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公主當日便被趕出皇宮,孤零零消失在宮門。
席琦冉削去太子頭銜,閉門思過,倍加努力嚴於律己。
之後的兩日裏,曼允過得非常清閒。在太傅院也沒有人敢找她麻煩,所有人都對她客客氣氣,唯恐怠慢了她。
剛起牀不久,一竄急促的腳步聲嗒嗒衝進濘祀宮。曼允穿上鞋子,房門已被推開。
“小侄女,快些梳洗,再不去岑王府,你父王的大婚就要過了。”席慶麟揹着雙手,步子有點凌亂,身後跟着李公公。
李公公掐着蘭花指,腰桿一扭一扭。心急火燎的,就差蹦兩下了。
曼允揉了揉睡眼,睜開。房內竄進十多個宮女,圍着她,給她穿衣梳洗打扮。
席慶麟今日穿着便服,褪去了龍袍的那股莊嚴感,帶着幾分儒雅。他給人的感覺,就像教書的夫子,沒有一點威嚴,反而非常好親近。
曼允連打了兩聲哈欠,才慢吞吞準備。
坐着鋪有軟墊的馬車,曼允和席慶麟相隔而望。晃悠悠行駛在道路之上,皇都中的百姓都爲九王爺成婚之事高興,儘管隔着車簾,曼允依舊能聽見車窗外百姓們討論的聲音。
席慶麟觀察着她的神色,見曼允除了神情有些慵懶之外,沒有任何生氣。
“小侄女,你不生皇弟的氣嗎?”席慶麟皺着眉,擔心着什麼。
皇伯伯擔心的什麼,曼允清楚。害怕她生氣,破壞婚禮,大鬧一場?曼允不可能這麼做,再說父王和皇伯伯也不會允許。
“父王孤單了這麼多年,也該找個伴了。這種事情,允兒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生氣?”的確該找個伴侶了,但這個人絕不會是尹玲芷。曼允心裏想着,口頭卻這麼回答,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盯着席慶麟。
聽見這話,席慶麟安心,又端正的坐着。
“小侄女可得記住這話,若是等會想發脾氣,皇伯伯肯定拉住你。”
又不是真成婚,她爲什麼生氣?曼允秀眉一皺,莫非他們有事情瞞着他?
馬車行駛到岑王府前,大門前行行往往清一色全是大臣商戶。好些百姓蹲守在外面,似乎想看看熱鬧。但是岑王府守衛森嚴,他們沒有請帖,根本混不進去,沒多久就掃興而回。
李公公抱着一個大盒子,拿着請帖,遞給守衛,幾個人便進了王府。守衛看了曼允一眼,當然認得這位主兒,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岑王府處處張燈結綵,大紅色處處可見。好些大臣阿諛奉承着席旻岑,席旻岑遠遠看見曼允一眼,推開幾位大臣,說去那邊看看,朝曼允走過來。
席旻岑一身紅袍,玉冠束髮,儘管紅袍非常喜慶,但在穿在他身上,只能令人感到冰寒,和喜慶的環境格格不入。
曼允的心,咯噔一跳,板起臉。那日客棧裏,父王不是說會找人代替麼?怎麼還是他穿喜服?席旻岑穿着喜服,愈加帥氣,但在曼允眼裏,就是看不順眼,恨不得扒掉他衣服。
喜慶的紅色,怎麼看,怎麼礙眼。
“小侄女剛纔可答應朕不生氣的。”席慶麟笑着在曼允耳邊提醒道。
不生氣?怎麼可能?曼允斜睨了他一眼。
“允兒。”席旻岑幾步跨過去,拍拍她肩頭,“等今日之後,父王給再給你解釋。”
等今日一過,你就成婚了。曼允想轉身走,但手卻被席旻岑緊緊抓住。
“允兒,不信父王嗎?”
僅僅一句話,讓曼允的腳步一頓。剛纔還氣憤的小臉,轉化爲平靜。許多人圍上來看着兩人。
“咳咳”席慶麟象徵xing的乾咳兩聲,打斷兩人之間的僵局,“小侄女,你放心,就算皇弟娶了新王妃,依舊會疼你寵你,何必因爲這事兒鬧得大家不愉快?”
他這一說,周圍的人全都理解的點點頭。小郡主不高興,原來是害怕失寵。這個也情有可原,畢竟王妃進府之後,王爺陪她的時間就會變少了。
衆人議論紛紛,勸說曼允,切不要爲了這事而生氣。九王爺這還年輕,若是長久不娶王妃,必定惹人閒話。再說尹玲芷是個賢良淑德的美人,又是先皇指婚,多麼好的姻緣。
曼允從沒有像這刻,這麼痛恨那個所謂的先皇。
爲什麼他們的事情,這位先皇總愛插上一腳。
見曼允愈加冰寒的臉,席慶麟識相的扯住她的手,往旁邊的椅子拉,“大家都散了吧,讓朕好好勸勸小侄女。”
席旻岑一直盯着曼允,而曼允撇開頭,選擇無視那灼熱的目光。
和曼允坐到偏僻的地方,席慶麟看了看周圍,確定沒人,才道:“小侄女,這樁婚事乃作假,你知道吧?”
根據他這些日子的觀察,皇弟鐵定把這事情告訴曼允了。
曼允點頭,僅說了兩字,“說過。”
“這不就行了?皇弟絕不會揹着你做見不得人的事情。”席慶麟抬起一隻手,像是發誓。前幾日,他勸說皇弟扮場假成親,他可費了不少功夫,更是受了不少罪。
曼允嘴角一抖,皇伯伯這話說得
“可父王說過,成親的不是他,他會找人代替。”曼允的目光轉向遠處,席旻岑正站在那邊,跟朱飛說着什麼。
席慶麟伸出手,捂住曼允的嘴,“小侄女,小聲點。”看見沒有人聽見兩人的話,席慶麟才鬆手。
“怎麼代替?上至朝廷文武大臣,下至黎民百姓,可全都認識皇弟這張臉。這還能作假?”
曼允緊抿着脣,不作答。儘管再壓制自己的情緒,眼眸中還是燃着縷縷火苗。
“樣子還是得裝裝,這場婚事,只能算走走過場。”席慶麟再接再厲,在曼允耳邊不斷的述說。
曼允越看周圍的紅色,越覺得刺眼,索性閉上眼,眼不見爲淨。
席旻岑皺着眉,望着這邊的一舉一動。剛想跨出步子,李易就擋在他面前。
“王爺,皇上能肯定能勸好小郡主。”李公公一張皺紋老臉,笑着。額頭邊的汗珠,卻說明了他到底有多緊張,心裏到底多沒底。
不用說,只要曼允當場反對,九王爺肯定把紅袍一扔,這場婚事便辦不下去了。
席慶麟也知道在皇弟心裏,什麼東西是最爲重要。不死心的扯動曼允的衣袖,直到她不耐煩的睜開眼。
“小侄女,皇弟沒騙你。他會找人代替,不過不是現在而是洞房花燭夜。”
抿緊的脣,微微鬆開。父王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戴綠帽子嗎?投去目光,隱隱有些不信。
席慶麟無比誠懇,“朕還會欺騙小侄女嗎?”
對方好歹是皇帝,說話肯定是一言九鼎。更何況,曼允不想爲了她,而破壞他們的計劃。暗處時時刻刻盯着他們的那人,一日不除,他們就一日不能安心。
“曼允知道怎麼做了。”說完,曼允走向席旻岑。
面對面,曼允抬起頭,望着比她高一個頭的父王。白色的衣裙,被風兒捲起,黑髮飄蕩。清澈如水的眼眸,只要一個眼神,便能令人無比癡迷。
而她身旁的九王爺,如刀削的剛毅俊臉,在這一刻柔和不少。深邃的眼眸,似乎透着柔情。
兩人相對而望,如同一卷唯美的畫卷。
“父王”聲音清脆,就像潺潺溪水,流過心頭。
席旻岑伸出一隻手,幫曼允順了順額前的髮絲。
“父王,允兒信你。”相信父王不會做對不起她的事情。
僅僅一句話,告訴席旻岑該怎麼做。
“父王也不會令你失望。”
恰時,鑼鼓聲響起。王府前,停下一頂鑲金的紅色軟轎。喜婆攙扶着一名身材妖嬈的美人,漫步朝這邊而來。尹玲芷頭頂着一塊紅布,曼允雖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知道那女人一定是得意的。
父王是皇都所有少女的夢中情人,能嫁給父王,是每個女人夢寐以求的事情。
尹太尉陪着女兒,也進入大廳。四周不斷有人給他賀喜,整臉老臉溢滿笑容,也帶着得意。
他女兒這一嫁,他可變成九王爺的嶽丈了。這身份,連帶着高上幾倍。在朝中的勢力,越來越穩當。
“九王爺,老臣以後便把女兒交給你了,你可要好生待她啊。”尹太尉笑着把手,遞給席旻岑。
曼允盯着那雙手不是滋味,朝後退了幾步。儘管已經做出選擇,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假裝的,但曼允心中酸得難以呼吸。
席旻岑沒回話,臉上一如以往的冰冷,讓人難以靠近。
喜婆cha話道:“快快拜堂吧,別誤了吉時。”
席慶麟尹太尉兩人,坐到首席,笑看着衆人。
席旻岑轉向曼允,投去一眼,似乎在詢問,要不要拜?
曼允一點頭。
雖然曼允表明瞭意思,但席旻岑拜堂時,卻是連腰也沒彎一下,直挺挺的站着。
尹太尉剛纔還喜氣洋洋的臉,迅速板起,“九王爺,你是不是也該彎彎腰?畢竟這是王爺和小女的人生大事啊。”
一記冷眼,射過去。席旻岑挑眉道:“本王這一生,只拜過先皇,你認爲還有誰受得起本王一拜?”
這話一出,誰還敢再喊九王爺彎腰?誰敢說自己和先皇乃同等地位?
“皇弟不拜就不拜,反正拜堂也不過是一個形式。”席慶麟揮揮手,打圓場。
其餘人哪敢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