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身世之卷 第一章 如置夢中（中）
雲舒聽得心驚，“他把你們抓回去了麼？”
徐應元苦澀地笑：“那倒沒有。 他倒是很熱心地問我們的狀況，想把我們接回候府去。 ”
“然後呢？”
“你母親沒有答應，”徐應元道，“但是候夫人後來親自來了一趟餘姚，你母親親就動搖了。 說畢竟候府的條件好些，將來適合你的成長。 我雖不肯，但看你母親親確實想家了，只好答應回去小住些時候。 這一住，就住到了你出生那天。 ”
雲舒從他的描述中，幾乎可以看到那時的情景。 她緊張地望着他，等待他往下繼續。
“你是臘八那天出生的，”徐應元道，“你母親疼了十幾個時辰，才把你生下來。 候老爺和夫人歡喜地不得了，我和你母親抱着你，覺得這世上再沒有比這個更幸福的事了。 七天之後，候老爺叫派我到姑蘇辦點事兒，我想着他們如此愛你和你母親，便寬心地去了，誰知道——”
雲舒的心提到嗓子眼，“回來就見不到我們了嗎？”
“候府的家丁不讓我進門，無論如何也不肯。 後來我還是偷溜進去，看到你母親以淚洗面——說你被他們抱走了！我發瘋地尋找，找候老爺對峙，可是他什麼也不透露，還命家丁把我趕了出來。 後來我幾次偷跑進候府，都找不到你母親，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裏，更不知道，她是生還是死。 ”
雲舒聽得淚流滿面。 夜赫握緊了她的手。 將絹子遞給她。 他害怕看她哭地樣子，他的心會疼。
“怎麼會有這樣的姥爺姥姥！自那以後，你就再也沒有見過我娘了嗎？”
徐應元的眼眶裏滿滿的眼淚，“嗯。 我去告狀，但候老爺是國丈大人，誰敢得罪。 告狀之事只好不了了之。 我天天守在候府，就盼望着哪天能遇到你母親。 或者哪天候老爺能夠告訴我你和你母親的下落。 可是，我一直也沒等到。 我落魄地等了七年。 等的是毫無結果。 後來你母親親以前地丫環終於告訴我，你母親已經自盡了。 至於你被抱到哪裏去，下人根本不知道。 ”
眼淚爬滿了臉頰。 “娘真的自盡了嗎？”
“我不相信。 你母親不是那樣地女子，”徐應元大掌抹了把臉，“我相信她會活着，沒有找到你和我，她不可能會去尋死的。 ”
“那她會在哪裏呢？”雲舒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這樣的脆弱。 她的孃親。 曾經經歷過什麼啊！她怎麼會有這樣的身世？！
“我不知道。 ”徐應元搖着頭，“雖然住在山上十年，我卻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你們母女。 但是年復一年，得到的只有失望，無止境的失望！”
“爹……”好陌生地稱謂，父女倆對視無語，唯淚千行。
林大娘在旁邊用袖角拭淚，“好了好了。 父女好不容易重逢了，別總是哭。 這可是喜事兒！虧不枉我等了十年，終於等到這一天。 ”
二人這才笑了。 徐應元拉過她的手，輕輕地拍着。 “前幾天問你身世，你總是閃爍其辭。 現在可以說了？”
雲舒笑笑，將在北魏長大。 後入皇宮，並來陪公主來和親的事情，一併都告訴他。
徐應元嘆道：“還好你在一個好人家裏長大。 既是他們都當你死了，你以後不要再回皇宮去罷……那哪裏是人呆的地方！”
“嗯。 ”
父女倆對着半夜，說了無數的貼心話。 至半夜，方回屋去歇息。 夜赫與徐應元同屋。 雲舒躺在牀上，想着今天發生的一切，如置夢中一般。 見到了好久不曾見過的夜赫，那一瞬間，滿滿的思念湧出來。 她才知道。 原來自己是這麼地想他……
然後，徐叔叔竟成了她地父親！世上。 真的有這樣巧合的事麼。 好不可思議。 她好像還有些接受不了，所以睜着眼，這麼久了還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她現在有爹了……原來徐叔叔是她的爹，難怪見到他，會有好親切的感覺。 也許，這是血濃於水的親情在召喚吧？
好可憐，這十幾年來，他孤單地一人尋找孃親和她。 要有怎樣地堅韌才能忍受巨大的寂寞和思唸的侵蝕啊！雲舒想着剛剛他淚流滿面的樣子，她的眼睛也不禁溼潤了。
從門傳來細微的聲響。 雲舒坐起來，小聲問：“誰？”
吱呀一聲，門開了。 高大的黑影走進來，輕聲地道：“是我。 ”
是夜赫。 雲舒拉過被子，把自己蓋得嚴實，“呃，半夜三更地，你怎麼不睡？”
“睡不着。 ”夜赫到她牀榻邊坐下，凝視着她。 “我想你興許也睡不着，所以過來聊聊。 ”
“嗯。 ”雲舒欲爬起來，“我去點燈罷。 ”
“不用了。 ”夜赫按住她的手，雲舒的臉驀地發燒，輕輕地掙開，收回去。 他在黑夜裏望着她的臉，“我們，成親吧。 ”
“啊？”喫驚地瞪大了眼睛。
“成親。 ”他以爲她沒聽清，又重複了遍，“待到手上地事情結了，就成親。 ”
雲舒徵徵地看着他，有些不可置信。 成親……她從來沒有幻想過成親這兩個字啊。 可是，和他，能在一起嗎？
他們畢竟是兩個國家地人，畢竟……他突然打斷了她的沉思：“我知道你顧慮什麼。 如果可以……我以後將永不赴戰場。 ”
雲舒地心驀地一顫。 對於一個將領，一個將軍而言，不再上戰場，要下多大的決心，她，何德何能啊。 怯怯地伸過手去，握住他溫暖乾燥的大掌。 “我不知道……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成親。 ”
“我給你時間考慮。 ”夜赫輕輕地摩擦着她的手，“你今天收到的震驚也許太多了。 ”
“嗯。 ”雲舒望着他，“徐……我爹，他提到的候府，你知道嗎？”
“知道。 ”夜赫蹙着眉道，“候老爺，也就是你的姥爺，是會稽出了名的惡霸。 仗着女兒成了貴妃，他的外孫兒又當了皇上，他就更加猖狂起來了。 ”
“什麼？”雲舒瞪大了眼睛，“你是說，是他的外孫兒？”那她，豈不是和韓霽有親戚關係……天！
“是，你是皇上的表妹。 ”夜赫淡淡地道，“剛聽到徐伯父說到這一段的時候，我和你一樣震驚。 候老爺的大女兒，也就是你的親姨，是皇上的母妃。 ”
雲舒的心怦怦跳個不停。 天，沒想到她與韓霽，竟還有這樣的關係！他是她表兄……天啊！這是什麼樣的關係啊，師父要她對他投毒，可是他卻是她表哥！這樣一來，所有計劃都成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