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出差半個月,去上海!”
“恩”她又點點頭,江御風的表情卻開始有點不耐煩。
“到底你明白我的意思嗎?”終不是善於僞裝的人,見她迷惑的樣子,江御風忍不住吼了出來。
“所以……”
“所以,今天你陪我!”江御風幾乎是憋着一股氣說出話來,有點埋怨地看着她。到最後的時候,口氣倒是軟了軟,一時之間,拒絕的話竟出不了口,沉默。任江御風歡喜地把她摟了過去。耳邊是熟悉的心跳聲,敲擊着臉頰,耳際滾燙。這樣一個男人,她要怎樣?她怎能忍心辜負他?
可是,她不能讓母親的悲劇在自己身上重演。明知道是錯,她怎麼任由自己義無反顧?
這一夜,她想了很多很多,身邊的男人,他的好,他的壞,他的家庭,他的一切。最終只能化作彼此渴求的擁抱。這依舊是一個沒有答案的選擇題。除了迷茫,除了惆悵,不捨佔據了所有的心。第二天,在機場送走了江御風後,她就接着搭上了去泰國的航班,最終她還是沒有告訴他,是逃避也好,是冷靜也罷。她只能懦弱地縮在自我保護的殼中,不敢面對。因爲現在,她再也沒辦法輕易地說出分手。
去到泰國後,每天她都奔波在分公司和酒店之間,藉由繁忙的工作來排解心中的惆悵,整整一個星期,她沒有和他聯絡。也確實沒有時間,她攬下了所有的工作,像個工作狂一般讓自己沒有片刻的停留,只是每每到了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刻,那強力壓制住的情感還是竄進身體裏煎熬着疲憊不堪的心。
這一天,當最後的交接工作完成的時候,沒由來地一陣惆悵,或許是再也找不到忙碌的理由,公司一同前來的同事說是要出去逛逛,出差這麼久,還是第一次有了閒暇的時間,她也跟着去咯,怕的是,一個人的時候胡思亂想。
沒曾想,走在繁華的街道時,卻是心亂如麻。那來來往往的人潮似乎都變得格外模糊,耳邊的一切聽起來都是那樣朦朧……一切都變得沒有意義,原來……楊清說得對,有些事情,真的無法假裝。無法隱藏……
爲什麼,別人的幸福那麼順暢,自己的卻如此艱難?
她想,如此彆扭,是否是老天也看不下去,所以給了她懲罰。
沒想到的是自己竟會經歷如此可怕的事情,這是和平年代,那些戰爭炮火似乎是電視裏纔會有的場面。可是現在,她就經歷了,耳邊全是轟鳴的槍聲,暴動,可怕的暴動在泰國的機場發生了,前一刻還井然有序的機場,此時已變得一片狼藉,到處是呼天喊地的尖叫聲,各種語言,驚惶地在四周蔓延。
她混在人羣中,倉皇地四處逃竄,卻被洶湧的人羣擠開,跌到了地上,她掙扎地想站起來,痛呼了一聲後又摔倒在階梯上。腳踝傳來的是鑽心的痛。身邊是那些驚慌的人羣,尖叫,混亂。夾雜着遠處駭人的槍聲。
她劇烈地呼吸着,拼了命地想要站起來,卻無能爲力,那蔓延的痛讓她一次次地跌倒,死亡的恐懼籠罩在心間。同事早就不見了人影兒,現下這種混亂的狀況當然不會有好心人停下來幫她。危難時刻,總是能把人類的自私體現地淋漓盡致。
於是她絕望,停止了掙扎。癱坐在地上,等待着命運的判決,痛苦閉上眼的瞬間,腦海中清晰地浮現了一抹身影,苦澀的笑伴着悔恨的淚水滑下,傳說在臨死之前會見到自己最心愛的東西,原來是真的。
只有此時,才清晰地知道,以前的掙扎,以前的顧慮竟是如此可笑,如果早知道會有這一天,她真的該好好地,勇敢地把握住的,其實幸福一直在她身邊,卻被她的懦弱抗拒在了門外。
都明白了,也想通了,只是,太遲了……
眼角,已經瞟見了那羣張狂的黑人,帶着嗜血的瘋狂,架着漆黑的槍管衝進了機場大廳。
只是太遲了……
江御風,對不起……還有……
我愛你,真的愛你……
“沈悠……沈悠……”
只肖一聲,她猛地抬頭,一切彷彿瞬間禁止了,那些慌亂的人潮,那些恐懼的嘶吼,那些蔓延的硝煙……
前方,在那一叢叢的人羣間,一抹身影定杵在那裏,緩緩地清晰了起來,記憶中那雙墨黑的眸子帶着驚惶看着她。
“沈悠……”
那是因爲思念產生的錯覺,還是現實。
他怎麼在此時出現,怎會?
那張熟悉的臉,那個眷戀的人……
“不!”呆滯的瞬間,一個踉蹌的身子尖叫一聲倒在她的面前,地上是觸目驚心的血紅,她驚恐地望向前方,看着遠處有人舉起了手中的槍支,她尖叫着,帶着絕望的嘶喊,看着那抹向自己跑來的身影,奮力地向前爬起……
不,不。
她不能失去他,不能……
“彭”的一聲槍響,一切靜止……
她依舊淚流不止,帶着巨駭後的慌亂,帶着劫後餘生的唏噓,任面前的人緊緊地抱着自己,傳遞着彼此的溫度,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差一點啊,如果不是政府武裝人員趕到,她和他,她簡直不敢想象,只是攥緊了面前的人,一刻也不願放手。
她錯了,錯的離譜。
“沒事了,一會我們就可以回國了!”他輕柔抹去她的淚水,差一點啊,他就以爲自己要失去她了,一想到她發了瘋似地撲上來想要替他擋住暴動分子的射擊,他就心有餘悸,這樣的女人,到底是以怎樣的一顆心愛着自己,而他,曾經因爲太累,太恨,試圖放棄一切。可是最終,他還是割捨不下。
貼着她的側臉,江御風的淚不受大腦控制地流下。灼熱的淚滴沿着沈悠的臉頰滑落,與她的淚混在一塊。她驚詫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狼狽的臉孔。
“眼睛閉起來!”他羞憤地伸手遮住她的眼。現在也不忘爲他高傲的自尊掩飾什麼。他說她死心眼,他又何嘗不是!
她輕輕地抿脣,伸手拉下他放在自己眼上的手掌握緊在手中,乖乖地低下了頭,偎緊了他的胸膛,半響,喃喃“江御風,原來,你的淚是甜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