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來來來,快先坐下,娘子與你許久未見,一定想念得緊,先坐下來好好聊一聊。”我進來就直奔哥哥,根本沒注意到管沐雲也在。他說話間就把哥哥引到了座位上,轉頭衝我後頭的千秀道:“去吩咐廚房,午膳準備好了就送過來,去窖裏起一潭陳年葵釀,還有,去希園整理好客房。”
說着,他看我一眼,眼光中有戲逗之意,彷彿在說,看吧,沒有我,你今日就慘了。
我憋了一口氣,冷睨他。
就想着此人怎麼會這麼好心替我解圍,這不本性就露出來了。
“妹夫,管老爺過世,我與母親卻沒有趕來祭拜,確是失禮了。”哥哥到底是疼我,不忍苛責,跟管沐雲抱拳賠禮。
“哥哥,莫要如此,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哥哥又何必如此客氣。說起來,妹夫我還要跟嶽母大人與哥哥賠禮,當日回門,本應是我陪娘子回去看望孃家人,結果卻因事急不能成行,今日哥哥既然來了,我一定陪哥哥好好喝幾杯,咱們一醉方休!”
管沐雲說得頭頭是道,我則用諷刺的眼光看他,事急?虧他好意思。
他竟然也明目張膽地衝我挑眉。
“妹夫,妹妹,我實在是酒量不佳,何況娘也囑咐我看過妹妹妹夫就早些回去。今日這酒,就免了吧!”哥哥那廂實實在在地說道。
“哥哥,既然來了,怎麼也要多待兩日,我知道你惦記娘一人在家,不如就留一晚,明日再回,也好陪妹妹說說話。”我拿着懇求的眼神看哥哥。
哥哥不忍拂我的意,笑笑答應了。
晚間,陪哥哥去希園,先跟靜非和幾位叔叔打了招呼,等房間裏只有我和哥哥兩人,哥哥才關心我道:“妹妹,在管府過得可順心?”
我笑着道:“挺好的,哥哥放心,也叫娘別掛心,我在這兒一切都好。”
“妹夫他對你好麼?”
我溫融地看着哥哥道:“也挺好。”除了這個,我沒什麼說的。
“嗯,”哥哥點點頭,“原來你回門的時候妹夫沒來,我和娘還擔心了好久,這回過來,看着妹夫對你,還是上了心的。你也知道,我一直都不大願意你嫁到管府來,畢竟妹夫他當初對你……哥哥就是怕你心裏委屈了,如今看過了,我也就稍稍放些心。”
“哥,”我撒嬌似地揪着哥哥的袖子,“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你呀!”哥哥寵溺地笑了。“誒,我午後見到了千蘭姑娘,她的臉怎麼了?”
哥哥這麼一問,我還真有點兒懵,我實在不願在他面前編慌。
尋思着,我保留道:“呃,千蘭,碰到了些麻煩,不過現今,已經都解決了。”
“唉,千蘭是個好姑娘。”哥哥痛惜道,並不懷疑我所言。
“嗯。”提起千蘭,我也低落不少,心裏還是不好受的。
晚上待在房裏,翻來覆去地想着娘和哥哥,怎麼辦?哥哥來了,會不會把危險帶給他們?
其實,我也清楚,以那夥黑衣人的能耐,如果是想要把所有跟管府有關係的人都趕盡殺絕的話,娘和哥哥別說是在於家村,就是在天邊,也斷逃不出他們的手掌。
可是,我就是擔心得不行,深恐連累到娘和哥哥一絲半點兒,翻來覆去地,卻總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以我的能力,哪裏能夠有把握保他們周全呢。
等第二日送哥哥出府的時候,也沒有想到什麼可用的辦法。
“妹妹妹夫留步吧!”
“給,哥,這是早上廚房新制的點心,帶在路上喫。還有這個,是給孃的,回去跟娘說,請她別惦記,我挺好的。”說着說着,眼淚就要湧出來了,看着眼前的哥哥,想起於家村的孃親,總叫我不禁依戀難捨。
“傻妹子,別這樣,看妹夫笑話。”哥哥拍拍我的腦袋,強作笑顏道。
“娘子在府裏也時常惦念孃家,等過些日子,我會帶着娘子回去看望嶽母大人。哥哥得空的時候,也要常來一聚。”管沐雲在我身旁,說得難得誠懇。
“好,我和娘在家裏等着你們來。”說着,哥哥衝我用笑意作別,轉身,上了清叔給準備好的馬車。
眼見着車輪滾滾,漸行漸遠了。
我不捨地瞅着車行遠,心裏突生了許多的慌亂和糾結,立在那裏,直到管沐雲喚我,“早沒影了,還傻站着幹什麼,回去吧。”
我沒有動。
“哎!”他再叫。
我還是沒有動靜。
“唉!”他長嘆了一聲,“不然,就派人把他們接到府裏來吧!”
我聽着這話,胸中震盪着,接過來,接過來,接過來?
我緩緩看向管沐雲。
“你要想好,雖然有靜非,但管府是他們的首要目標,說是安全,其實同時也最危險。”他鄭重地提醒我。
我何嘗不知道這些,可是管府裏畢竟還是有靜非先生和叔叔們在,那個遠巴巴的於家村,許多的不可預知,我就算是鞭長也是莫及的。
我無法想象,若是有一日得知娘和哥哥受了什麼傷害或是……
我猛地搖頭,不行,二者選一,我不再猶豫,提起裙襬就想跑去追哥哥的馬車。
卻在下一刻被人揪住了手臂。
“你不會打算就這麼追去吧?那是馬車,耽擱了這麼久,早就不知到了哪了!”管沐雲看着我的表情有些好笑又無奈。
“那……”我有些心急,也就沒想那麼多。
管沐雲回身,“清叔,派個人騎馬去追,就說少夫人有急事請哥哥回來一趟。”
“是,少爺。”清叔速速去了。
我愣了半晌,才發覺管沐雲還握着我的手臂,我急忙抬臂欲掙開,他沒說話,輕輕放開了我。
“呃,謝謝。”這話我覺得該說,可是說得不太順暢。
他凝了我半刻,彎着薄脣算是笑笑,之後面無表情地進府裏去了。
我不放心,猶自在外頭等着。
所幸,哥哥很快便被清叔派去的人追了回來,我已經想好,要哥哥和娘搬過來,就至少要跟哥哥講實話,說服了哥哥,他纔好幫我再勸服娘,否則以孃的性子,要平白過來依靠姑爺,她定是不願的。
於是,我將管府過去一段發生的事情與哥哥和盤托出。
哥哥聽了,震驚了許久,之後就是擔憂和後怕。
“唉,早知會碰到這種禍事,害妹妹走到如今的景況,當初還不如……只是,如今說這個也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