墟海眼……”林楓喃喃自語，掌心攤開，一枚黯淡無光的青銅殘片靜靜躺在紋路之間。那是三年前在崑崙宇宙邊緣拾得的遺物，表面蝕刻着斷裂的“太初龍紋”，與《太古龍象訣》開篇總綱中記載的“龍象未分，歸墟即胎”八字隱隱共鳴。當時他尚未參透，直至九州宇宙本源蛻變完成那一夜，本源意志曾於神海深處浮現一幀破碎畫面：九條纏繞星辰的祖龍骸骨沉入一片沸騰黑海，海面之上，一隻覆蓋鱗甲的巨掌正緩緩按向某座崩塌的青銅神殿穹頂……而那神殿坍塌的廊柱斷口處，赫然嵌着與他手中殘片同源的紋路。
這絕非巧合。
林楓閉目，神念如針，刺入殘片核心。剎那間，一股蒼涼、暴戾、又帶着奇異悲憫的氣息轟然炸開！不是攻擊，而是記憶的洪流——無數畫面碎片在識海中翻湧：披鱗戴甲的遠古修士跪伏於海眼之畔，以血爲墨，在虛空書寫逆轉天命的咒文；一道模糊身影獨立浪尖，脊背彎如滿弓，雙手託舉一方正在碎裂的寰宇沙盤；最後，是漫天墜落的金色雨滴，每一滴落地，便化作一頭仰天咆哮的幼年龍象，隨即被黑潮吞噬……
“原來如此。”林楓倏然睜眼，瞳孔深處掠過一道金鱗虛影，“歸墟海眼，不是毀滅之淵，而是龍象一族……最初的誕生地。”
他轉身，望向山下整裝待發的七人小隊：貝貝指尖時間流速驟然放緩半息，似有所感；八翼邪王背後八道漆黑光翼無聲展開，翼尖垂落的陰影裏，隱約可見細密的空間裂痕在自行彌合；毒祖袖中探出半截枯瘦手指，指甲泛着幽綠，正一下下敲擊着腰間那隻盛滿碧色霧氣的葫蘆；無量道士拂塵輕揚，三縷白鬚無風自動，每根鬚尖都懸着一顆微縮的星辰；軒轅號艦長秦烈手按刀柄，刀鞘上九道龍紋正隨呼吸明滅；最後是剛突破至半步混元境的柳清霜，她靜立如雪松，眉心一點硃砂痣，竟與林楓掌中青銅殘片上的裂痕走向分毫不差。
“出發。”林楓聲音不高，卻壓下了所有風聲。
一行八人騰空而起，不乘舟車，不踏祥雲，僅憑肉身撕裂空間，踏着一條由林楓指尖龍象真氣強行凝固的虛空階梯，一步一星痕，直抵通道入口。踏入漣漪的剎那，林楓反手一揮，軒轅號船首羅盤爆發出刺目金光，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龍吟聲波轟然掃過整條通道——這是他與九州宇宙本源聯手設下的“界碑印”。自此之後，任何未經許可、攜帶敵意或企圖遮蔽天機者，只要身形穿過此處，便會瞬間觸發印記，九州本源將在萬分之一息內鎖定其神魂烙印，並啓動湮滅級抹殺程序。這比修士軍的篩查更直接，比收費處的查驗更致命，是林楓爲故土佈下的最後一道無聲雷霆。
通道內部並非坦途。
銀白漣漪之下，是狂暴的“宙外亂流”。時光碎片如刀，寂滅灰霧似網，更有崑崙宇宙特有的“天機瘴”瀰漫其間——那是無數大能推演因果時逸散的餘波，觸之即陷輪迴迷夢。尋常修士踏入，頃刻間便會被削去三世記憶，淪爲行屍走肉。但林楓等人腳下階梯所過之處，亂流自動分流。貝貝指尖彈出七粒“時砂”，懸於衆人頭頂，形成一座微型逆流漩渦，將時光碎片盡數絞碎成光塵；八翼邪王雙翼一振，八道漆黑光束射入通道壁，硬生生在亂流中撐開一條穩定甬道；毒祖葫蘆傾倒，碧霧升騰，所過之處，天機瘴如遇烈陽，嘶嘶蒸騰，露出下方澄澈虛空；而林楓自身，則始終走在最前方，每踏出一步，腳下階梯便延伸一丈，階梯兩側，無數細小的龍象虛影奔騰咆哮，它們並非幻象，而是林楓以《太古龍象訣》第十一重“萬象歸墟”凝練出的本源道兵，專噬一切亂流異種。
三日之後，通道盡頭豁然開朗。
沒有預想中的璀璨仙城，沒有浩瀚靈脈，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褐色平原。天空低垂，雲層厚重如鉛，不見日月，唯有一輪巨大得令人心悸的暗紅色漩渦緩緩旋轉，漩渦中心，便是歸墟海眼——它並非海，而是一口直徑萬里的“井”。井壁光滑如鏡，倒映着破碎的星辰與扭曲的法則鏈條；井口邊緣，矗立着九根斷裂的青銅巨柱，柱身銘文已被腐蝕殆盡，唯有基座處，還殘留着半幅模糊的龍象交媾圖騰，圖騰雙目位置，各嵌着一枚黯淡的黑色晶石，晶石內部，似有微弱心跳在搏動。
“就是這裏。”林楓落在井沿，俯視那口深不見底的暗紅漩渦。漩渦表面並無波瀾，卻傳來一種令靈魂戰慄的吸扯力，彷彿整個崑崙宇宙的重量，都沉澱於此。
八翼邪王雙翼收攏，聲音凝重：“這口井……在排斥我的空間感知。我的神念剛靠近井口十裏，就如泥牛入海，再無一絲反饋。”
貝貝指尖時間流速驟然加快，又猛地停頓：“時間在這裏……是凝固的，又是流動的。就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每一塊碎片裏，都映照着不同的‘此刻’。”
毒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灰褐色泥土，湊近鼻端嗅了嗅，臉色驟變：“腐殖土……可這土裏，沒有一絲生機，也沒有一絲死氣。它……是‘空’的。”
無量道士拂塵一掃，三顆微縮星辰懸浮於井口上方，光芒投下，卻在距井口百丈處盡數消散，彷彿被某種絕對的“無”所吞噬。“此地法則……已被剝離。崑崙宇宙的天道，管不到這裏。”
林楓沉默片刻，忽然單膝跪地，右手五指深深插入灰褐泥土之中。掌心青銅殘片驟然熾熱，表面斷裂的龍紋竟如活物般蠕動起來，絲絲縷縷的金光順着他的手臂血管蔓延而上，最終在他額心匯聚，化作一枚栩栩如生的龍象印記。
轟——！
整片死寂平原劇烈震顫！九根斷裂青銅巨柱同時亮起幽光，柱身殘存的銘文如螢火升騰，在空中交織、重組，竟拼湊出一幅殘缺的星圖！星圖中心，正是歸墟海眼所在，而星圖外圍，赫然標註着十二個閃爍不定的座標——其中三個，與九州宇宙本源蛻變時顯化的“龍象胎藏圖”完全重合；另外九個，則分別對應着時光、寂滅、以及崑崙宇宙內九處被列爲“禁忌絕地”的方位！
“龍象十二胎藏……”林楓抬頭，目光穿透暗紅漩渦，彷彿看到了更深處，“原來所謂歸墟，是龍象一族主動選擇的沉睡之地。它們將自身大道本源，化作了十二處‘胎藏’，蟄伏於諸天萬界最兇險的絕地，等待……某個喚醒者。”
話音未落，井口暗紅漩渦驟然翻湧！一道粗壯如山脈的暗紅光柱沖天而起，光柱之中，並非能量，而是無數奔騰咆哮的龍象虛影！它們並非攻擊，而是瘋狂撞擊着光柱內壁，每一次撞擊，都讓光柱震顫一分，而光柱之外，那九根青銅巨柱上亮起的星圖，也隨之明滅不定。
“它們在求救。”柳清霜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她眉心硃砂痣光芒大盛，與井口光柱內最前端一頭幼年龍象虛影遙遙呼應，“不是向我們，是向……龍象血脈的繼承者。”
林楓猛然醒悟！他一把扯開胸前衣襟，露出心口——那裏，一枚與青銅殘片同源的金色印記正灼灼燃燒！印記形態，赫然是一頭蜷縮沉睡的幼年龍象！原來《太古龍象訣》並非功法，而是……一枚沉睡的龍象族血脈契約！他一路修煉，實則是以自身精血、神魂、意志，不斷溫養、喚醒這枚契約！
“原來如此……”林楓仰天長嘯，聲震九霄，嘯聲中，心口金印徹底綻放，化作一道純粹的金色光束，悍然射入那道暗紅光柱！
光柱轟然一滯。
緊接着，所有奔騰咆哮的龍象虛影齊齊轉向，巨大的頭顱，朝向林楓的方向，深深低下。它們沒有發出聲音，但一股磅礴、古老、飽含無盡悲愴與希冀的意念，如洪流般湧入林楓神海：
【沉眠萬載，終見薪火。】
【吾族非滅，乃守。】
【守此界門，守彼岸路。】
【天人五衰，非天罰，乃……封印鬆動之兆。】
【滅世之戰，是劫，亦是……開門之鑰。】
【持契者，當承吾族之志，赴十二胎藏，聚龍象真形，方爲……真正之主。】
意念落下，光柱轟然潰散。九根青銅巨柱上，那幅由銘文組成的星圖徹底穩定下來，十二個座標清晰無比。而林楓心口的金色印記，則悄然褪去，化作一道細微的金色紋路，蜿蜒而下，沒入他小腹丹田深處——那裏，一枚拇指大小的、由純粹龍象真氣凝成的金色胚胎，正緩緩搏動，每一次搏動，都散發出令天地法則爲之共振的威壓。
“十二胎藏……”林楓緩緩起身，目光掃過衆人，聲音前所未有的平靜，卻帶着斬斷一切猶豫的決絕，“崑崙宇宙的機緣，不在仙山瓊閣，不在祕境洞天。而在這些被遺忘的絕地深處。滅世之戰不足六十載，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他轉身，望向遠處鉛灰色的天際線，彷彿已看到那十二處絕地之上，正有十二道沖天而起的龍象金光，撕裂沉寂萬年的黑暗。
“第一站，”林楓抬手，指向星圖上一個被血色標記籠罩的座標，那裏，是崑崙宇宙聞名喪膽的“葬神淵”，傳說中，連大羅金仙隕落其內，神魂都會被碾爲齏粉，“葬神淵。我們……進去。”
八翼邪王八翼展開，光翼邊緣空間裂痕密佈如網；貝貝指尖時間流速陡然加速百倍，周身空氣扭曲成一道透明漩渦；毒祖葫蘆中碧霧翻湧，化作一道凝實的碧綠屏障；無量道士拂塵一揚，三顆星辰驟然收縮，化作三粒璀璨星核，懸浮於衆人頭頂；秦烈拔刀，刀鋒出鞘三寸，一道無聲無息的刀意已然劈開前方百丈虛空；柳清霜素手輕揚，七朵冰晶蓮花憑空綻放，蓮瓣之上，各自映照出葬神淵入口的扭曲影像；而林楓，則一步踏出，腳下虛空寸寸龜裂，裂痕之中，無數細小的龍象虛影奔騰而出，化作一條金色的、通往深淵的階梯。
八道身影，踏着龍象金階，迎着葬神淵那彷彿要吞噬一切光線的幽暗入口，義無反顧，縱身躍下。
深淵之上，鉛雲翻滾，無聲無息。
深淵之下，萬籟俱寂，唯有八道身影踏碎虛空的腳步聲，如驚雷，滾過亙古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