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白白
“夫人……別走……千秀捨不得您……”千秀的眼睛紅紅的,俏俏的鼻頭也是。
“傻丫頭……”我也是酸着眼眶,摟着兩人拍了拍,“都記着我的話,好好的,都要好好的……”
之後忍住留戀,扯起包袱,速速往外頭走,生怕走慢了會更加捨不得。
等出了屋子,就見到伍嬸和伍叔、清叔、文叔、呂叔、梁叔都在,伍嬸的眼裏含着淚,我於是笑着,跟他們告辭,娘那裏距管府並不遠,我本打算步行回去,卻拗不過伍嬸他們非要譚叔送我。
等到我上車的時候,管沐雲沒有出現,馬車緩緩開始行進,我掀開簾子望着管府的大門,那裏是我住了五年的地方,到了後來我也會不自覺把那裏當做是我的家,此刻那前頭立着的都是我曾經當做家人來珍惜來相處的人,可是我這一走,以後見面的機會會越來越少了……淚珠兒終於還顆顆墜下……
我明白我這個決定是衝動了些,好多事都想得不夠周全,畢竟我也曾經很是冤枉地就得罪了一些人,這叫我不能不爲自己的小命擔心,還有涵姑,我這樣貿貿然就離了管府,若要她再搬過來,恐怕她會多想,可是我當真是顧不得那麼多了,反正如今走也走了,管他的,等涵姑搬過來了再說吧。
我這邊胡想着,沒一刻就到了地方,下了車。 留譚叔進去喝口茶,他極力推辭,駕着車走了。
我無奈,就自個兒進了院子,這院子不算小,說是小院兒,裏裏外外也有三四進。 雖說沒有管府那麼氣派,但也是精緻清雅的。
進了大門靠近前廳。 裏頭就有笑聲傳出,聽着很是熱鬧,家裏平日裏就娘和劉嬸還有一個丫頭小君在,哥哥和小琴老是在鋪子裏頭忙活到晚上纔回來,這大白天地怎麼會這麼熱鬧?
待我再近一些,就聽到娘在說話:“呵呵,回來了就好。 回來了就省得家裏頭惦記……”
我有些納悶,加快了步子往裏頭走,就在我邁進廳裏的那一刻,聽到了另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是,嶽母說的是。 ”
我頓下步子,就立在了才一進去的門口那裏,望着屋子裏正笑得歡暢的人,坐着的娘。 哥哥,管沐雲,立着地劉嬸。
我知道我此刻的臉一定很陰沉,連娘笑着喚我過去也沒改了我地陰沉。
而管沐雲神色不變,起得身來,穩然走到了我的跟前。 輕聲道:“過來了?”
我眯着眼瞧他,將火壓下去,“這是怎麼回事?”
他笑得雲淡風輕,“就是這麼回事。 ”他倒是坦然得很。
我的聲音剋制不住的高了些,“你到這兒來做什麼?”
“眉兒……怎麼了?”娘喚我。
“娘,我……”我既然就這麼孤身回來了,就是打定主意要跟娘和哥哥和盤托出的,就是管沐雲跟過來也沒有什麼可改變的。
“你真的想好這麼做了?”他是跟我面對面立着地,也正好是背對着娘他們,千蘭千秀又都退到一邊兒去了。 是以他低聲同我講的話。 只有我一人聽得到,“嶽母她那麼疼你。 她的身體一直不是太好……”
他……他居然……
我氣得不輕,可是理智還在,忽然發現自己再衝動,再什麼也不顧,卻也無法忽略此刻突來的卻步。 娘她,總覺得她自己沒有給我和哥哥好的生活虧待了我們,尤其是哥哥沒有能夠繼續讀書考功名,我遭遇了幾年前那件事,她其實都歸罪到了自己的身上,當年她硬叫我嫁了管沐雲,也是希望能讓我從此過上好日子,這幾年她也一直都以爲我過得很幸福,也爲此終於覺得對我沒有那麼愧疚,倘若我突然間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假的,我其實從沒有一日是真的幸福地,那麼她,她會怎麼樣……我突然覺得很怕……
我真的要那麼做麼……
“眉兒……”娘又再喚我,起身就要過來,就連哥哥也要往這邊走。
“娘,哥,沒事兒,我就是有些累,想先回房歇一歇。 ”說着就轉身出了廳,隱約聽到管沐雲在後頭幫我圓場。
我卻在出了廳門的時候,遇到了我以爲怎麼也不會這麼快就能再見的那兩個丫頭。
千蘭千秀見了我,緊走幾步過來,“夫人……”
“你們怎麼來了?”我疑惑道。
“是公子他……”千秀說了一半,見我臉色不好不敢再說了。
原來是早就謀劃好了的,好你個管沐雲!
我氣不打一處來,轉身就往我偶爾回來會住的房間疾步走去,千蘭千秀則跟在我地後頭。
我怒道:“你們兩個別跟來!”繼續疾步往前走,眼看快要到我的屋子了,卻感覺後頭還是有人,我惱火地轉身就斥:“不是叫你們別跟來!”
卻發現跟來的不是千蘭千秀,而是管沐雲。
我瞬間凝了眼,冷睇着他,忽然覺得自己犯不上跟他生氣,所以頓了一頓,我改了聲色,淡淡地問道:“你跟我娘都說了什麼?”我這話,並不是指的他幫我跟娘圓了什麼,而是指他在我回來之前,是怎麼跟我娘說的,我確信,他急匆匆地先我而來,絕不僅僅只是爲了阻止我跟娘說實話。
他即刻就明白了我指爲何,立馬道:“你不是跟嶽母說了,姨娘要過來叨擾幾日?所以我就跟嶽母說,姨娘本就孤單一人來競陽投親的,卻不想我爹孃也過世了,姨娘因着不想到管府觸景傷情纔要過來叨擾,是以我跟你也打算過來住上幾日,一來是爲了就近陪陪嶽母她老人家,二來也是爲了跟姨孃親近親近,叫她逐漸習慣跟我們住在一起,也好早日能搬回府裏去住。 ”
他怎麼知道我就是這麼跟娘說的涵姑的事兒?涵姑的身份着實不好跟娘說太多,倒不是說娘會介意涵姑是從醉紅樓出來的,而是管府地根底娘本來就不清楚,我也不打算將那麼複雜地事情講給娘聽叫娘擔憂,因此,也不過就是像管沐雲那樣的說法,說涵姑是過世地管夫人的同胞姐姐,前些年失了音信,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妹妹一家的消息,遠道而來投奔,卻不想妹妹妹夫先後過世,她一時不想觸景傷情,我纔想着請她到家中來住,順便娘和涵姑兩人也好做個伴兒。
可也正因我這麼說,就給了管沐雲一個好藉口,能夠堂而皇之地跟過來住!真是,我呼出一口長氣,不是都想好了不氣的?
“這樣不是很好,如今嶽母也很歡喜,我明日再和你一同去接姨娘過來。 ”他淺笑說着。
我卻恨不得一拳上去砸掉那俊俏的笑臉!可卻只能再壓一壓火,冷聲道:“你回去吧,娘那裏我去解釋,涵姑我自去接。 ”
他挑一挑眉,“你要怎麼跟嶽母解釋?若我不住在這裏,我怕她老人家會難過……”他的神色轉而沉和,嘆息道:“展眉,就算是尋常的朋友,既然到了你家求宿,也沒有攆了出去的道理吧?”
狠瞪了他一下,他說的都對,叫我沒有可以反駁的話。 我和他的關係如今很亂套,說我恨他,不至於,說我討厭他,可討厭也待在一個府裏好幾年了,什麼強烈的情感也都該淡了。 如今說做朋友,也倒真不至於有多難,何況,這會兒想要徹底斷開關聯,卻還有着好多的牽扯,於是,似乎也只能是勉強做個尋常的朋友罷!
我嘆息了一回,此時唯一得些安慰的就是,起碼不用擔心涵姑過來會多想,可以在這裏安心住下。 但我依舊有些無力,頹喪着,就轉身進了屋子,不想他又跟了進來。
“你還要做什麼?”我看也懶得看他,蔫兒着聲兒問。
“如今是在你的孃家,我和你還是夫妻,難道要我去別的房間住?”他輕聲提醒。
啊!我氣得忘了這個要命的事兒了!怎麼辦?這裏可不是管府,如今也早過了管老爺的守孝期,若是兩人不在一間屋子住,哪裏還能瞞得住娘和哥哥呢!
我豁然起身想要衝過去跟娘說實話,可是下一瞬又頹唐地坐下,還是說不出口……
他已然坐到了我的對面,溫和地看着我的焦急,“別想了,我住到外間去不就成了!”
他住到外間?只要他跟我同一個屋子,我就會擔心,管它是外間還是裏間!可是,不這麼着,要怎麼辦?
等到了晚間,用過晚飯,哥哥叫我去看他新植的紫薇,娘和管沐雲則待在廳裏閒聊。
就知道哥哥是有話問我,果真……
“妹妹,這回回來,是不是有什麼事?我看你和妹夫……”
我呵呵笑一笑,含糊道:“哪有什麼事,不就是想多陪陪娘和你麼!說起來,孃家這麼近,我也沒常常回來陪娘多待待,也怪內疚的。 ”
“當真?”哥哥猶自疑惑。
“當真。 ”我無比肯定道,轉而湊近哥哥那幾株紫薇細細研究,不停問東問西,轉移哥哥的注意。
呼……終於回房了,可是一推門見到管沐雲,我霍然被嚇了一跳,忘了,忘了還有一個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