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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風雨江南 第十九章 滴血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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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老巷的一間屋子裏,婁師爺哼着小曲晃悠着虛浮的腳步朝正房走去,一邊走一邊右手虛抓,腦子裏想着方纔偏房繡帳裏頭那軟乎乎白花花的胴體,似乎現在正走在雲端。

  婁師爺的正室是張氏,就是張員外的親姐姐,但如今成親年頭日久,自然看得不如往日舒坦。近日事情做得順風順水,手裏頭的銀子也日漸猛增,婁師爺耐不住寂寞從外頭買了一個丫頭回來,這下子終於遂了心願,宛如久旱逢甘露,一時把持不住,每晚都是腳步虛浮。但他有一點始終不變,快活完之後始終要到正房裏頭歇息,就是不知道張氏心中滋味到底如何。

  今日也是一樣,婁師爺快活似神仙,拖着八字步進了臥房,摸黑倒在牀上,望着天棚一陣出神,最後忍不住咧開嘴笑了笑,終於沉沉睡去。當晚婁師爺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家的牀底下堆了許多箱子,箱子沒有上鎖,打開一看,全是一箱箱的銀子。婁師爺習慣性地拿起一錠來,放在口中用力一咬,頓覺牙齒生疼,頓時笑開了花,原來不是做夢!可接下來覺得嘴角生疼,牙齒也似乎不對勁,強烈的劇痛讓他頓時驚醒過來!睜眼一看,自己身前竟然蹲着一個黑乎乎的影子!這老貨頓時嚇得張口欲呼!

  黑暗中,一柄冰涼雪亮的匕首抵到了婁師爺的咽喉,那股冰冷的寒意讓他的喉頭起了一片雞皮疙瘩,婁師爺臨危不亂,處變不驚,頓時抽着氣兒把要吐出來的喊叫嚥了回去……

  “婁師爺吧?你的案子犯了!”

  婁師爺一聽兩隻眼睛立刻瞪圓了,剛要說話,卻見對方把手一擺,牀旁邊的油燈立刻亮了起來,緊接着一塊碧玉鑲金的牌子映入了眼簾,婁師爺只一搭眼,渾身的骨頭立刻就軟了下去,彷彿高潮過後的丫頭,只剩下任人擺佈的份兒了……

  …………

  “怎麼樣?”丘百戶喝了一口酒,看着剛從屋子裏出來的林南問道。

  “沒怎麼樣,撂了。”林南手中拿着一個抹布,一邊擦着手上暗紅的血跡一邊淡淡地答了一句。本來他以爲像婁師爺這樣的人,肯定被拿了就竹筒倒豆子了,卻沒想到,婁師爺軟了一會兒之後,竟然還有一股子堅韌的勁頭透了出來。不過這也不妨礙什麼,學了幾手飛翎衛的特殊手法之後,進去沒一會兒,婁師爺就老實交待了。

  丘百戶笑了笑,看向林南的眼光裏露出一絲頗堪玩味的神色。

  丘彪一直以爲眼前這年輕人也就是個秀才性,也就能做做盯梢佈線或者分析信息的活兒,如今看來,年紀雖然不大,但心性卻也夠狠辣,第一次上手,出來還能這般淡然的,丘彪能想起來的人,不超過十個。

  事實和林南事前分析的大致不差,多出來的一些人都是下面一些低級的小吏和很多不入流的人員了。

  “大人,事情已經清楚了,現在怎麼辦?什麼時候動手?”林南雖然一直很冷靜,可是現在一旦清楚了,卻不禁有些頭腦發熱。

  丘彪喝了一口酒,靜靜地放下酒碗,說道:“動手?抓誰?抓李參議?王參政?還是抓吳王?”丘彪冷笑了一下,站起身來:“喬兄弟,這個就不是你我能做主的了,接下來把事情報上去,自然有能做主的人來,到時候功勞照樣有你我一份兒!”林南聞言不由得一愣,丘彪拍拍他的肩膀:“做的不錯,有前途。”說完便離開了。

  林南心裏頭一陣憋悶。

  忙活了好大一場,最後明知道事情是怎麼樣的,卻不能動手抓人,那種煎熬,能把人急死。可是還能怎麼樣呢?丘百戶說的沒錯,抓誰?飛翎衛雖然一向大權在握,但也不是胡亂就能抓人的。參政參議,那是一省的大員,朝廷三四品的命官。而吳王,除非是杜寧在這裏,否則誰也不敢做出這個行動!

  若是常千戶在這裏,自然不在乎兩個三四品的大員,證據確鑿,抓了也就抓了。但丘百戶卻不敢,一方面職分不夠,另一方面,這事情不是他親手辦的,若是一旦抓了人,卻出了差池,那這個黑鍋他就怎麼也躲不掉了。因此,沒有十足的把握,丘百戶是不會搏這一鋪的。

  消息遞出去了。

  林南卻不肯就此罷手,眼下雖然不能抓人,但還是可以做一些其他的事情的,眼下雖然有婁師爺的直接證言,但仍舊稍嫌單薄了一些,因此林南接下來的幾天依舊忙碌得很,他要繼續死死盯着這些殺父仇人,像一顆釘子一樣,狠狠地楔進對方的心臟!

  飛翎衛的辦事效率很高,兩天的工夫,消息已經傳了回來。

  按兵不動,繼續觀察,收集情報。

  林南的心似乎已經在滴血!他很想知道,這個命令到底是不是飛翎衛指揮使杜寧下的!到底是什麼意思?林南整整半個下午都沒有心思再做其他的事情,但接下來一個消息傳了過來,似乎讓他從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寧馨公主要大婚了。

  啓元帝兒子衆多,女兒目前爲止卻只有三個,長公主寧和,二公主寧馨,三公主卻是纔出生不久尚在襁褓中的寧秀公主。三個公主之中,只有寧和現下十五歲,是適嫁年齡,之前由啓元帝親口定下了婚事,駙馬是勤國公向河的孫子。而寧馨公主雖然眼看着要滿十四歲了,可若要說嫁人,卻還嫌早了點,怎麼會這麼快就操辦起來了?何況寧和公主還沒有出閣呢?

  又過了幾天,事情才終於有了眉目。

  兩位公主竟然是腳前腳後的辦起了婚事,十天前寧和公主下嫁向家,一個月之後,寧馨公主也要出閣,但她的駙馬卻不是朝中任何一位勳戚貴胄的後代,她要去的地方,是不屬於大建朝的國土——塞外。

  塞外,北方牧馬人的地方。

  這……我們的公主,嫁給一個牧馬人嗎?皇上他……真的下了這道旨意?

  這個消息讓林南的心瞬間糾結到了一起,雖然理智讓他知道,傳過來越來越多的消息證明事情就是這樣的,可是潛意識裏,他還是不願意也不敢去相信,這樣的事情竟然真的發生了,而且離自己是那樣的近!甚至他想要下意識地避開,卻仍舊反覆地糾結,撕扯着自己的神經!

  和親!

  多麼恥辱的選擇!

  大建朝那麼的文臣武將!

  李東路,楊自和,範宣,於連,李天常,衛東廷,向河,趙廣,郭嘯,趙拓,向淵,林文,趙毅……一個個的名字接連在林南的腦海中閃過,可是這更讓他不明白,這些人……難道都不能阻止這一切嗎?他們拿着朝廷俸祿,難道就一點辦法都沒有?眼睜睜地看着皇上只能用這一種法子?難道北方的邊患已經嚴峻到了這種程度了嗎?

  一種恐懼感緩慢地開始在林南心中醞釀,彷彿天空一下裂開了一個大口,黑沉沉的,讓人感到分外的壓抑。

  “他們都是幹什麼喫的!酒囊飯袋麼!”

  京師,壽康宮。

  一個清厲的聲音憤怒地大吼。

  “你住口!你懂什麼!再若多嘴,哀家就認你這個孫子!滾出去!從今天開始,不允許你踏出書房一步!你們兩個給我看好了,否則……宮裏的規矩,你們是知道的……還不快滾!”

  十六皇子明德忽然安靜下來,神色一片淡然,他甚至沒有伸手擦臉上的淚痕,只是拿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一向尊敬的祖母,冷冷地說道:“一羣沒用的奴才!整日裏喫着喝着,卻讓我堂堂的大建朝受此巨辱!今日我張明德在此立誓,日後他們必會爲今日之行付出代價! 至於那些牧馬人,我必十倍與之!”說完,瞪着血紅的眼睛離開了壽康宮,頭也不回地走了。

  壽康宮裏,所有人一時間都戰戰兢兢,只有一個人呆在帳幔後面的陰影裏,一動不動,似乎並沒有受到影響。

  太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淚不期然滑落下來,張如海見了,忙悄悄地揮了揮手,所有人鬆了一口氣般,忙不迭地逃了出去。

  “你以爲哀家就不惱怒嗎?你以爲哀家就不心疼嗎?”太後對着空無一人的大殿喃喃自語,心中一陣悽苦。“那是哀家的開心果,整個後宮裏頭最寶貝的人!也是皇上心裏最喜歡的丫頭……不,從前最喜歡的……”太後想到這裏,心中也有一絲怨恨滲出來。若不是皇上鐵了心要將丫頭送出去,事情又怎麼會到今日這一步?隨便拿一個宮女出去湊數不也一樣嗎?那些野人又怎麼分辨得出?

  “小林子!你太壞了!”

  沉默的世界中,寧馨那張如花似玉充滿了青春朝氣的俏臉一下子浮現在了林南的腦海中,那熟悉的脆生生的聲音不期然在耳邊迴響:

  “哎呀,真好喫!這是哪裏來的?”

  “快點快點,怎麼這麼慢哪,我都在這兒等你半天了!”

  “這個臭騾子真好玩,哈哈,比宮裏頭的人有趣多了!”

  “小林子!你怎麼這都怕!你到底是不是個男子漢呀!”

  林南淚溼雙頰,在心裏頭默默地嘶吼,是的,我到底是不是個男子漢哪!爲什麼,眼睜睜看着最要好的玩伴出了事情,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啊!

  又隔了一會兒,當日在皇宮中那個小院子裏偷喫臭豆腐的情形浮現出來,而當日說的話更是清晰無比地迴響起來。

  “你看,你看,那些牧馬人喫完了就是這副模樣……哈哈!”

  “嘁!這副模樣怎麼了?說起來,他們可比咱們好得多了,那像咱們,整日就窩在這宮裏頭,四面都是高牆,連宮門都不能出一步……唉!我聽說呀,他們那裏沒有田,到處都是草地,也沒有高牆,喫飽喝足了就騎上馬,可着勁兒地跑,想跑多遠就跑多遠……”

  “怎麼,羨慕了?想去的話,等你長大了找個牧馬人嫁了,就一輩子都不用呆在宮裏了,還能整天騎馬,聽說那兒的男人女人都騎馬!”

  “呸!你才嫁給牧馬人呢!”

  呸!你才嫁給牧馬人呢!

  呸!你才嫁給牧馬人呢!

  這句話反覆地在林南的腦海中回放,讓他一時間心如刀絞。

  “小林子,你到底是不是個男子漢哪!”

  遠望京師,林南的拳頭握得緊緊的,心中所想的,竟然和明德在壽康宮中吼出來的一般無二。(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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