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節 突如其來
張緹有些懨懨地扭頭。道:『不談這些了,姑娘須得記着,往後不可再有如此舉動。』
『人家怎麼了呀?』千柳刀不解地皺眉。
她只是看到可疑的人,想跟去看個究竟而已嘛,誰知道中原百姓對外來者如此不友善……越想越不爽,她這是在替誰忙活啊,對方卻不知道領情,還責怪自己!
『那好吧,讀書人,人家可是盡力了』千柳刀噘嘴,坐下,『人家還沒有跟你說!跟蹤你們那些人,其中之一,已經離了鎮子,往外面去了。人家也不知道他是去哪裏,反正你也不想聽的!』
張緹心情正差,回首應聲道:『好了好了,姑娘,那人或許是去通風報信,就算沒有他,自然也有第二人第三人。攔是攔不完的。』
想到今天已經見過阿青,張緹心中大略有了個底,估摸着最遲明日就能去四姑娘那裏,要是有什麼危險,也應當能及時避過纔對。
雖然說帛陽就在附近……
張緹想了想,吩咐千柳刀“千萬要好好地”呆在房內不要亂走,然後開門去樓下,跟掌櫃借了紙筆,匆匆寫好一封書信。
“客官可是要託人往別處捎去?”掌櫃問。
張緹搖頭,將信紙攤開,等待着墨跡乾透,道:“不必,這個啊,帶在身邊即可。只是寫下來警惕自個兒的條條款款而已。”
他將信疊起,貼身收好,又回樓上去了。
“那位客官可是朝廷的人哪,行爲舉止果然高深莫測。”掌櫃如此告訴身旁的堂倌,後者也跟着似懂非懂地點頭。
------------------------------------
阿青走得很快,其實租住的小院就在鎮子道口背面,不出三五裏的地方。但是他心中還有點顧忌,考慮到可能會有誰跟蹤在後,便趁着天色尚早,再出鎮子去兜上兩圈。
一面走着,他心中暗暗盤算,若是張緹回來,那煮飯燒菜的事情自然換人負責,又能喫上手藝精湛的菜色。真是好事情。(四:喂!)
可是除了張緹之外的那些人,就實在麻煩了。
阿青對山賊兵沒有多大好感,雖然都是窮人家出身,他並不在意對方曾經有過的壞名聲,但是山賊兵的本性就是不咋樣的。在墨河、夏縣等地的時候,他們的種種言行沒少讓阿青感到厭惡,甚至羞於同仇敵愾。
“三公子非得跟這些人混在一起,難道是臭味相投麼?”他恨恨地嘀咕道。
話音未落,他突然感到有一股可疑的視線正朝向自己望來,雖然並不是正對着自個兒的,但習武者的直覺告知他,確實有人跟上來了。
他暗暗地哼了一聲,加快腳步往前去,原本打算到前一條岔道口上就轉頭繞回去的,現在他改主意了。阿青快步疾走,速度越來越緊,到後來索性直接跑了起來。見路邊有不知道供什麼神仙的小廟,他立刻就往裏面鑽進去。
跟隨在他後邊的是衛剛一名手下,雖然體能好,但也架不住這個體能更好的人一陣發飆,當下就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見阿青進了廟裏。他喘着氣,硬拖着步子也跟了進去。
沒一會兒,阿青出來了,哼着小曲往回走。那人被綁在木頭神仙背後,動彈不得。
一路追着暗號走,衛剛突然一抬頭,便看見阿青從前面的道口出現了。
衛剛急忙避身於樹後——嗯?盯梢這小子的人呢,難道還被甩在後面?
來不及想那麼多,他伏地,藏在灌木叢中,等阿青輕快地路過,然後悄悄跟在阿青身後五六十米處,靠樹木做隱蔽。
只見阿青拐了個彎兒,到一處村落內,找着灰牆的院落敲門。
沒一會兒,門開了。
來應門的是秦姒。
衛剛神色一斂——找到了!
他靜靜地等待阿青二人消失在門內,院門重新關好,這才飛身上前,撿起石子兒往牆上畫了個記號。轉頭到村子的另一頭,他裝作迷路的外地人,跟村人打聽從這裏怎麼回鎮上,繼而飛快地往鎮裏去。
雖然不知真正的目標——東宮太子是不是與秦姒等人在一塊兒,但有一個成果也是好的。
衛剛到鎮上,立刻找了手下,吩咐送出信鴿,將情況報告江近海。
“將軍,要等莊主決策再行動嗎?”部下問。
“不必。”等京城那邊的鴿子學會往這裏飛,那得不知道是多久以後的事情了,要是等人力……就算六百裏快報。也要跑個好幾天才能到吧?屆時說不定秦四和東宮太子早就帶着夏縣軍的人逃了。
衛剛下令道:“留一人監視齊雲天,另一人負責聯絡。其他人,跟我走。”
數人抄近道極快地抵達村子,然後埋伏在村口,等待天色暗下來。
----------------------------------------
“……不知爲何,心神不寧。”阿青道。
秦姒看看他,然後低頭撥拉撥拉豆子:“哦?身上的銀兩還剩多少,若是不夠了,再去要點?”當然是找南方商號的人要贊助費了。
“不是的,秦斯你不知道。……唉不提這個了。”阿青遲疑片刻,決定今天有人跟蹤他的事情既然已經解決了就不要再拿來煩人的好,他說,“你知道早上我去鎮裏,遇見誰了麼?”
“誰?”秦姒抬頭。
“張師爺。”
“他爲什麼會在這兒……”秦姒詫異,又問,“阿青,張大哥與你打過照面,是不是像平日一般地說話,表現有什麼異常沒?”
阿青想想,笑道:“異常倒是沒有,就是不太歡喜的樣子哩!”
“……怎麼回事?”
“你想啊,被人帶着一路從京城奔波到此,自個兒的要務卻還沒完成。他能有好臉色麼?”阿青哈哈大笑起來。
秦姒略一琢磨,明白了:“張大哥是與夏縣軍那些義士一同前來的?”
義士?阿青暗忖這稱呼越來越神祕了,回答說:“是啊,我撞見他的時候,他正與夏縣那個叫梁五的同路。不過張師爺似乎與齊師爺是各自住一間店的,沒在一塊兒,不好商量事兒。”
秦姒笑笑,說:“不管怎樣,雖然說這時節來得不太妥當,但總是張大哥平安就好。”
“那我明天去叫他來。”阿青撓撓頭,開始煩惱怎樣甩掉可能出現的盯梢者。
此時秦姒又道:“其實爲防夜長夢多。現在就去把張大哥接來纔是好事,何況……”她突然一轉頭,看向主屋。
阿青跟着她的視線看去,乍見東宮不知何時已經鑽了出來,站在門檻前面聽他倆說話。
秦姒道:“三公子等待夏縣義士也不短時候了,將齊師爺一塊兒接來,也讓他們聚聚啊。”
阿青狐疑地望向東宮。
東宮見狀,苦笑道:“秦晏你莫要寒磣本宮了。”
“那我是現在就去領人來麼?”阿青問。
東宮點頭。
阿青再看看秦姒,後者也是頷首認同,於是他這才進屋去倒了杯水喝,喝完轉頭又往外去。
因他想着莫要在來路上被潛伏的人注意到,所以刻意繞了遠程往鎮上去,反而與匆匆趕來的衛剛等人錯過了。
卻說秦姒送走阿青之後,回到屋裏,就提溜着東宮,叫他趕緊幫忙收拾東西。
“怎麼,就算屋裏亂糟糟地,那也可以等張舉人來了交給他打理啊。”東宮不解地說,“娘子你先坐下休息休息,何必自個兒來弄。”
秦姒對他說:“殿下,我這哪裏是收拾屋子,分明是卷捲包袱,準備搬家了啊!”
“嗯?”
“張大哥一人來還好,加上夏縣那些兄弟夥兒的,這靶子未免也扎得太大了。”秦姒解釋道,“咱可得趕緊走,不能多留。既然人都來了,不妨帶去季家莊,或者乾脆送到錫師,找個殿下你收買到的臣子家裏,養起來。”
東宮聽了,皺眉道:“不見得有這樣糟罷?再說了,帛陽王尚未回錫師呢,本宮可沒預備繼續往西走。”
“還能等得着什麼呢?”
“墨河王與桓王,至少會來一個。”東宮道,“這也是帛陽王留在堇山沒有挪窩的原因。”
秦姒簡單直截地提醒說:“殿下,我問的是你想等誰。而不是帛陽王等的是誰。”
東宮轉開視線,回答道:“本宮等的是剩下的那位。”
“剩下的?”秦姒想想——難道東宮的意思是帛陽從墨河王與桓王之間挑一個,東宮就聯合剩下的那個?
不對吧,以東宮現在基本上在臺面上根本看不見的實力,是個人都不會跟他合作。再說了,要合作,就必然要承認東宮的“復活”,然後自己給自己領個先皇的儲君回來,是有毛病還是boss當膩了想做個小頭目啊?
她沒想明白東宮的思路,狐疑地看看他。
東宮笑着拉住她,說:“哎,這個到時候娘子就會知道了,還不知究竟能不能成呢!”
秦姒點點頭。
“即使如此,”她說,“還是要趕緊收拾東西,先挪個窩纔行。不然若齊師爺等人後面跟了東朝的人,咱可要被殺得措手不及呢。”
東宮無奈道:“既然娘子堅持,那本宮就答應吧……”他看看屋子四邊,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