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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裂羽十七》 一百七十二、黑市淘清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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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暴龍許也是個人物,居然招來了一大幫子人圍在皮革店前頭。楚軒謠實在覺得自己無言面對晉印熾,抽着肩膀縮在他身後,覺得這樣十五就看不見她了。

她居然把腰牌弄丟了……

這下VIP折扣價也別想要了,等着被羣毆吧。

暴龍一見對面只有一條人影,有些志在必得。可是那個薄削的身影卻繃得緊緊的,像極了一頭兇猛的小豹子,讓他着實不爽,何況令他更不爽的人還躲在那頭小豹子的身後。

他就扯開喉嚨大罵起來:“小臊賤臭娘們……”

燈影找不到的地方立馬傳來一句怯怯的回頂:“能不能不要加那麼多形容詞?”

“我咒你這個小騷賤臭娘們……”

他旁邊的一個精幹的漢子把刀拔出來五寸又塞回去,冷笑着補一句:“長得還不錯,還是不要浪費了,給兄弟們開開葷,然後賣到祁紅院去。”

晉印熾聽到身後有指骨相按的聲音,一個慫人的聲音幽幽問道:“印熾,你能打嗎?”

他一邊點頭一邊退了一步,生怕她一個箭步竄出去。可身後的人並沒有什麼暴動,對面十幾條人也就只是看見個漂亮的女孩子探出頭來。

晉印熾本也沒比她高多少,楚軒謠一墊腳,就可以越過他的肩膀看到外頭。這時,就像晉印熾肩膀上又長了個腦袋似的。

晉印熾感覺到她吸氣吐納一番。這是她噴口前地標誌。然後——

“十七,你能不能……”

“怎麼了呀?”吸氣吐納到一半的楚軒謠埋怨地偏過頭,“咦,你在幹什麼?你兩隻手在幹什麼?”

晉印熾窘迫地回頭盯了一眼她的手。

楚軒謠也跟着低頭盯了自己的手一眼。

待她抬起頭時,堆着滿臉的笑意:“十五十五,我不是故意的,你信我啊。我不是你想得那樣子色的……”

原來她因爲踮腳沒地方倚,無意識地扯着他地腰帶。結果扯掉了。

晉印熾一手揣着褲子,騰出一隻手紅着臉接過腰帶,匆匆忙忙地把褲子繫好。楚軒謠則繼續心煩意亂地吸氣吐納——對頭早等得不耐煩了,嗡嗡唧唧地成堆鬨笑。

“你這個暴龍!想我也是名門之後小學時是三大槓高中還是地理課代表,子曰殺身以成仁太史公曰士節不可不勉,可今天你居然敢在我的稱呼前頭加那麼多讓人聽了就污耳一輩子都刷不掉地晦飾,那我今天就代表帝晗剿滅你個壞坯子。咒你生出來兒子沒PY!”

她說完,一幹人等就徹底混亂地毆打起來。晉印熾只覺得腦子裏還“嗡嗡”地亂鳴,身子已經一個箭步竄了出去,直撲那隻大暴龍。楚軒謠目瞪口呆地看着晉印熾躲過他的刀風,在眼睛一晃的功夫裏,一腳剷倒了他,把他摔在地上。背後撲上來的精瘦的黑影被他揪住領口貫到地上,手肘狠狠沒進了小腹。

完全不是磊落的招式。純粹的街頭鬥毆。以晉印熾三天一打架地頻率,經驗十分豐富。

晉印熾完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在他放倒兩個之後。他看看目瞪口呆的楚軒謠,喘了口氣道:“你快走啊!”

“那我豈不是很沒良心……”楚軒謠“嘖”一聲四下望望,搓了搓手。

“接穩!”他突然朝她的方向喊道。楚軒謠一個激靈,探出頭去問了句“和誰”。就被掉下來的清瀛弓砸了個腦袋開花。

晉印熾隨後就被衝上來的一個傢伙揮拳揍倒了。

楚軒謠默默地坐在青廬居的小客房裏,晉印熾也默默地坐在青廬居的小客房裏。他右眼腫得睜不開,過一會兒就得抬手抹掉簌簌往下掉地眼淚。若想睜開一點,眼皮就一跳一跳的,似乎那條小縫就是極限了。這使得他像極了某隻叫做長江七號的生物被打了時候的樣子。

“對不起。”楚軒謠想了很久都想不出什麼話來,只好低低地道歉。“給你惹麻煩了。”

她想起,因爲知道他老實,一直以來遇到他就發了瘋似的玩,不知收斂。

也老是喜歡欺負他,即使沒什麼事情也抓來擂幾拳發泄無聊。

還總要他請客。把本來就很省着花錢的他搞得更窮。

還老是和他喋喋不休地講他聽不懂地話。牛皮哄哄亂七八糟地坑他。

還……

今天還害得他差點被人打死。

她幾乎哭着找到巡城的向寂南,沒骨氣地賴在他馬前求他救救晉印熾。向寂南過去的時候。地上已經倒了十多個。他一把在那裏廝打纏鬥的晉印熾弄出來,隨後劈頭蓋臉罵了她一頓。

如果現在晉印熾也劈頭蓋臉罵她一頓然後把她逐回太學祭酒府,她可能會好受一點。他如果說“你走吧我求求你以後再也不要找我了”,那她會很甘願地回去繼續發黴的。

晉印熾沒說什麼。他抬起頭來努力想睜開眼睛,結果眼淚嘩啦啦地順着他的臉頰和淤青流下來。臉上淡白色的箭痕依舊明顯,像一道永世不滅的烙痕。

她走到一旁的水盆裏擰了擰毛巾,又回來給他敷上,就像她以前做的那樣——晉印熾總是鼻青臉腫地,她就只能每天打冷水。

她低頭看了看:“你手也流血了……爲什麼要把指甲養那麼長呢?”他右手拇指上外翻地指甲折了,血雖然已經固住。但還是觸目驚心。晉印熾縮了縮手,然後不自然地在衣服上蹭了蹭。

很久,楚軒謠才聽到他輕輕說:“我不會用剪子剪右手。”

她突然就哭了,不過沒有讓他聽到。他垂着頭看不到她地眼淚。楚軒謠翻箱倒櫃地找到了剪刀,然後小心翼翼地拽住了他地衣袖。他伸出手,任她把住纖長而有力的手指,軟而小的手心盛着他的孤獨。

他聽到女孩子低低的笑:“我很討債的。老是闖禍,他們都叫我事兒精……不過以後不會了。”

桌上地油燈輕輕地晃了晃。窗外下起雨來,淅淅瀝瀝。他突然就覺得很難過,似乎是自己把她丟在很遠的地方。

茫茫人海裏,就這樣錯失了,再也沒有人會在意你地心是否迷失方向,是否寂寞地遊蕩在漸涼的秋意裏。

“好了。”她放開他的手,微薄的暖意漸消。

他立馬把手背到身後去。不自禁地握了握。楚軒謠把毛巾搭在架子上,順道剪了剪燈花。“你要睡了嗎?”

她等了很久都沒有聽到他說話,也就垂着頭朝門口走去。她想十五肯定嫌我煩了。

晉印熾突然飛快地低聲說:“我不是很痛的你別走了。”

楚軒謠啞然,然後笑了起來,鬢邊打卷的發一跳一跳。“我總歸是要走的,以後你怎麼辦呢?你又不會用左手剪右手……唉,我還是替你尋房妻子吧。”

晉印熾耷拉着腦袋想了半晌,慢騰騰地說:“我不要九十又六地。”

“好啊好啊。剛及笄的總滿意了吧?”她身上的味道剎那又鮮活起來,蹦着跳着到了門外。“好好休息,晚安了。”

“嗯。”

腳步聲漸漸遠去了,混入了雨聲裏。

第二天,青石板上的雨痕泯滅。當晉印熾再次敲開太學祭酒府的院門時,楚軒謠探出頭來閣淚汪汪地抱怨。說昨晚上被老師罵得體無完膚重度燒傷,罰抄《稅法》五十遍……

還好。晉印熾依舊靦腆地笑着,心裏很高興也很慶幸。他想,十七也只是說說而已,她不是還沒有走嗎?

似乎全部的人都逆着他遠去的時候,她也會逆着全部的人朝他跑過來地。

少年把熱騰騰的早點遞給了她,像往常一樣騎上了馬,不一會兒就消失在街的拐角。楚軒謠嚼着早點倚在門前,正想轉身時,突然聽到一聲渾然的馬嘶。那色眯眯的紫羅蘭眼光重又落在了自己身上。她跳了跳。噙着一絲笑轉向晉印熾消失的那一面——果然。他撥轉馬頭回轉了身。

宿雨剛盡,柳絲地青蔥在陰黯的天色下顯得有些發黃。街上沒有一個人,只有淡淡的朦朧煙靄——那是龍脈山上滾滾而下的蜃煙。隔了三十步,楚軒謠看到少年在馬上靦腆地笑起來,很溫暖,卻有種說不出來的東西。他的右眼還腫着,可不知道爲什麼朝她微微頷首,然後有些緊張地執起馬繮,靴跟踢了踢馬肚。雪白的馬兒就乖順地挺起了脖頸,往前優雅地邁了三步。隨即向左一躍,四蹄紛飛如同雪天裏獵獵的旗纛。

楚軒謠曉得這是期門宮演武的儀仗馬術,無比優雅的舞步,印熾前幾天興沖沖地提到過。

晉印熾就在小街地盡頭靜靜地舞給她看,馬蹄聲在空蕩蕩地街上悠悠地穿過。

最後馬兒俯下了頭,他也躬了躬身,好似退場獻禮一般倒退着消失在街角,噙着一絲靦腆的笑。

“好!”楚軒謠掩着嘴癡癡笑了起來,脣邊還沾着芝麻碎末。然後她奮力對着空蕩蕩地街頭拍掌,直到手掌拍得通紅通紅。

晉印熾在馬上笑的時候,她看到他烏金色的眸子裏有再多瘀痕都掩不去的光亮。

雖然很多年後楚軒謠想起來,都覺得那一幕像足了流浪的武士隨手滿足小孩子想要看社戲的願望,但她依然噙着一絲笑,彷彿嘴邊還有芝麻渣滓。

所以她喜歡演武。

她看着整個辰德殿下都是優雅的舞步,卻只想在那麼多騎手裏再認出那一雙烏金色的眼睛。也許她自己也知道那個人不會再回來了,可她依然年年登上辰德殿,從虹一般的半天裏俯視着年輕的騎手們,一年又一年。

沒有希望,也從不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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