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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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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面積中等的校場, 正好可以容納五千士兵操練所需。

整個場地用黃土找平, 外圍設有柵欄、拒馬、鹿角和哨崗。內部設有將臺,金鼓, 令旗,武庫等設施。

左右是大面積的簡易土胚茅草房,和一些因爲突然增加了大量新兵臨時搭蓋的帳篷, 以供駐軍休息。

墨橋生在對犬戎的最後一場反擊戰中,率隊連斬了數名敵將。他帶領的百人隊,全隊梟敵首過百,不僅他的隊伍中人人都拜了公士爵,自己的爵位也從三級的“簪嫋”進階到具有領軍資格的“不更”。

新軍初建, 極度缺乏領軍的將領, 再加上主公的那一點點偏愛,墨橋生十分幸運的被封了校尉的官職, 總領這個校場之上的五千士卒。

此刻的他,站在高臺之上, 看着眼前人頭攢動的士卒。

這些士兵大部分都是奴隸出身,因爲來不及趕製服裝, 有些人穿着晉軍制式的軍衣,有些穿着敵方屍體上掰下來的鎧甲, 有些乾脆光着上身。

只有部分千戶,百夫,和什長等軍職人員,是從舊軍中調撥過來協助指導新人的精銳。

這些士兵, 每人的精神狀態也不同,大部分人因爲長期營養不良,和過度操勞顯得消瘦而佝僂。

不打戰的時候,沒有軍功可以領取的時候,就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三五成羣的和自己相熟的同伴勾肩搭背擠在一起,不時低聲說着私話。

也有一部分人眼中帶着興奮,透着一股躍躍欲試的野望。這些人或叼着稻草,或雙手交叉在胸前,看向將臺之上墨橋生的目光或多或少都透着一股不服氣的桀驁。

對他們來說,那個奴隸能當上校尉,或許只是運氣好點,自己完全有機會取而代之。

墨橋生從前便擔任一隊奴隸中百夫長的職位,但還沒有掌握過這麼多人數的士兵。

他沒有感到膽怯,相反的,這種挑戰給他帶來一股興奮感。這對他來說,是自己第一支真正意義上的部隊。

訓練他們,是爲了能讓這些士兵更好的在戰場上存活。爲了讓他們能夠跟着自己一路建功立業,甚至封侯拜相。

而不再是從前,他們只能作爲炮灰一般的存在。不論自己怎麼嚴苛的訓練自己手下的奴隸兵士,一場戰鬥下來,上百個兄弟毫無例外的死傷大半。

“十人爲一列,百人爲一矩,千人爲一陣。分列甲乙丙丁戊五陣。”墨橋生朗聲開口,壓下了校場上嘈雜的人聲。

“丙隊居中,餘者依序兩側排列。千夫長,百夫長接令即行。”

他的聲音並沒有特別嚴肅,也沒有刻意嘶吼。只是清清冷冷的在校場上傳了一遍。

五個千夫長漫不經心的應諾了一聲,不緊不慢的拿了令旗,調撥自己手下部隊。

墨橋生這支隊伍,多由奴隸所組成。

然而這些奴隸只經過一場戰役。

在戰役中表現突出,功勳能夠當上拾長,百夫長的人數都尚且湊不齊。

因此這幾位千夫長,是賀蘭貞從舊部中挑選出的,特意調撥給墨橋生使用的精銳干將。他們都是一些經驗豐富的領軍士官,有着多年的帶兵經驗,當然,也就有着屬於自己的傲氣。

對他們來說,雖然墨橋生戰功卓著,有目共睹。

但要身爲士官的他們屈居在一個奴隸手下做事,令他們心中憤憤不平。

因而他們行動起來懶懶散散,十分敷衍。

長官都如此怠工,底下沒被訓練過幾日的士兵當然更是散漫無紀。

士兵們推推挪挪,吵吵嚷嚷,花了小半個時辰,方纔勉強歪歪斜斜的站好隊伍。

墨橋生一言不發,耐心等着他們站好方陣,方纔開口,

“都記清楚自己的位置了沒有!”

稀稀拉拉的回答聲響起:“記——住——了。”

“好,原地解散!”

隊列嘩啦一聲就散開了,有些士兵尚且歪着站,有些不耐煩的已經蹲在了地上。

墨橋生拍了拍手。

幾名小兵抬上來了一大鍋熱氣騰騰的燉肉,再加十罈子的酒。

墨橋生一掌拍開了一個酒罈的泥封,一股濃烈的酒香混雜着烤肉的香氣,在整個校場瀰漫開來。

頓時場地上響起了一片此起彼伏咽口水的聲音。

身爲奴隸,有多久都沒有聞過肉味了?男人們都忍不住舔着嘴脣,伸長脖子,眼中發出綠光,死死盯着那些酒肉。

“我數三聲,排得既快又齊整矩陣的百夫長和什夫長,可共領此賞。”

人羣哄的一聲鬧開了。

楊陸厚拉着楊盛的衣服,興奮道:“盛哥,盛哥,我們要拿魁首!我,我好久都沒喫過肉啦!”

楊盛看了一眼身後摩拳擦掌的兄弟們,心中卻隱約的感到不妙。

打架,拼命,砍人頭交給他沒問題。他可以二話不說,光着膀子自己就上了。

可是這排隊,比整齊?

也許並不是跑得快就行。

不容他多想。

將臺上的墨橋生已經舉起手中令旗。

一個個爲了喫到肉的男人,擼起袖子,彎下腰,準備向着自己的位置衝去。

“一、二、三!”

令旗揮下。

場面頓時亂成一片,撞到人的,互相推挪的,慌亂中找不到位置的。

拾長們氣急敗壞的拉扯着自己的隊員,百夫長們跳着腳嘶吼。

千戶們對酒肉倒是沒有這麼大的興趣,只是有些好笑的看着混亂比第一次集合還更爲混亂的場面,不明所以。

相比起其它隊伍的雜亂無序,有一隻毫不起眼的小隊卻無聲,以令人喫驚的速度,迅速的布好了整齊的百人矩陣。

毫無爭議的在丙字隊的第一方陣之處,第一時間排列一個出橫平豎直,井然有序的方塊。

衆兵士花了數倍的時間,才勉勉強強恢復了隊伍。

全場的視線,集中在將臺前居中第一排的這個豆腐一樣的方塊上。

這一百人曾經都是程千葉名下的奴隸,是墨橋生身爲百夫長時一直帶着的老兵,跟着墨橋生參加過奪取汴州周邊的高陽,杞縣,雍州之戰。後隨軍取鄭州,又參與了此次汴州反擊戰,已經跟隨着墨橋生幾番出生入死。

在墨橋生的帶領下,他們全隊脫離了奴隸,最少的也都取得了一級爵位。

此刻,他們眼中沒有酒肉。個個寂靜無聲,抬頭看着的是將臺上的人。

對他們來說,不論是百夫長還是校尉,墨橋生早就是值得他們緊緊追隨的將軍。

墨橋生賞下酒肉,百夫長和什夫長們沒有獨吞,而是和一百個士兵一起分享。儘管每人只分到一點肉,一小碗酒,但士兵們現場都喫得很香。

其餘衆人,眼睜睜的站在場地上,看着那一百個自己的同袍,喝酒喫肉,心中又嫉且恨,個個心癢難耐。

墨橋生等他們喫完,開口說話,“參照丙隊第一矩,今日只練此一事。明日早間考驗,前三甲之矩陣,午食加肉菜,什夫長賜酒,百夫長記一功。後三甲,每人笞十杖。什夫長二十,百夫長二十,加記一過。”

校場上一時忙碌起來,各色令旗揮舞,各種呵斥聲此起彼伏。人人開始絞盡腦汁,想着怎麼把這件看起來十分簡單的小事,做得又快又好。

來回奔忙了好一陣。

楊陸厚氣喘吁吁,彎着腰,抹着頭上的汗。

“一整天都在練這站來站去,這到底有什麼用啊?還不如叫盛哥,教教我們武技,學學怎麼多砍人頭是正經。”

楊盛跑了過來,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趕緊練你的,管他有什麼用?你明天是想喫肉還是想打屁股?”

程千葉在賀蘭貞的陪同下,巡視着城內外各大校場。

俞敦素有傷在身,賀蘭貞暫時負責總領全軍一切事物。

“這些新兵怎麼樣?賀蘭將軍,你覺得我們什麼時候能發兵琪縣?”

“請恕卑職直言。”賀蘭貞行了個軍禮,“新軍匆忙組建,訓練不足。往往主帥一個指令下去,許久還不能準確執行。出徵只怕十分不妥。”

“這是很可怕的,”賀蘭貞怕程千葉不明白,詳細解釋了起來,“你可能下令衝鋒,中軍都上來了,前峯還在原地沒動。你下令撤退,後方弓箭手開始放箭阻住敵軍,但自己人還沒退下來。”

“將軍言之有理,”程千葉點點頭,提出自己的疑問,“可是這次支援汴州,我看他們都表現得很好啊。”

“回稟主公,一來此次出徵之前,我強制讓所有的士兵只學會一件事,就是死死跟着什夫長行動,什夫長緊跟着百夫長的旗幟衝鋒,百夫長受千戶約束,並學會看中軍指揮的旗語。十個人,砍一個敵人。士氣又盛,故而能一鼓作氣破開敵軍,衝進城牆。”

“二來,主公的新政確實神奇,大大激發了低級士兵們拼命奪人頭的勇氣。”

“但是,這是在取得勝利,士氣大盛,埋頭衝鋒的情況下纔有效。若是戰事進入膠着,或是不利於我方,這些臨時訓練出來的士兵,只要敵方騎兵幾個衝鋒,切開方陣,他們登時便會茫然找不到方位,喪失鬥志,一鬨而潰。”

他低頭抱拳:“主公切不可因一時之勝而大意。琪縣雖然兵馬不足,卻也是一縣之地。主公命橋生率軍前去奪取,卑職心中私以爲不妥。我固然欣賞橋生的勇武,但他畢竟從未獨掌過大軍。”

程千葉拍了拍他的肩膀:“琪縣我是志在必得。若沒有打通中牟和汴州的通道。我們永遠只是一座孤城,即便拿到了周邊幾處小縣,畢竟只是立錐之地。”

賀蘭貞抬起頭來:“末將請命率軍攜橋生同去?”

“你去了,誰來守汴州?”

賀蘭貞愣了一下。

“如今俞將軍重傷,我能信賴的大將,只有賀蘭將軍你一人了。你領軍出徵,琪縣固然唾手可得。但我汴州城內無將,若是敵人乘虛而入,豈不因小失大?”

原來主公如此的信任於我。

賀蘭貞聽得此言,心中十分感動,振奮起來,那因爲主公派墨橋生去奪取琪縣,而沒有派他出徵的隱約不快,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既然如此,接下來,我每日抽時間協助墨將軍操練新軍便是。務必確保出徵之時,他能有一支如臂指使的勇猛之師。”

賀蘭貞辭別了程千葉,就向着墨橋生所在的校場走去。

小墨雖然身手了得,屢立奇功,但他之前畢竟是奴隸之身。料想他軍中那幾個士伍出身的千戶未必能服他。我得幫他想想辦法。

這樣吧,賀蘭貞摸摸下巴,晚上拉上橋生,和那幾個老兵油子,一起去天香閣混一夜。男人之間,一起喝過一場酒,嫖過一次姑娘。就是兄弟了,什麼隔閡都不再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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