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風雲變 第二章 情愫生(上)
那是一堆白骨。 看樣子應該是死了挺久了,骨頭與柴火堆在一塊兒,它的身邊還有些木炭,看來也曾經在這裏取過火。 夜赫拉過雲舒,把火把給她,“你在這兒等我。 我去把柴火背過來。 ”
雖然柴火不多,但有總好過沒有。 而且還有木炭,這更方便他們燃火了。 在乾燥的地方,夜赫抽柴火搭建成錐形,開始燃火。 雲舒在火上烘着凍得快要僵硬的手,看夜赫一次又一次向上躍,意圖能躍到頂上。
“不要試了,夜將軍,這麼高,我們可能上不去。 ”雲舒此時倒顯得淡定了。
夜赫無奈地坐到她對面的地上,“你不擔心麼?”
“擔心啊,”雲舒道,“可是現下也想不出什麼好主意來。 我們不如坐下來,想想辦法。 ”她望着那個洞口,上面覆蓋了些稻草。 本身這裏就偏癮,再加上鋪了這個稻草,就更加不會有人注意到這裏了。
“對不住,竟連累你了。 ”
雲舒望着他,“好象那人是徵對我而來。 ”
“怎麼會?”夜赫道,“你一個宮女,誰會想要置你於死地?”
“不知。 ”雲舒垂下頭。 那人,像是徵對她來的。 至於是誰想要她死,她亦不知……皇後?劉貴妃?
“興許還是來暗殺我的。 ”夜赫冷峻的嘴角自嘲地往上牽了牽,漆黑的眸子。 望着她地面容。 “裏面那個人,應該也像我們一樣不小心掉下來的。 他沒能逃出去。 ”
雲舒抿了抿脣,“實話說,剛剛我們從洞口掉下還在半空中的時候,我還以爲會掉到什麼好地方來,會有什麼奇遇呢——可是這裏既沒有高人,也沒有武林祕藉。 ”
夜赫漆黑的眸子閃出了些許笑意來。 “難道不是恐懼掩蓋了你所有的感覺麼?竟還能這麼想?”
雲舒嘻嘻笑,“我在北魏時看過一些傳記和故事。 都是這麼寫的。 可惜,我們沒那麼好運氣。 萬一和那個去砍柴不小心掉下來,並且永遠出不去的可憐人一樣,那我們倆竟要一同共赴黃泉了。 ”
“夜某榮幸。 ”
在火光中,她看到他好看地微笑的面容。 他們會死在這裏麼?應當不會吧……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這麼早死。 而且,她一點焦燥不安也沒有,隱約覺得。 他們能想到辦法出去。
“如果我們真地出不去,在這裏最多困兩三天就要去見閻王爺了。 死之前,你有什麼願望麼?”
雲舒望着他撲嗤笑出來,“你這話問得有意思,難道你竟可以完成我的願望麼?”
“不能,只是好奇。 ”
“你告訴我你的願望是什麼。 ”
“我想天下太平,百姓富庶。 ”
雲舒的心忽的一動,“你倒是胸懷寬大。 ”
“因爲那樣我才能不再上戰場啊。 ”夜赫目光灼灼。 漆黑的眸子有迷人的魅力。 “你呢?”
“我……不知道。 ”雲舒笑,整齊潔白地貝齒微露。
雖然燒着木柴,但是仍然很冷,尤其夜已深了。 腳下的土地凍得驚人。 雲舒縮着身子,往火堆靠了靠。 夜赫走到她的身邊,坐下。 兩人捱得很近。 雲舒起身就欲離他遠些。 夜赫拉住道:“兩人靠在一起能暖和些兒,你不想變成凍死鬼吧?”
雲舒有些窘迫,臉頰有些微紅,她拿起一支柴火撥動着火堆,彷彿這樣能使她神態自若些兒。
“雲知樹,是個怎樣的人?”夜赫忽的問道。
“你問他做什麼?”雲舒裝出一副冷淡的模樣來。
“他是我的強大敵人,但,我欣賞他。 ”夜赫眸光微斂,“如果不是各自的職責所在,也許我們可以是朋友。 可是。 我們地身份。 國家決定了今日這樣的局面。 ”
如果沒有國仇家恨,師父與他說不定真的可以成爲莫逆之交。 兩個軍事奇才。 同樣威霸沙場的英姿颯爽,一樣的雷厲風行——不着痕跡地嘆氣。 如果果然她命困在這裏,她的使命完成了不了,師父又會怎樣呢?會因爲她地‘離奇失蹤’而感到難過,還是更爲她未能毒死韓霽而耿耿於懷呢?
她迎上他的眸子,“我師父在信陽受重傷,是因爲你嗎?”
夜赫的眸光不經意閃過絲兒緊張,“如果是呢?”
雲舒的胸口莫名的沉重,“果然是你。 ”所以她爲自己對他不厭惡感到愧疚。
“我只是反問你,如果是我,你會怎樣?”
“離你遠點。 ”雲舒認真地道,“我總不能和重傷我師父的人做朋友罷?雖然我對師父甚至是有些恨意的,但是他好歹撫養了我一場,我不能那麼沒良心。 ”她在他面前表現出很恨師父的樣子,只爲不讓他懷疑是師父派她潛伏到韓霽身邊。
夜赫有些許沉重。 就算沒有魏長歌,她也不會喜歡他罷……恐怕她還有點恨他。 止不住心裏刺刺的疼。 解釋太多也沒用,他終究是與雲知樹戰場上交過手,拼過命的。
氣氛瞬間僵硬。 火堆發出噼啪地響聲,有火星迸出來。 長時間不說話,再加上天晚了,就忍不住想要睡覺。 雲舒地眼皮沉重,昨兒沒睡好,今天又遭遇這樣的事,睏倦疲憊在她呆坐不久之後,開始蔓延了。
夜赫輕聲道:“想睡就睡吧。 ”
雲舒抱着膝,頭埋在膝蓋中,涼嗖嗖地風灌進脖頸,叫她冷得打顫。 她背過身子去,解了髻,任光滑如水的長髮披散於肩。 雲舒偷看了夜赫一眼,看到他眼裏的驚訝驚奇,忙說道:“我是因爲太冷了……”
女子不能輕易讓外人看到自己未系發的模樣,但此時取暖大過於一切,雲舒也不想那麼多了。 夜赫明瞭地點點頭。 那一頭柔軟的如水般的長髮,讓人想要伸手一掬。 臉好小好小,彷彿只有他半個巴掌那麼大。 此時臉頰嫣紅,不知是火烤的還是羞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