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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出輕歌的信,一封封地展開,不待細細重讀,姬舞夜已泣不成聲。
……姐姐,你不生我的氣了吧?好姐姐,你不生氣了,我就告訴你我現在的情況,免得你擔心……
……姐姐,嫁妝裏的舞鞋,是你送給我的吧?這是你最喜歡舞鞋了,怎麼捨得送給我了?可惜,我現在有了舞鞋也沒用,朗不讓我在別人面前跳舞……
……姐姐,朗說去練兵,一去就是五天了,又不用打仗,練兵做什麼……
……姐姐,我懷孕了!聽大夫說已有兩個月,朗都不敢相信,姐姐,我真的懷孕了!……
姬舞夜將一大堆信紙抱在懷裏,雙肩顫抖起來。笑的輕歌,瞋的輕歌,喜的輕歌,惱的輕歌……,都在這些字裏行間。如今字跡尚在,而人已永絕,如何不叫人魂斷神傷?
姬舞夜在房裏呆了一天一夜,夷梧來喚了幾次,她都沒有開門。
漸漸想起輕歌問自己的話:“姐姐,你真的那麼恨丞相大人嗎?姐姐,不要再恨了,既然你還那麼在意他,就去找他吧,也許有什麼誤會,和他說清楚。人這一輩子,能找到個心愛的人,已經很是幸運,姐姐何必太在意其他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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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逸園裏,晚風拂柳,杜導在柳樹下徘徊,一幅煩躁不堪的樣子。
這個園子如同獸籠,困住了一頭野獸,他生怕一踏出園門,野獸便會嗅着那思唸的味道,去找那個人。
一年了,他和這頭野獸作戰,好幾次都差點被它戰勝,卻事到臨頭被一盆冷水澆頭而下。
是他太冷靜了,還是她太令他失望了?
那一天,他聽到她去了城南山莊,滿以爲她要約他在那裏見面。他去了,卻見三弟杜敦衣衫不整地出來,他問她在哪裏,三弟說她正在快活,他靠近的時候,果然聽到了她快活的聲音,那樣不知廉恥,那樣放蕩。
和他最歡愉的時候,他都不曾聽見她那個樣子,她是故意的嗎?故意讓他看到她是如何本事,一次魅惑了兩個男人,比和他在一起更快活?
那一刻,杜導真恨不能進去掐死她!
然而,他爲什麼要進去?爲什麼要如他所願?
如果,她真的那麼恨他,真的願意那樣報復他,那就隨她去吧!
爲了這樣一個女人,不值得……
不值得……
杜導終於停住了腳步,抬頭望向皓月長空,深吸了口氣,轉身打算回清遠堂安寢,卻聽太湖石後有腳步聲響,以爲綠腰還沒走,便一聲大喝:“還不出來!”
走出的腳步很遲緩,似乎很費了一番掙扎,纔來到他的身後。杜導回過頭來,卻在回頭的一瞬間愣住了,若不是月光太明亮,他會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記憶中曾經的一個月,有個女子總會這樣出現在他身後,帶他回頭便熱烈地抱緊他,與他來一番生死纏綿,才願意離開他的懷抱……
他沒有看錯,是姬舞夜,只是已不是從前那個姬舞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