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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擊隊中的幽靈(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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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您在哪裏打電話?是在我們柏林的家裏嗎?”

“是的,是在柏林家裏……”赫夫曼脫口說道。

“啊,太好了!快讓媽媽接電話,我太想媽媽了!”瓦爾加驚喜地叫起來。

赫夫曼爲難了,他無法滿足兒子的要求,只好搪塞一句,“對不起兒子,你媽媽還沒起牀……”

“啊,您不能叫醒媽媽嗎?讓她來接一下電話,讓我聽聽媽媽的聲音,哪管一句也好!我太想媽媽了,做夢都夢見她!爸爸,請您叫醒媽媽好嗎?我要跟她說話!”

赫夫曼啞言了,他無法從長眠的地下喚醒沉睡的妻子來聽兒子的電話,可他必須讓兒子能相信這彌天大謊,“對不起,你媽媽感冒了。”

“啊,那就太遺憾了……”這時,一個年輕人喊道,“瓦爾加,快!戰鬥又開始了!”

瓦爾加急忙喊道:“爸爸,請告訴媽媽,我非常愛她,也非常想念她——請代我擁抱媽媽——爸爸,戰鬥又開始了,請等您瓦爾加的好消息吧——”

赫夫曼急忙大聲喊道:“瓦爾加,你聽着,爸爸什麼都不需要,只要你能健康地回來!爸爸需要你,我的好兒子——”

“謝謝爸爸!再見了——”

“兒子,你一定要……”赫夫曼還想叮囑兒子幾句,可是,電話被掛斷了,“喂!喂!話務員!話務員!怎麼搞的?請給我接俄國前線……喂!喂!”

但是,電話並沒有因爲赫夫曼發脾氣而重新接通。

赫夫曼早已老淚縱橫,不是臉上,而是心裏。他不知道這是不是與兒子的最後一次通話,這最後一聲“再見”,會不會是他與兒子的最後訣別?他太瞭解戰場了,戰場就是墳墓,是埋葬雙方官兵的墳墓!他不知他惟一的親人,會不會埋葬在俄國的冰天雪地裏,成爲這場慘無人寰的戰爭犧牲品?

赫夫曼老淚縱橫地拿起妻子留給兒子的遺作,久久地凝視着。

那首皺巴巴的、沾滿血跡的歌曲已經被鑲嵌在玻璃框裏了,成爲赫夫曼永世珍藏的珍品——《母親的祝福》。他要等到兒子歸來那天,親手交給兒子,可他不知道能不能完成這個遺願?

赫夫曼常常站在十字架前,虔誠地向主懺悔,祈求主的寬恕,祈求妻子的在天靈的寬恕。然而,無論他怎樣虔誠地懺悔和祈禱,他的心靈都永遠沉浸在無邊的痛苦之中,始終無法解脫。在他心靈深處,一直深藏着一種罪過感。他理不清這種罪過感來自何處?到底是來自家庭,還是來自這個瘋狂的國家?

隨着俄國不斷襲來的西伯利亞寒流,赫夫曼一直擔心的戰爭形勢終於到來了,從俄國戰場上傳來的消息,再也不是令人高興得發瘋的喜訊,而是令人心碎的噩耗。

儘管希特勒一再向指揮官下達死令:“帝國軍隊必須在嚴冬到來之前拿下莫斯科,否則將以軍**處!”

但是,無論希特勒怎樣大發歇斯底裏,拿破崙士兵的陰魂卻挾裹着零下四十度的高寒,在納粹官兵冰窖般的宿營地上空得意地獰笑着,死死地糾纏着這些入侵他人家園的士兵。無情的高寒就像鋒利的刀子,迅速削去了士兵們的耳朵、手腳,最後使成千上萬的納粹士兵,變成了俄羅斯雪野裏永遠尋不到家園的一羣野鬼、孤魂,到了第二年春天冰雪消融之後,雪水裏到處都漂泊着發白的屍體……

嚴冬是俄羅斯的天下,他們纔是這片冰天雪地的主人。外來者只能是匆匆過客,誰都成不了這裏的主宰,拿破崙和希特勒都是如此。

歷史往往有着驚人的相似。

6月日,這個並非黑色星期五的日子,對於相距一百多年的拿破崙和希特勒兩個侵略者來說,卻有着完全相同的命運。他們在同一個時間裏渡過了涅曼河,同樣慘敗在莫斯科城外的冰天雪地之中。

納粹德軍進攻到距莫斯科六十公裏處,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到克裏姆林宮的塔尖之後,就再也前進不了一步了,蘇聯軍民誓死捍衛着莫斯科。納粹官兵卻因給養供應不上,仍然穿着夏秋軍裝,狼狽之極,令人慘不忍睹,傷亡一百多萬官兵,相當於帝國軍隊三分之一的兵力。(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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