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8226;韶華之嘆 第一章 遠避他鄉(中)
好半晌她才道:“也許是罷。 如果當年沒有感情的滋長,也許就不會有這十七年的不幸。 至少他的日子不會過得這麼慘淡……”目光又回到雲舒身上來,“可憐的孩子,也許忍過去,以後一切都會好。 但是如果忍不過去的話,你和他的以後,誰也說不清是不是會幸福。 ”
雲舒又開始掉眼淚。 好象以前從未覺得自己如此愛哭啊,可是現在,爲什麼眼淚就跟外頭的雨一樣,沂沂瀝瀝沒完沒了呢?
好半晌,她才說道:“皇上有聖旨,明兒一早宣讀之後,娘就可以走了。 ”
“真的麼?”候婉盈淡如止水,“霽兒還是應允了。 ”
“嗯。 過會兒我便幫您收拾東西,想必你想見爹爹的心也緊得很了……只是,”雲舒說道,“爹爹那兒環境還不如這兒……”
“傻孩子,”候婉盈笑道,“你以爲娘是過不得那種苦日子的人麼?”
不論如何,爹與娘能在一起,便是好的。 爹和孃的事情準備好了,她也該回北魏一趟,去看看師父師孃——也藉着這個旅程,把夜赫……忘掉。 再回來的時候,她就和爹孃一起,過平淡卻幸福的生活。
次日早早的她就唸了聖旨,大意是說太妃在宮中十幾年恪盡己任,從未出過差錯,而且對皇上撫育有功,故賞她黃金萬兩,圓她年青時之夢想。 降爲庶民,可任遊於山水之間。
衆人雖然對皇上的聖旨驚愕萬分,甚至候婉盈也是意外地。 不過轉念想想,只有降爲庶民,她才能夠擺脫太妃這個稱號,才能再回到徐應元那裏罷。
賞賜已折成錢票,附在聖旨之中。 候婉盈的東西都已收拾好。 星沙欲跟她走,她卻點頭道:“跟我走也好——待得離了淨心寺。 你就回家鄉去罷。 以後我不是太妃,不需服侍了。 ”
星沙急得哭了,“娘娘是不是嫌星沙不好……”
“不是,傻孩子,”候婉盈溫柔地給她拭淚,“只是我要去的地方,你不方便。 我許你銀兩。 回鄉去吧。 年紀逐漸大了,找個男子嫁了,平平穩穩過一生,總比再回宮強。 ”
候婉盈從宮裏帶來的宮女願意回宮的再分配回宮去,不願意的就許她們銀錢,讓她們回鄉去。
自己行禮簡單,則與雲舒一起,往徐應元那裏去了。
徐應元自是沒想到他們這麼早就來了。 激動地不知要說什麼纔好,同時又有些忐忑,自己這破屋子,她十七年尊貴太妃的身份,又怎麼能住得慣。
候婉盈卻笑道:“如此甚好。 ”
雲舒替他們高興,心內卻是空落落地。 一家人坐在一起。 雲舒淡淡地道:“爹,娘,舒兒準備去北魏一趟看望師父師孃。 ”
徐應元喫驚,“你身子還不大好,還是等休養一陣,爹孃陪你一同去。 他們養育了你十幾年,我們也應該要上門去道謝的。 ”
雲舒搖頭道:“娘身子也不大好,這麼長途跋涉地,她如何受得了?雖說舒兒前了子受了傷,但是原先底子好。 不妨事的。 ”
“……”候婉盈考慮了下。 知道她去看望師父師孃只怕還是次要目的,更重要的。 是要躲赫,以斷了這份感情罷。 “那好罷,找個隨從與你同往,如何?”
“不要了,”雲舒笑笑,“娘不必擔心我一個姑孃家上路不方便。 一點防身的功夫,舒兒還是有的。 又或是改了男裝上路,也很容易。 ”
徐應元仍是擔心,見候婉盈這樣說,不禁急道:“夫人難道不怕她在路上出事麼?”
候婉盈笑,“舒兒比我們想象中要堅強善於應變,不需太擔心。 ”
“是啊,爹爹就別擔心了。 ”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走?”
“就走。 ”夜赫只怕不見了她,立刻就會來追的罷。 若是再見面,只能牽扯不清。 不管他怎麼解釋,擺在他們面前地問題都非得去面對不可,既然如此,不如,不見。
“這麼急做什麼?也讓爹爹去準備準備你路上需得用的物品啊。 ”
“不必了,沿路都有的賣。 ”雲舒嘆道,“只是有一陣子不能見到爹和娘了。 你們要保重!舒兒去北魏見了師父師孃就會回來。 ”
徐應元雖然很訝異爲什麼雲舒這麼着急就要走,但是看夫人一臉瞭然的樣子,心想着母女倆定是相約好的,便不再追問,只交待:“那無論如何路途要小心。 若有什麼事,及時寄信回來,或是直接回來。 ”
“舒兒知道了。 ”
雲舒看着孃親,“若是夜赫……來找,就說舒兒不在家,不想見面便是了。 ”
徐應元更加詫異了,看看夫人又看雲舒,始終沒問出來。 雲舒的包袱盤纏都已準備好,拿了就可以上路了。
“舒兒走了。 ”
“路途一定要小心。 ”爹孃再三叮囑。
雲舒點了點頭,頭也不回地離去。 她不想去想,夜赫若發現她不見了,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他的反應,還能與她有什麼相幹呢?
他們緣盡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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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赫因****輾轉難翻,四更方纔睡 着,這一覺睡下去竟無比香甜,醒來已是巳時末。 雙秀過來侍候他洗漱了,夜赫道:“如何不叫我?”
“少爺往日若沒事也會睡到這般遲,奴婢以爲……”
夜赫打斷道:“雲舒可醒了?”
雙秀道,“一早雙秀去她屋子裏叫她喫早餐,就不見人呢。 ”
夜赫地心突的懸起來,毫無預警地,“一直沒找着?”
“是啊,”雙秀眨眨眼,“還以爲她是不是在少爺屋子裏呢。 ”
“休得胡言,”夜赫蹙眉,大步離開屋子往雲舒的客房而去。 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甚至根本沒有人睡過的樣子。
心中猛得一驚!難道雲舒昨晚就離開了麼?在屋子裏轉了一圈,未曾發現她留下的隻言片語。
心強烈地跳,猜想着她會去哪裏了?她不是那種會不告而別的人。 那是爲什麼?莫非昨天父親地話,她撿到心裏去了,一時想不開就走掉了麼?還是爹孃找她說了什麼?
立刻去找母親,夜夫人正在房裏,見他來,忙站起來道:“雲舒姑娘走了。 ”
夜赫盯着她,“是不是你們同她說了什麼?”
“我們哪能與她說什麼,”夜夫人看他的態度,有些失望和生氣。 “難道在你眼裏,爹和娘就是這麼的不通情達理?就算雲舒的家境與我們不合,我們也不會這樣當着面兒說呀!”
“那她怎麼會走了?”夜赫急得昏頭了。
“這爲孃的又怎麼知道。 ”夜夫人道,“許是她自己想通了,所以走的罷。 ”他自小就特別沉穩冷靜,她何曾見過他這樣?所以乍見他如此着急,心裏倒有些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