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五年(16)七月,正是酷暑炎天,吳三桂奉命帶領兩萬關寧鐵騎,頂着驕陽烈日,來到了山東萊州城外。山東巡撫朱大典巳先期到達,他把吳三桂接入大帳中。
朱大典有些看不起這個也就二十來歲的毛頭小夥子:“吳將軍,敵帥孔有德甚爲猖獗,已將登萊巡撫謝大人困在城中多日,兵力也衆達六萬餘人,你只區區兩萬人馬,只恐難以拒敵。
“聽朱大人的口氣,分明是信不過我吳三桂。”
“本官只是提醒將軍莫要輕敵。”
“是騾子是馬拉出去遛遛,戰場上真刀真槍比試比試看。”吳三桂鼻孔中重重地哼了一聲“到時候我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做關寧鐵騎!”
偏將馬強急匆匆入帳:“稟大帥,大事不好,敵將耿仲明帶一萬人馬衝殺過來,其勢洶洶。我軍抵擋不住,請令定奪。”
朱大典站起身,一見吳三桂仍在穩坐,也有些尷尬地坐下:“吳將軍看該如何對敵?”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有何懼哉。”吳三桂起身,“大人若有興趣和膽量,可出帳觀戰,看我如何退敵。”
“這個。”朱大典未免猶豫。
馬強勸道:“大帥,敵勢甚熾,勢如破竹。大帥乃全軍統帥,萬萬不可有失,還是及早避其鋒芒纔是。”
“朱大人,某去也。”吳三桂飛步出帳,上馬提刀招呼自己的所部人馬,他一馬當先,迎着叛軍的隊頭殺去。關寧鐵騎在他身後,就像一股洪流滾滾而下,直衝敵陣。
耿仲明率先過來,與吳三桂接戰,二人只兩個回合,吳三桂大刀便將耿仲明手中槍磕飛。耿仲明驚愕間,吳三桂又一刀,巳將耿仲明胯下戰馬劈倒。幸虧副將把耿仲明拉上他的戰馬,耿仲明方得免一死。在主將廝殺的同時,雙方的士兵也在捉對兒爭戰。關寧鐵騎久經戰陣,連滿洲的八旗都毫無懼怕,耿仲明的叛軍自是不在話下。只幾個衝擊,叛軍便已稀里嘩啦。不過一刻鐘,叛軍即丟下幾百具屍體全線潰敗。
吳三桂收兵迴轉,見到立於門旗下的朱大典,頗有些嘲諷意味地說:“朱大人總算還敢觀戰。”
朱大典口頭上只能讚美:“吳將軍入敵陣如人無人之境,一馬當先不避生死,令人欽佩。”
“大人過獎,爲將者只有自己不怕死,每陣衝鋒在前,將士們方肯用命。”吳三桂以教訓的口吻,“這就是勝利之道。”
“承教,承教。”朱大典明白,眼下需要吳三桂賣命剿滅孔有德,他也就不計較對方言語的尖刻。
吳軍初戰獲勝,即刻安營紮寨。朱大典早已備好豬羊美酒,在大帳爲吳三桂接風。宴飲之中。一隊武士手執亮閃閃的鋼刀舞上帳來,雄渾壯美銀鏘有力的舞姿,足以激發軍將的戰鬥豪情。而激越昂揚的歌聲,更使人燃起廝殺的願望,恨不能立刻殺向疆場:
寒光耀刀槍,鐵甲凝白霜。
斷頭殘軀在,熱血灑沙場。
捨身爲報國,男兒當自強。
一碗壯行酒,英魂繞宮商。
正在酒酣耳熱之際,偏將馬強又驚慌失措地跑進來,他有些語不成句:“大帥,糟了,孔有德,他來了。”
“什麼,孔有德來了?”朱大典一驚,“他竟敢來到部帥的大帳!”
“不是。”
“不是你說!”朱大典斥責他,“你昏了!”
“大帥,是孔有德親率數萬大軍殺過來了。”馬強說時變顏變色,“那陣勢排山倒海一樣,勢不可擋啊!”
“啊!”朱大典喫驚了,他萬沒想到敵軍剛剛敗退,就立刻發起第二輪進攻,而且是主帥出戰,全軍壓上。
馬強提醒:“大帥,還愣着做啥,快撤吧,敵人勢大,咱不能當冤魂孤鬼,更不能做敵人的階下囚。”
朱大典便將目光投向吳三桂,看他是何反應。
吳三桂仍是穩坐在那裏,照常飲着杯中酒。見朱大典盯着自己,開口道這是孔有德不服輸,想趁我軍立足未穩,以優勢兵力發起衝擊,意圖轉敗爲勝。不過遇到我關寧鐵騎,他算是打錯了算盤。”
“那,將軍意欲如何?”
“簡單,兵來將擋,水來土屯。”吳三桂站起身,“大人這酒席不要撤,待我殺敵之後,再飲就不是接風酒了,而是慶功酒。”
朱大典望着吳三桂的背影拿不定主意,看對方那種敢於拼命的精神,他有些自慚形穢。
馬強勸他大帥,快溜吧,遲走一步讓人抓了俘虜該有多難堪。”
“臨陣逃跑,該有多丟人。”朱大典有些聲嘶力竭地叫道,“我可是全軍的統帥啊!”
“大帥,此戰非同前戰。這次是孔有德領兵傾巢而出,吳三桂肯定是沒戲,三十六計走爲上。”
“不,我們出去觀陣。你去,把我們的五千人馬組織起來,關鍵時刻也好相機出戰。”
朱大典來到雙方陣前,只見戰場上早已是殺聲一片。關寧鐵騎在吳三桂的統領下,將叛軍殺得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叛軍已是毫無還手之力,節節敗退。孔有德在親信的拼死保護下,終得逃回了登州城。
吳三桂返回到朱大典面前下馬:“朱大人,我軍殺伐征戰未得休息,請大人派部下打掃戰場吧。”
“應該的,應該的。”朱大典吩咐,“馬將軍,你立刻帶部下清理戰場,清點戰果。”
“遵令。”馬強清點戰場後回報,“此戰叛軍死亡一萬一千二百人,傷三千八百人,關寧鐵騎損折一百四十人。”
朱大典笑逐顏開:“吳將軍,大捷呀。用這樣小的代價,換取這樣大的勝利成果,是古今少有的戰例。”
“大人過獎了。”吳三桂臉上不無得意,“我吳某人統領的關寧鐵騎,向來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大人此番算是親眼得見了。”
“吳將軍和關寧鐵騎天下無敵。”朱大典以手相讓,“來來,請將軍再人席,我們同飲慶功酒。”
“同飲,同飲。”
朱大典爲吳三桂把盞:“吳將軍,敵人勢頹,正當一鼓作氣,收復登州,也好向萬歲報捷。”
“大人放心,本將軍明日即拔寨進抵登州城下,管叫叛軍的老巢在七日之內,爲我軍光復。”
“七天!”朱大典吐吐舌頭登州可不比其他城池,城牆髙且厚,大炮轟火藥炸,都難動它分毫。我巳準備了三個月的糧草,用三月時間蕩平叛匪,我便是謝天謝地了。”
“朱大人你還不知,當今萬歲是個性急的人。倘若登州久攻不下,歷時三月,這該靡費多少錢糧,即便你能夠獲勝,在皇上心中這勝利也打了折扣。”吳三桂幹下一碗酒,“還是要儘快取勝纔是。”“難哪!登州實在是不好打呀。”朱大典完全沒有信心。
孔有德屁滾尿流地回到登州,坐在了帥位上依然驚魂未定:“各位將軍,吳三桂的關寧鐵騎實在是厲害,當今國內沒有敵手。那騎兵衝過來,就像旋風一樣,根本不容你招架。”
叛軍的副帥李九成聽着直勁撇嘴:“大帥,你也太長吳三桂的志氣,滅我們自己的威風了。他不就是剛剛二十歲的愣頭兒青,一出一猛把你給挫敗了,你至於嚇成這個樣嗎!”
“副帥,萬萬不可輕敵。以往我們打的官軍,全是沒有經過戰陣的窩囊廢兵將,而這關寧鐵騎是和滿洲兵碰過硬的,極有戰鬥力。”孔有德說明他的戰略,“爲今之計,我們只有依據登州這座堅城據守,不與吳三桂的關寧鐵騎對打,叫他的鐵騎在我們的堅固城牆面前,起不到作用。”
“那我們豈不成了縮頭烏龜了。”副帥毛承祿也不甘心,“還真讓小小的吳三桂嚇住不成?”
“大帥,”李九成提出,“我就不信他二十歲的吳三桂能百戰百勝,讓我領兵出城會會他。”
“本帥不主張出戰,”孔有德一口回絕,“我們只是堅守城池,避開吳三桂的鋒芒。”
“大帥,你也不能獨斷專行啊。”李九成指責道,“我便出去一戰又能怎樣,焉知我就不能取勝。”
毛承祿贊同:“大帥何妨分兵給他出城一試,如勝豈不更好,不能勝便回城固守,這有何不可。”
“城內只有三萬人馬,再要分兵,守城兵力不足,只恐不能保登州安全。”孔有德還是反對。
李九成有些發火了:“怎麼,大帥你一戰折損將近兩萬人馬,誰也沒有責怪你,我主動出城作戰,別說勝敗尚難分曉,便損失一些人馬,也不是爲我個人撈好處,你怎就一個勁地搖頭,這也太不仗義了!”
孔有德不想同李九成鬧翻,無可奈何地依從了他:“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就給你一萬人馬,出城同官軍交戰。”
“一萬,那怎麼行。”李九成提出了條件,“吳三桂兩萬馬軍,你怎麼也得給我兩萬人馬,要不然這就不公平。我一萬人怎敵吳三桂兩萬官軍,這不明擺着讓我打敗仗嗎?”
“那你想怎樣?城裏總共才三萬人馬。”
“我的兵力怎麼也得兩萬。”
“那這登州城不守了!”孔有德也要發火。
毛承祿出來打圓場:“這樣吧,李副帥出城後,要是感到不是吳三桂對手,就切莫硬撐。要抓緊時間退回城內,保存我們守城的力量。”
“那是,那是。”
毛承祿又轉向孔有德說和:“大帥,就先讓副帥帶出去吧。他也不傻,看情形不妙,自會帶兵回城。”
孔有德長嘆一聲:“怕只怕吳三桂不容他把人帶回來,看起來這登州城是守不住了。”
次日上午,李九成在城樓上眼巴巴地望着遠方的公路。快到午時,總算看到官軍大隊蕩着漫天灰塵向登州運動。他頓時來了精神,對自己的副將把手一揮:“跟爺出城,會會這個吳三桂,看他是不是三頭六臂。”
叛軍浩浩蕩蕩出了登州,離城五裏路列開陣勢。李九成乘一匹高頭駿馬居中立定,單等官軍也來列隊迎戰。眼見得對面的關寧馬軍向他的隊伍衝過來,根本沒有隊形,也分不出隊列。他不免直撇嘴。就這樣的隊伍還能打勝仗,平時也不知是怎樣操練的。隊列理應是橫豎成行,整齊前進。看來這個吳三桂不過如此,是徒有虛名而已。
官軍隊伍越來越近,也感覺到越來越快。按常規,雙方中間應留有兩箭地,作爲交戰之用。可是那關寧馬軍仍在風馳電掣一般撲過來。李九成不由得高聲喊道:“你們過界了,應該停下列陣了可是對方哪裏聽李九成的喊話,爲首的一匹快馬上,吳三桂手持大刀像箭一樣直衝過來賊酋,等吳爺爺近前,用大刀同你說話“什麼,說話。”李九成還在懵懂中便有話說,也要雙方戰場上互相見禮敘談,你這也跑得太近了。”
說話間,吳三桂馬到人到刀也到,一片血光閃處,李九成的人頭骨碌碌滾落塵埃。關寧鐵騎刀槍齊上,將叛軍殺了個痛快。可憐這些叛軍兵將竟然毫無交戰的準備,同他們的主帥一樣,稀裏糊塗便喪了命。
城樓上觀戰的孔有德,一見李九成被斬,急呼:“快關城門!”
毛承祿問大帥,還有那麼多弟兄,我們得出城救援。”
“出去多少不都是送死?”孔有德下令“不要遲疑,關閉城門。”“大帥,就是不派援軍接應,也得讓敗逃的將士回城。”
“屁話!放他們進城,吳三桂的人馬還不跟進來了,我這登州城不也就失守了。”孔有德再次傳令,“休再廢話,關閉城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