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雲奕的胃口很刁鑽,換句話來說,就是他很挑食。天劍莊裏的廚子通常每隔一個月就換一個,並不是廚子做的不夠好,而是因爲他想不斷換口味。
這個特點很符合他的作風,凡事不會步步停留。他是個不滿足的人,要求凡事都得進步。
天邊的落日漸漸消失不見,天地變得昏暗。
一桌子的菜餚,不但菜式不同,就連味道也變得更加辛辣。
“這個廚子乃是北方人,那裏的人喜歡喫辣。九王爺不如嚐嚐那個辣子雞。”百裏雲奕很客氣的指着那盤雞道。
席旻岑沒領情,“百裏莊主說得那麼好喫,允兒你嚐嚐。”
不明白父王這個舉動,又是什麼含義,曼允抬頭看他。
席旻岑沒有任何表情,把雞塊夾進曼允的飯碗,就再也沒有說話。
父王真的喫醋了?有這個可能。
爲了討好席旻岑,曼允夾起一塊魚肉,小心翼翼爲他挑完刺,才送到席旻岑的碗中。
“父王,你最喜歡的魚肉。”
這麼相親相愛的一幕,在別人眼中,不過是父慈女孝,但入了百裏雲奕眼中,卻變了個樣兒。
總覺得兩人之間有一個不足爲外人道的祕密,是什麼吶?百裏雲奕極爲好奇。
故意夾了一塊青菜,微微起身,送進曼允的碗中,“小郡主,喫點青菜緩緩胃口,喫太油膩了不太好。”
曼允意味不明的看向他,百裏雲奕在故意給她添麻煩。她和他又不熟,有必要相互夾菜嗎?曼允轉過臉看父王,發現他的臉色已經鐵青。
百裏雲奕到底想做什麼?
不能失禮於人,曼允朝着他道謝:“多謝莊主,不過本郡主能夠自己夾菜,你也喫菜吧,不用招呼我們。”
再讓他這麼殷勤的招呼下去,她今夜又得受父王的責罰了。雖然父王發脾氣,曼允並不害怕,但是能避免還是儘量避免。
“才入住天劍莊兩日,百裏莊主和小女就這麼熟悉了。”席旻岑的目光在曼允和百裏雲奕之間徘徊,眼中暗藏火花,隱約是發怒之前的徵兆。
曼允雞肉還沒吞下去,聽到父王這麼說,喫飯的心情全沒了。
“我就今日和莊主聊了一會。”曼允儘量解釋,發現父王的臉色非但沒轉好,反而越來越沉重,只好轉移話題,“父王,八年前你回豐晏後,爲什麼斬殺了十名大臣,你怎麼沒跟我說過?”
“問這個幹嘛?事情都過去了。”席旻岑停下筷子,注視着曼允。
“就是想問問而已,是和沉王有關係?”
知道自家女兒聰明,任何事情都瞞不過她。席旻岑點頭,“是有點關係,那十名大臣都是他的爪牙。八年前出使南胄國那次刺殺,就是他們合夥安排的,所以本王沒有留情。”
惹怒席旻岑,就得付出代價。既然他們敢派人刺殺,就該想清楚遲早有一日會喪生在他手裏。
見兩人直言不諱的在天劍莊裏談論朝廷之事,百裏雲奕覺得有點不妥,假意咳嗽兩聲,想就此打住他們。
朱揚一看,眨眨眼,“百裏莊主你是不是着涼了?嗓子怎麼了?”
也不知道朱揚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這話頓時讓大家都看向百裏雲奕,那眼神充滿着‘武林第一高手竟然這麼弱不禁風’?
武功被人懷疑,百裏雲奕當然有怒氣,但是卻發不出來。
“沒有,只是嗓子有點幹。我們還是喫菜吧”他的話剛說完,門外衝撞進來一個人。
抬頭一看,不正是百裏雲奕的屬下孫志嗎?看他平時挺穩重,怎麼這時候卻變了個人似的?
孫志擦擦額邊的汗珠,急匆匆的道:“莊主,大事不好了。”
聽到這一句話,曼允不禁投去目光。
能讓孫志失了禮儀,絕對不是普通的事情。百裏雲奕正視起來,“出了什麼事情,爲何如此慌張?”
曼允偷偷看向父王,這事情會不會和父王有關?這兩日他進出天劍莊,應該辦了不少事情吧。
孫志想來是一路奔回來,上氣不接下氣,喘了幾口氣,才穩住氣息,道:“莊主,外面那些人不知道發了什麼瘋。大街小巷都流傳着‘天劍莊的藏寶閣有絕世沁果,喫了便可增長五十年功力’。武林人士熱論紛紛,許多心思不正當的人,都受了煽動,想要闖天劍莊。剛纔我逮住幾個小毛賊,從他們口中聽說,五日後,將會有一大批人會夜闖天劍莊。”
“竟有此理!”百裏雲奕手掌一拍桌子,隨之一抖,很多菜餚都翻濺出來。
曼允和席旻岑身手極快,退後一步,沒有收到波及。
“查出來是誰傳的流言嗎?什麼沁果,世界上哪有這樣的東西。若是能平白無故得到五十年功夫,我們還刻苦練功作甚。”百裏雲奕怒火滔天,朝着周圍就一陣大罵。目光豁然轉向席旻岑,而席旻岑面色如常,沒有絲毫異樣。
百裏雲奕拿捏不定,爲什麼九王爺一到溱州,就出了這檔子事情?會不會太巧合了?
“莊主,我們該怎麼辦?縱使那羣烏合之衆興不起大浪,但他們人數頗多,萬一防不慎防”孫志看見莊主發怒,雙膝跪到地上,連帶周圍的人,也都全部跪下去。
“沁果是什麼東西?”曼允從沒有聽說這種東西。
席旻岑攬着她的腰間,“傳說中,沁果乃是武林人士死前凝聚功夫而成的果子,只要服下,就能得到五十年功力。但這只是傳說,本王從來沒有見識過。”
席旻岑勾起一絲冷笑,看不出喜怒,“百裏莊主,如果你莊裏有這樣的寶貝,拿出來讓本王見識一番怎麼樣?”
“九王爺說笑嗎?那種東西怎麼可能存在?別說我天劍莊裏沒有,這世上也不會有。”百裏雲奕怒火中燒,和席旻岑一對視,那便是火花四濺。
兩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席旻岑當然知道百裏雲奕心中的猜忌。
“百裏莊主,別把事情懷疑到本王頭上。本王最近都是住在你天劍莊內,就算下午出去辦事,難道你沒有派人跟着?”席旻岑眼中寒光乍現,口氣不由得直衝。
攝於九王爺的氣勢,周圍的那羣僕人,不敢把頭抬起來。
“你知道?”不是問句,百裏雲奕是以陳訴的口氣說出來。
就算席旻岑住進天劍莊,他還是小心的吩咐了兩個高手暗中跟蹤九王爺。當被對方這麼戳破時,百裏雲奕沒有覺得奇怪。畢竟九王爺武功高到何種境界,誰也不知道。倘若他發現不了暗中的眼線,百裏雲奕纔會真的瞧不起他。
“明知故問。”席旻岑挑起曼允額邊的絲髮,目光緊緊注視着曼允的臉頰,仿若周圍的一切事情,一切聲音,都與他無關。
百裏雲奕漸漸冷靜下來,負手而立,“孫志,你立刻放話出去,就說天劍莊沒有沁果,此事有人純心造謠,待三日後,我定會捉拿出那人,給大家一個交代。”
百裏雲奕這番話如果早一日說,估計還能穩住人心。但現在已經遲了
孫志面露苦色,拳頭砸向地板,嘭的一聲非常響亮。
“莊主,這個法子估計行不通。”
百裏雲奕皺了皺眉,“爲何?”
“棐吉堂的堂主洛子義背叛,剛在武林放出話,說這個消息屬實,沁果就在天劍莊內。”
棐吉堂乃是天劍莊的一個分堂,堂主的地位只屈居於莊主之下。這麼高的位置,凡是說出去的話,定會起一定的作用。
“是洛子義那老傢伙?!”百裏雲奕擰緊拳頭,他早就看不慣那老傢伙的作風,沒想到他還沒動手,對方卻反給了他一擊。
“傳令下去,誰能提洛子義的項上人頭回來,棐吉堂的堂主就由他來做。”百裏雲奕只思考片刻,立刻說道。
“是,莊主。”孫志回答到。
曼允他們看着這突然的狀況,沒有發言,只靜靜呆在一旁。
百裏雲奕焦急的走了幾圈,無奈的拂了拂衣袍,“既然那招沒用,我們只能來硬的了。天劍莊也不是那麼好闖的地方,既然他們敢來,便就把命留下。從這刻開始,**天劍莊,任何人不得入內。凡是有可疑的人,直接誅殺,無需顧忌對方身份。我倒要看看,誰有本事闖進來!”
天劍莊的防守本就十分牢固,沒有人帶路,沒等闖進來,就喪生於外面的機關了。
但令百裏雲奕擔憂的是那位堂主,堂主都很熟悉天劍莊的局部。若是由他領路,闖進天劍莊外圍,那就十分輕易了。
“讓九王爺看笑話了。”百裏雲奕重新坐上椅子,招來婢女,“讓廚子再做一桌菜。”
曼允兩人也重新坐好。
“天劍莊沒有沁果,百裏莊主爲何這麼慌張?”曼允直接指出心中的疑惑。
照父王所說,沁果根本不存在於世上。若是百裏雲奕心裏沒鬼,何必在意那羣人。
百裏雲奕劍眉一挑,不看曼允,反而看席旻岑,問道:“倘若有人闖你王府,你能容忍嗎?”
沒有猶豫,席旻岑一言吐出:“不能。闖王府者,殺無赦。”
本質上,這兩個男人相似點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