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我停下步子,猛地側首!
有人!就在我的身後!
我的直覺告訴我:不是阿萱!
我的身體在輕微地抖顫,忽然覺得很無助,害怕得不敢回頭,只想把自己縮起來。
可我不得不回頭。
於是,我緩慢得,幾乎是寸寸在移動般地轉過了身子。
面對着那個不知何時到了我身後的人。
是個年輕的男子,五官端正,濃眉大眼,看那糾結的身板,是有功夫的。叫我不能理解的是,那樣端正的臉上,如何會有那麼冷漠的神情?
此刻,那張冷漠的臉正像看着一包貨物一樣地盯着我。
我禁不住嚥了咽口水,才試着挪動着僵硬的脣瓣,張口道:“你是誰?”
這種地方,這種時候,我就算想裝傻,也裝不得,他分明就是衝着我來的。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只需要跟我走。”那人吐出了一串冰珠子。
“我都不知道你是誰?如何能跟你走?”我嘗試着放鬆自己,想讓混漿漿的腦子硬擠出點兒逃走的辦法來。
“這可由不得你!”他冷笑道,“請吧!”他手指的方向是這巷子的更深處。
我在原地不肯動步子,“是何人派你來的?”
“不要試圖拖延,沒用的,這四周都是我們的人。”
我舔了舔乾澀的嘴脣,看着他做“請”的姿勢的手掌,衡量當下的形勢,再掂量了一下自己極不發達的腿腳,無可奈何地迴轉了往巷子深處走去。
但我的眼睛還在不停地四散逡巡着。
“我勸你還是不要動什麼沒用的腦筋的好,就算是隻有我一個人,而你一個弱女子,你認爲,有逃走的可能?”
我發現,這人雖然表情冷漠,可是話可真多!並且,說出來的話很氣人,偏偏又都是實話。
我閉了閉眼睛,打算來個相應不理,專心想着怎麼才能夠逃走。
可惜,等到了這條巷子的出口,我仍然沒有想到任何法子。
這裏不知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後巷,巷子裏空無一人,安靜得很,與之前那個繁華熱鬧的街道彷彿是兩個世界,就算是我高聲呼救了,也是白搭,只會叫這個話多的傢伙看我看得更嚴實而已。
幾步遠處,正有一輛馬車在等着,趕車的是個短打扮的中年漢子。
“上車吧!”那個話多的傢伙指着馬車道。
我冷瞪了他一眼,乖乖地上去了,那傢伙也跟着我上了車。
馬車開始徐徐前行,逐漸地快了起來,對面那傢伙則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順着車簾的縫隙往外看去,快要出城了。
他們要把我帶到哪兒去?究竟是誰派他們來的?是我認識的人?管記的對手?還是……那些黑衣人?
可是,爲什麼要抓我?抓我做什麼?黑衣人不是隻殺人?
如果不是黑衣人?還會是誰?
我自認在這裏三年,從來安分守己,與人爲善,沒跟人結過什麼仇怨啊!
若是生意上的對手,至於要派人來強行帶走我?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裏?”我放平了聲音,冷靜道。
“到了你自然會知道!”對面傳來這句相當於沒說的話。
我閉嘴,明白什麼也問不出來。
約莫走了快半個時辰,然後馬車逐漸慢了下來,
等車停穩了,對面那個傢伙小心地掀開窗簾看了一眼,之後才示意我先下車。
我順着他掀開的簾子,低下頭往外頭走。
然後,我就見到了本不會出現在這裏的人,他瘦高的身軀正立在車裏人望不到的死角,伸着手掌向我,微笑着等着扶我下車。
是管沐雲。
我驚訝地半張口。
他卻把食指比在了薄脣間,我會意,一聲不吭地藉着他的攙扶,下了馬車。
他快且小心地把我攏在了身後。
車上那個傢伙在我安穩到了管沐雲身後的那一刻,叫了你一聲“你!”
就再沒了聲響。
我越過管沐雲的肩頭,看到一晃眼的功夫,那傢伙就被甩跌在地上,掙扎着,但就是起不來,看來管沐雲是下了重手了。
怪了,那傢伙那廂不停地掙扎挪騰着,卻如何不說話,亦不喊人?
我看了一眼管沐雲,難道他在甩那人出去的瞬間,就點了他的穴道?
好快的手法。
再看地上那個傢伙,弓着腰,臥在那裏,狠狠地瞪着我們,眼神還有些閃爍,他的手正遮遮掩掩地摸向自己的胸口。
“啪”,地上飛起一顆石子,迅捷巧妙勁道十足地點中了那傢伙。
他腦袋一歪,身子一鬆,暈倒了?
“想把裏頭的人也叫來?門兒都沒有!”管沐雲上前用鞋尖狠踢了地上那昏死的傢伙一下。
“要帶走人家的娘子,也不問問她家相公肯不肯?”管沐雲的嗓音,是刻意放輕了的,可是裏頭滿溢的不快卻叫我聽了個清清楚楚。
我看着就那麼立在我前頭的管沐雲,不自覺地徐徐鬆下了心上一根緊繃着的弦。
其實,這會兒想想,以我對管沐雲長久以來都存在着的防備之心,方纔與他一照面的時候,我難道都不曾有一絲一毫的懷疑麼?
畢竟,他出現得也委實太過精準了。
可是,當他就那麼立在那兒的時候,我卻只是覺得放心了。
僅此而已。
此刻,管沐雲一手還握着我的手臂,沒有鬆開,他往前走,我自然也跟着走。
我想掙開,可是手才一動,就感覺他的手掌抓得更緊了。
我扁扁嘴,沒再掙動,原因是曉得他抓着我不放,是爲了能夠隨時護着我。
忽然,我想起:“他還有同夥!”
“放心,被我解決了,加上在這杜園外守着的幾個,如今都跟車上那個是一般的模樣。”管沐雲用下巴點了點車上歪倒那個中年車伕,平淡地道。
我左右張望,發覺眼前,雖說是郊外了,倒也不是什麼荒山野嶺,至少樹木都是整齊規制地植下的,碧綠蔥翠中烘託的,是一座白牆灰瓦的莊園。
玄青色的大門正上方,是“杜園”兩個字。
“有人來了!”管沐雲疾聲跟我道。
哪有?我怎麼沒有聽到?我四處看。
他明白我的疑惑,輕聲道:“距這兒還有幾里的路程。”
我驚訝得不行,有些癡呆地瞅他,這也能聽得到?
他卻沒空理會我的驚訝了,鬆了我的手臂,麻利地將地上那傢伙扛上了馬車,和車伕堆在了一起,再卸下車上套着的一匹馬,之後大力抽了餘下那匹馬一下,那馬就拉着車往遠處行去了。
“走吧!”再握住我的手臂,卻在下一刻斂了眉頭。
“怎麼了?”我問道。
“來不及了,這條路很敞闊,不好躲避,會跟來人撞到,咱們躲一躲。”說着,他揪着我快步躲到了杜園左側高牆突起的一處地方,他去把馬栓到了遠處,再回來,那地方剛好可以藏下我們兩個。
遠處的聲音,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