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管府過了這麼久平靜的日子以後,毫無預警地,再次出事了。
當深夜被人從牀榻上挖起來,還不甚清醒的腦子聽着齊泉說出事了的時候,我的心快要蹦出來了。
這回又是誰?無論如何也止不住我揪着外衣抖得厲害的手。
是伍叔!
伍嬸已經先一步過去了。
等我奔到希園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在,希園被燈火打得猶如白晝。
伍叔的房裏,梁叔和陶叔在外間,梁叔正給陶叔包紮手臂上的傷口,看起來傷口不淺,不過說是沒有大礙。
管沐雲也在,立在進裏間的門口處,手垂着,頭半仰着,眼神渙散,身體靠着牆壁,那種傾靠的無力程度恐怕稍不留神就會滑到地上,身上濃烈的酒味,足以燻倒好幾個人。
梁叔跟我說,伍叔傷得不輕,靜非先生在救治,清叔和文叔都在裏間陪着。
丑時近末的時候,陶叔和伍叔陪着爛醉的管沐雲回府,結果路上,就碰到了黑衣人。
二三十號人,陶叔見情勢不妙就發了信號向府裏求救,可是敵手太強,還沒等靜非等人趕到,陶叔就受創,伍叔則是幫管沐雲擋了一劍。
又是爲了他!
這樣的事情,到底還要重演多少回?
我冷睇着管沐雲,他還是呆滯的樣子,完全沒有知覺一般。
“可是,奇怪的是,沒等咱們府裏的人趕到,黑衣人就收到了他們的人的信號,之後他們就撤了。”陶叔不解道。
這就怪了?爲什麼會中途放棄?他們不是馬上就可以得手了?這不像是心狠手辣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黑衣人的做法。
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一個時辰後,有小廝端着滿是血水的木盆出來了,然後,清叔也出來了。
“清叔,怎麼樣?”我急上前道。
“劍從前胸刺入,傷到了臟腑,好在救治及時,靜非先生在府外就護住了他的心脈,這會兒血也止住了,應該是沒有大礙了!”
呼,我從在桐園起就緊提着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伍叔要是出了事兒,我如何對得起伍嬸。
清叔說完,管沐雲那廂,從牆上滑了下來。
我推門進了裏間,文叔立在牀榻邊,伍嬸在給正包紮伍叔傷口的靜非幫忙,她的臉色很差,滿臉的憂心忡忡。
用剪刀將包紮用的多餘的白布剪掉,幫伍叔將被子蓋好,伍嬸拿起帕子放在淨水裏投洗,給伍叔擦拭昏迷中也滲個不停的汗水。
靜非從牀榻前退開,見我進來,衝我安撫的笑一笑,低聲道:“放心,安然過了今晚,就沒有大礙了。”
我點點頭,上前握了握伍嬸的手,伍嬸衝我點點頭。我跟她低聲說,我就在外頭,有事兒就喚我。
文叔囑咐了伺候的小廝幾句,就跟着靜非和我出了內室。
“如何都不說話了?”管沐雲出口的話輕漫中帶着冷漠。
外間沒有人應聲,清叔靜立在旁,梁叔和陶叔相視一眼,都是沉默。
管沐雲還是坐在牆腳那裏不動,再次漠然開口道:“都沒有什麼要說的?”
“少爺!先起來。”梁叔走過去他身邊,伸手想把他攙起來,卻被他躲開了,舉高了手臂,不讓人碰。
“少爺……”梁叔沒轍了。
陶叔託着傷臂,也立起身來,可是不知管沐雲想做什麼,只得幹看着。
“呵呵,真的沒話跟我說?我今日可是又闖了大禍,我差點兒就害死了伍叔!你們真的就沒有什麼要說的?”管沐雲譏諷的口氣說道,聲音高了不少。
清叔走到他跟前,握上他的手臂,“少爺,先起來說話!”
這回,管沐雲沒有躲,順從地由着清叔把他扶了起來。
“啊?當真沒話?”
“少爺!您這是……”梁叔愕然道。
“我這是怎麼了?我沒怎麼,我好着呢!哈哈,我好得不能再好了!”管沐雲仰面笑得張狂。
房裏的幾人面面相覷,不知管沐雲緣何如此?
“你們都不說是吧?那好,那我說!明日一早,所有人,”他說到這兒的時候瞥了我一眼,“包括少夫人在內,帶着伍叔,馬上離開管府。”
我眯眼,他是什麼意思?
“少爺!”衆人喚着。
“別叫我少爺,從今以後,我再不是你們的少爺!”管沐雲冷聲道。
“少爺,不要胡鬧,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清叔平靜道。
“胡鬧?是呀!我就是胡鬧了怎麼?我成日地惹是生非,大禍小禍,無數的麻煩,喫喝嫖賭就不說了!我掀了賭坊的桌子,我跟個****不清不楚的,我沒完沒了地糟蹋府裏的銀兩,跟你們每日裏頤指氣使,你們說,還有誰比我活得更逍遙更自在的?如今,又有人因爲我差點兒就見了閻王了!哈哈……你們說我是不是很厲害?哈哈哈哈……”管沐雲似醉了般,身子搖晃着,笑得雖然張狂,可這話卻說得完全不是味道。
“少爺!您累了!我送您回去歇息吧!”文叔上前道。
管沐雲好像沒有聽見文叔的話一般,笑道:“文叔,文叔,我以前那麼對你,你怎麼都不惱的?”說着,指着自己的耳朵道:“要是惱了你就說啊,我聽着呢!就是痛罵我也行,我保證,”他的手四處揮舞着,“絕對不惱,絕對不會惱!說!說說,我聽着……”說着,他還把耳朵湊到了文叔的臉前,嘴張大了,癡傻似的等着。
“少爺!“文叔嘆息着喚道。
“少爺!”清叔,陶叔,梁叔也都喚他,梁叔上前去想要扶着管沐雲,管沐雲馬上就轉而揪着他的衣襟,“梁叔?嘻嘻,梁叔,文叔他不睬我,你睬我,你來說,呵呵你來說!”
梁叔把着管沐雲揪着他衣襟的手臂,喚道:“少爺!別這樣!”
“別這樣……呵呵,那要怎麼樣?要不咱們不用嘴說的,咱們用手打的怎麼樣?”說着,他又放開梁叔,衝去不知該如何是好乾着急的陶叔那邊。
“陶叔,來!衝着這兒來!狠勁兒揍,別手軟!”說着他抓着陶叔沒傷的手臂就往自己胸口上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