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風雲變 第三章 判謀亂(中)
次日早早地起來早朝,完了之後回到明鏡殿,外頭有人報:“南陵王爺求見——”
韓霄?韓霽蹙了蹙眉。 他不是去‘遊歷’去了,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笑面迎上,韓霄抱拳,爽朗笑聲自喉間飄出,“參見皇上。 ”
“多禮了,”韓霽面不改色,笑面如春,“昨兒派人去找皇兄,不是去遊歷了?”
“巧就巧在你派來的人前腳剛走,我後腳就回來了。 ”韓霄笑道,“這是咱們兄弟倆心有靈犀吧。 ”韓霄與韓霽長得倒有些相像,同樣的偉岸身軀,面容比韓霽更冷俊些。
韓霽笑了,“你倒是說說,到哪裏遊歷去了?”
“我去遊歷的地方,可是關乎咱們國家的社稷安危。 ”他嚴肅下來。
韓霽見他說得嚴肅,不禁有些納悶。 不是他纔是給國家安危製造混亂的角兒麼?!面上淡淡地道,“怎麼回事?”
“是這樣,”韓霄認真地道,“前一陣子無意間聽說虞子儒酷好騎射,我愛好這一口,你也是知道的,所以某日登門去拜訪的時候,門童告知他不在府上,我便到虞府不遠處的一家古玩店淘寶。 誰知一轉頭,竟看幾虞子儒從家裏出來了!我心想着這老頭兒明明在家卻拒我於不見,不是有鬼麼?”見韓霽蹙眉聽着,他又接着道,“我跟着他出了城,竟發現他到城北邊一百裏左右的一個騎射場……”
韓霽地眉毛不禁跳了跳。 目光不驚,臉色不變,心下卻在想着。 韓霄怎麼會來說這個事兒?
上次夜赫說過之後,他雖然表現出不在乎的樣子,但畢竟夜赫不會平白無故地陷害韓霄。 所以他按着原來的意願,去狩獵,然後再派人悄悄去調查騎射場。 他心想他人在狩獵。 如果韓霄真的有所舉動的話,會不那麼小心翼翼。 也更有利於調查。
騎射場裏果然有人練兵,韓霽派去的人回來亦說韓霄經常到那騎射場附近就消失了,心想必是他無疑了。 要接受與他最親厚的兄長叛變地事不大容易,他正準備這幾日再叫夜赫去細細探查下,沒想到他竟來了,而且拿這個來說事。
難道竟不是他要謀反麼?
眉頭微蹙。 虞子儒是吏部尚書,平時作風是遭人唾伐。 可是他會謀反麼?韓霽且露出訝異的神情,“他去騎射場這事兒有什麼怪地麼?”
“我去了之後,才發現原來裏面竟大有玄機。 ”接着將虞子儒私密練兵之事說予韓霽聽,“這可是謀反啊!需得及時拿他來纔是!”
韓霽面色大變,亦點頭道是,接着命人將虞子儒拿來——
長歌坐在茶樓靠窗的位置,悶悶的。 窗外是陰沉沉的天,放眼望去。 白茫茫一片,屋頂瓦爍,銀妝素裹。
手中一杯暖暖的鐵觀音,尤自冒着煙。 今兒休息,在家中那麼清冷,心裏堵得慌。 只好到茶樓來坐坐。
心底有一塊地方,彷彿也在下雪,潮潮的,又溼又冷。 原來情傷是這種滋味……他總算明白了。 舒兒,和夜兄……他知道自己不是胡猜亂想,他們之間,或許真的有點什麼在萌生。
舒兒看他地眼神,猛得讓長歌的心揪疼。
喝了口茶,忽然一抹豔紅的纖細身影飄過他的眼前,又迅速折了回來。 然後。 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女子。
她笑嘻嘻的,面如銀霜尤白。 眼如秋波流轉,大眼睛笑成一彎新月:“是你!”
聲音脆生生的,長歌定定看住她,“你是?”她一襲紅裝,身量嬌小苗條,外罩着白狐狸的鶴氅,襯映着膚白勝雪,黑瞳漆黑如墨。 嬌豔欲滴地紅脣邊一抹微笑,淺淺梨渦忽隱忽現。
“哦,你不記得我了,”她好象有點失望,“沒關係,我們上次一起撿過白菜——”
長歌忽然想起來。 哦!她就是那個路見不平,張嘴相助的小姑娘。 他微微笑,“原來是你。 ”
“想起來了罷?”她有些興奮。
“嗯,”長歌握着茶杯,“後來那塊玉佩怎麼收拾了?”
“還在我這裏呢,找不着失主。 ”她的銀蓮耳墜輕輕地晃,整齊厚密的流海微微漾開,露出兩抹濃密的柳眉。 她拿出那個鴛鴦玉佩,“回家後發現竟然可以拆成兩半。 這樣吧,見者有份,我分你一半。 ”
魏長歌忙擺手,“不要了,姑娘自己留着吧。 ”
“那怎麼好意思啊。 ”她吐舌,“雖說是撿了,但獨貪了它,我總覺不安。 ”
呵,這姑娘還真有意思。 “那你贈予別人,不必一定給我。 ”
她見他這麼說,只好將玉佩放進了荷包。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叫沐見雪。 ”
“在下魏長歌。 ”
“長歌,”見雪白晰的臉上漾着深深笑意。 總算,知道他地名字了。 “沒想到又想遇了哦。 ”
“京城不大,想碰上也並非難事啊。 ”
“不介意我在這裏坐會兒吧?”見雪大眼靈動地轉着,“長歌等人嗎?”
“我只一人。 若你喜歡坐這兒,便坐罷,不要緊。 ”魏長歌有些意外。 她怎麼會直呼他的名諱?就是舒兒,也從未這樣直接喚他的名。
見雪招手叫來小二,要了壺兒果茶。 偷偷看他看窗外的樣子,深刻的輪廓,筆挺的鼻。 二人不知要說什麼好,陌生的氣氛在空中飄蕩。
彷彿是怕她尷尬,長歌開了口:“沐姑娘應該不是京城本地的吧?”
“你怎知道?”她有些喫驚。 “難道說話有口音嗎?”
“那倒不是,”長歌笑笑,“本地的姑娘絕對不敢來天茗茶樓。 ”
“爲何啊?”
“這兒是京城出了名的多事之地,常有打架鬥毆發生,所以一般姑孃家不敢來這兒。 ”
“這樣啊。 ”見雪吐吐舌,“不過有你在這裏,就算有打架鬥毆發生,應該也會保護我吧?”
長歌笑笑,不語。 她像人間地快樂精靈,應當出生在優渥地家庭,不識愁滋味,才能笑得這樣甜美。 正說着,突然間天上飛來一樣不名物體,眼看就要打在見雪身上,魏長歌驀地起身將她往旁邊拉。
“轟”得一聲,是椅子砸在桌子上的聲音,緊接着打架地聲音沸騰起來,見雪踮着腳尖往那邊看熱鬧,見看不着,還欲走過去。 被魏長歌拉了回來,“姑孃家在這裏不合適,還是走罷。 ”
“哦。 ”見雪紅了臉兒,與他一起出天茗茶樓。 她呵了呵手,“又下雪了哦!”
“嗯,”魏長歌看着雪,心裏莫名有絲疼痛。 如果那天晚上與舒兒掉入陷井的人是他,會怎樣呢……“在下先走了。 告辭。 ”
見雪往前走了兩步,見他沒有停留,也收住了腳。 不急不急,既是能相遇兩回,以後還能再遇上。
這時一個穿綠色薄衣的小丫環拿着傘跑了過來,“小姐,你去哪兒了?害默兒好一陣找。 ”
沐見雪的梨渦在盪漾,“我找着他了,默兒。 ”
“誰啊?”默兒呆呆地看了她,忽然張嘴喔了一聲,“真的是他嗎?小姐怎麼認得?”
“他已忘了我,可是,我怎麼會忘記他呢。 ”她的聲音輕輕的,像輕輕飄落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