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憂,你這又是何苦……”
竹林沙沙,小莫依稀彷彿聽到幾聲鳥鳴,月光變的溫暖起來,就像是許多年前,姐姐做了花環帶在她的額間,捏着她臉說:“我家莫憂很可愛啊,只要多笑笑,會有很多人喜歡你的。”
當時自己是怎麼回答來着?小莫已經不記得了,她只記得當初有一雙墨玉般的眼睛,遙遙的注視着她們。就像現在這樣,莫離站在遠處,靜靜的注視着,渾身上下撒發出一種滿足感。
彼時,小莫不明白,但現在她知道了……莫離要的,從來就不是哪一個……他要的是兩個人,同時存在的兩個人。任何一個的缺失對他來說都是一種不圓滿。
而這種不圓滿,即便是用有缺憾的方法來彌補,莫離也是可以接受的,只要是兩個人同時存在。
“你不願意麼,再活過來?”法陣過於巨大,即便延周邊點了火堆,小莫的聲音依然有些抖。手已經放了下來,她站在那裏,挺胸、抬頭,帶着她的驕傲、她的選擇。
“墜中七年,你我相偎相知,夢中相見,莫憂,難道你還不知道我求些什麼嗎?”莫愁輕促娥眉,雖然只是一片虛幻的影像,卻帶着楚楚動人的真實,就連眼眶中閃爍的淚光,亦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她說:“我死,是命。再活過來,也是命。但這本不該是現在這番模樣。莫憂,蒼家祕術本該只用於嬰孩。嬰孩命輕,嵌入的魂魄可以輕易的擠走本尊。(泡#38;書#38;吧#38;首#38;發)但、你不是啊。你對着世間的留戀,這世間之人對你的牽掛都已經將你的魂魄牢牢的鎖在身體裏,我不願你爲我如此犧牲……莫憂,我只想你幸福。”
“蒼家祕術麼。”小莫垂目。輕喃着打斷莫愁地急語,爲何只有自己對這蒼家祕術一無所知?
“莫憂,蒼家三百年一輪迴,總要死上一個,你死、我死並無區別。我恨與不恨,你是知道地。況且這是命,我死,總好過你死。”
莫愁的身形有些模糊。抬起的手臂幾次穿過小莫的身體,似乎想要用力搖醒這個已經瘋魔的妹妹。
然後小莫只是抬起頭來,定定的看着莫愁的眼睛,問道:“你知道,莫離也知道,爲什麼這些事,從沒人告訴過我?”
莫愁一怔,沒想到小莫會在這個時候追究這個問題。遲疑了一下,才說道:“你不是……有蒼瞳嗎?”
又是、蒼瞳嗎?這些人只知厭棄疏遠自己,卻又自顧自的認爲她有蒼瞳,所以就該知道一切?原諒一切?接受一切?
說到底。從來沒有人真正地站在她身邊,爲她考慮過!只除了,那個已經逝去的溫暖笑容。自嘲的嗤笑掛上小莫的脣角。曾幾何時,她曾經將那個人與面前的人兒重疊,一樣彎彎的脣角,一樣徐緩的聲調,只是閉目聆聽,就會覺得心情平靜。
他也會自顧自的決定很多自認爲對她好地事情,但至少,他會告訴她原因。
莫愁的笑容似乎變的有些牽強。但她畢竟是小莫依戀了許久的親人。便是惱她,也不過是因爲這個人是她心中極重要地一個存在。
“姐姐。你不恨,是因爲你知道一切。你知道你還會重生,對麼?照着慣例,你該是在個嬰孩身上重生,對麼?但是姐姐,成魔的路太冷、太孤單,我一個人走不下去,你來陪我,好不好?”
莫愁的身影踉蹌着後退,她喫驚地看着小莫,回過頭想要在莫離身上找尋依靠,卻只看見他迷戀瘋狂的目光注視着自己與小莫,只得又轉過頭來,低聲叫道:“莫憂,你瘋了嗎?成了魔,你要至蒼家於何地?”
搖了搖頭,小莫抬起頭來,望着夜空中蒼白無力的月亮,輕輕的說道:“我只是,太孤單了。”
“你們!你們都瘋了!”
驚慌失措的呢喃,莫愁無力的搖晃着她小巧的頭顱,被脫去了時間一切醜惡想法的她,再也無法明白自己地一雙弟妹莫離與小莫對視一眼,一個欣喜若狂,只因自己所求就在面前。一個堅定決絕,只爲了追尋那一抹凱風一般地笑容。
輕啓朱脣,只餘四音:候人猗兮。
“莫愁,我和莫憂太孤單了,來陪我們吧。”鮮血,自莫離尚未癒合的傷口中湧出,沿着他地手指慢慢滑向地面。
這是蒼氏之血,碎邪金貪婪的品嚐着這三百年未曾品嚐過的味道,血滴消失之處,點點碎金聚集過來,沿着血滴氳開的方向,跳動着,活着一般。
那金色越跳越快,越跳越猛,竟是一下衝出表面,在黑色的石面上變作一隻金色的圓球,彷彿伸着懶腰般晃動了兩下,箭一般向前躥去。
莫離含笑看着那隻光球,最後看了一眼法陣中央的莫愁與莫憂,緩緩闔目,開始低沉的吟唱咒語。
那光球隨着莫離的聲調,時而急進,時而飄忽慢行,沿着那些彎曲延展的黑色線條移動着。從一個環,到另一個環,再到下一個環,生生不息,永無止盡。
小莫髮絲飛揚,面色被法陣中漸漸透出的金光映的有些詭異,恍惚間莫愁竟然覺得,她纔是亡魂。
“不生不死,無垢無淨。”小莫胸口的符文隨着法陣漸漸亮起,細細的針孔又滲出顆顆血珠,她看着驚恐着縮成一團的莫愁,柔聲說:“姐姐,這指的,從來就不是人吧?”
“莫憂,我求你,快讓莫離停下來!這不對!這不對啊!”莫愁的裙角已經扭曲,就像是方纔畫好的少女畫像,被不小心蹭了一下,模糊扭曲着伸向法陣中心,小莫的腳下。
“姐姐,莫離說你只要做一個最善良的人就好,其他的,由他來做。他做的,你喜歡嗎?”小莫展開雙臂,迎接着緩緩滑向自己的莫愁,嬌笑着,正如一個十七歲少女該有的樣書。
少女的身軀在月光、火光、金光交錯的映射下化身成爲這世間最爲聖潔的神祗,包容一切、滌淨一切、寬恕一切。
這光甚至越過竹林,照射到梁塵飛的臉上,方纔自黑暗中脫身的他本能的眯了下眼睛,敏銳的察覺到身後的雪空退了一步。
“好、好強大的力量。”忍不住側過頭去迴避,雪空過於敏感的雙目,使得他更加無法面對這光。
然而,不用他說,梁塵飛也已經感覺到了。那光,初時照到並無不妥,然而很快的,他就有種力量自身體中被抽離的感覺,手腳開始變得沉重。
已經……開始了嗎。
一把丟開手中的螢石,自腰間抽出雙刀,梁塵飛緊緊的攥着刀柄。
不像那個死在他劍下、有着溫柔笑意的女孩,他、梁塵飛,從來都不是一柄泡書劍。他是刀,如彎月一般的魔刀。誰搶他的東西,他便去搶回來,誰傷了他所看重的人……
蒼莫離,你最好祈禱莫憂不要有事,不然,在此世間,將再無蒼氏!
梁塵飛沉穩的腳步印在泥土上,啪的一聲,踩斷了一根竹枝。
與此同時,忽而銀光一閃,一朵月白薔薇橫空出世,帶着比月亮還要嬌柔的光環,比正午驕陽還要霸道的氣勢,瞬間盛放在小莫額頭之上。
唔天啊…………真不是個好季節…………(對冷熱空氣過敏的某人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