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8226;韶華之嘆 第六章 命懸一線(下)
雲舒坐在帳子裏,左右都不是。
她心慌意亂,從昨天開始。 他晚上沒有回來,出去問那些士兵,他們都對她客氣至極,守口如瓶。
前線究竟怎麼樣了?他究竟怎麼樣了?
沒有人一個人來告訴她任何訊息。 她坐在帳中等得快要瘋掉。 這天黃昏趁着他們不注意,偷了匹馬,往前線而去。 馬兒疾奔,揚起她的衣襟。
她的心莫名的急燥,總覺得有什麼事情將要發生。 她暗暗說服自己:一切都是夢而已。 因爲做過的夢,所以才如此不安。 嗯,一定是這樣。
終於到了臨時駐紮的營地了。 看起來戰勢已經稍退,她奔上前去,卻讓士兵推出來,“走吧,這裏可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
雲舒着急地道,“夜赫在嗎?”
“夜將軍,”那士兵疑惑地看着這個女子。 能直呼將軍名諱的,應當與將軍關係匪淺吧。 “你是將軍的親屬?”
雲舒紅了臉兒,“我是他……的未婚妻。 ”
“哦。 ”士兵點了點頭,“早有耳聞。 哎——”
士兵的一聲嘆息讓雲舒的心懸了地起來,“怎麼了?”
“想必你還不知道,”士兵看着她說道,“將軍受傷了!受了很重的傷,也不知是死是活,軍醫已經派了好幾個過來了,也沒見結果。 不過將軍帳裏我們進不去,具體情況怎麼樣。 我們也不知道啊。 ”
雲舒的臉刷得慘白!他受傷了!腦海裏閃電一樣閃過她夢到過地畫面,頓時心如刀絞,忍着淚,問他道:“讓我進去看看他好麼?”
那士兵看她這麼傷心,又不忍拒絕,但又不能壞了規矩,只好叫她等一下。 她去向上級請示。
雲舒在外頭,恰巧看到流光低着頭走過。 忙叫道:“流光大哥。 ”
流光見是她,有些喫驚,但隨即走過來。 “你怎麼來了?”
“我不放心,所以過來看看。 ”雲舒焦急萬分,“剛剛聽說夜赫受傷了?”問這句話的時候,她差點沒哭出來。 “他現在怎麼樣了啊?”
流光沒有言語,只是一聲嘆息。
雲舒頓時如置冰窖。 他這一聲嘆息。 比說了什麼更讓人難過心碎!“請你帶我去看看他。 ”
流光沒有遲疑,“走吧。 ”
雲舒跟在他身後,忐忑不安,緊緊地拽着裙角。 他不會有事的,他不會有事的,對嗎?
如果有事……她心痛地幾乎不能呼吸。 如果有事,她該怎麼辦呢?!她想過離開他,可是沒有想過如果這世界上將不會有他的存在會是什麼樣子!
很快就到達夜赫的軍帳了。 雲舒站在門口。 深深地呼吸,不敢進去。 萬一他……
流光見她這樣,嘆氣道:“進來吧。 或許這是他最後的日子了。 ”
流光地話讓她頓時崩潰了。 她全身顫抖,指尖涼透。 最後的日子……怎麼可能,怎麼會!不要這樣……不要……嘴脣被咬得出了血,她順着流光掀起地簾子步入帳中。
帳中不大。 夜赫躺在行軍牀上,蓋着被褥,臉色灰白。
只消看見他這副模樣,她的眼淚就下來了。 她撲到他的牀邊,忍住號啕大哭的衝動,捂着嘴,哭得嗚嗚咽咽。
流光被她哭得心裏難受,心裏想着,這樣一對佳偶,竟是幾次三番的受阻隔。 也不知這次夜將軍能不能再撿回命來……
雲舒伸手撫着他溫度極微的面孔。 這樣安靜,這樣柔和。 眼淚一滴滴落在他的臉上。 抬起眼來,滿目地淚水,紅紅的叫人心疼。 她看着流光,“大夫怎麼說?”
“大夫說傷到了心肺,而且傷口很深,”流光神色黯然,“可能生還的可能……”很小。 重重的嘆息取代了他最後那句話。
雲舒的心絃斷裂了!
她撲到他的懷裏,眼淚好象洪水,洶湧無歇。 上次被小青龍咬傷,中了那樣的劇毒他尤能醒過來,這次一定也可以化險爲夷的!
雲舒向來不信神佛,此時也不禁雙手合十,默默流淚祈禱。
“如果他能醒來,我願意用性命來交換。 ”
流光在旁邊聽得有些震驚!她竟能爲夜將軍到這樣程度……但願夜兄真能醒來,讓他們有****終成眷屬。 上天總是眷顧夜兄地,他每次逢兇都能化吉,但願這次也不例外。
他默默地走出去,留雲舒在帳中。 淚已幹,她麻木空洞地看着他。 她不是大夫,這次他重傷,她什麼也幫不上!
不要死……千萬不要死。
雲舒只要一想到那天夢裏她看到自己在夜赫的墳前哭,就覺得心都被掏空了。 她俯下頭去吻着他沒什麼血色的脣,“你要醒來。 如果醒來,我們就成親。 不要管什麼北魏什麼越國了,也不要管你和師父是不是上過戰場決過戰。 我只要我們在一起,真的……我不再總想着離開你了。 只要你醒過來。 你一定要醒來。 ”
她把頭靠在他的胸口。 曾經那麼強烈的心跳聲,此時卻顯得如此微弱。 她一直喃喃自語,空神空蕩蕩地,心裏也空蕩蕩的。
次日一早,夜赫突然動了,雲舒一陣歡喜,還以爲他醒了!
誰知他嚶的一聲,吐出一大口血出來。 雲舒一時慌了神,六神無主,心疼地看着雙目緊閉的他,淚流滿面地出帳子叫大夫。
軍醫很快就來了,爲夜赫把脈,然後,長長的嘆息。
雲舒緊張地看着他的神色,看到他嘆息之後,她整個人一軟,幾乎栽倒在地。 還好流光及時地扶住了他。 大夫抹着淚道:“準備後事吧。 ”
“不——”雲舒發狂地撲到前面去,一邊流淚一邊揪着他的衣襟,“你怎麼可以這樣子。 快點醒,你給我快點醒過來啊!”
流光看得眼淚發酸,過去拉她道:“雲舒姑娘,別這樣……”
雲舒不由自主地跌坐在地上,捂着面淚流成河。 準備後事……大夫的話尤在耳邊。 原來她做的夢是真的,原來,她是個預言者。
如果當時死死抱着他不讓他上戰場,也許就不會這樣了吧?就算以後他怨她恨她,至少他還活着!現在……她悔啊,腸子都悔得糾結。 突然間喉嚨一股腥甜,“哇”得一聲,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流光在旁邊看呆了。 忙忙地出帳子去叫剛走不久地大夫,那大夫見雲舒這樣,也是搖頭,忙替她號了脈。
她呆呆地如木偶一般,眼神也不看夜赫,心如死灰。
大夫對流光道:“想是傷心過度,氣血上湧。 不妨事。 不過這位姑娘氣血弱,現在又遭遇這樣打擊,要好好休養纔是。 我開幾貼子藥煎了來喫,以助活血化淤。 ”
說罷大夫就去了。 流光站在雲舒身後,她這樣子連他看了都不禁心疼。 “雲姑娘,別這樣。 要是將軍醒來看到你這樣子,還不知心疼得怎麼樣了。 你還是快快地高興起來,指不定還有希望!他吉人自有天相。 像三年前,大夫也說叫準備後事了,可是他最後還是醒了過來。 這次有你在這兒,他肯定也會醒來的。 ”
三年夜赫也曾重傷,只是傷得不像這次這樣重。 所以他也不知道,這一關,他是否能過得去。
雲舒呆呆地。 流光又不敢走,生怕她做什麼傻事。
過了一兩個時辰,雲舒方纔緩過勁來。 “我要帶他回會稽。 ”
“什麼?”流光訝異地問道。
“你沒有聽錯。 ”雲舒目光空洞,“反正都已經是這樣了。 假如他真的……不在了,他也會希望回到父母身邊。 我帶他回會稽,如果他到會稽還活着的話,京城御醫多,興許還能有法子。 ”
“……”流光心想,這或許就是拿死馬當活馬醫了。 也罷!“好。 我即刻準備。 但是全程只能走水路。 ”
“好。 派個大夫和士兵跟着我們。 ”
流光點點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