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節 你我有點關係吧?
千柳刀從來沒被張緹吼過。準確說,她壓根沒見過張緹跟誰紅臉。是以,張緹突然發難,倒是將她嚇得呆愣了一會兒。
待她回過神來,立刻尖叫:『人家怎麼了?不就是把耳環給船上人看了兩眼而已嘛!讀書人你一副厭惡憎恨的表情是要給誰看啊!』
路上行人皆被她給嚇了一跳。
張緹並沒有被她的高聲調唬住,他一臉嚴肅地追問:『……姑娘,你給誰看過,那人說了些什麼,能記得多少,統統告訴在下!』
千柳刀氣憤地回答說:『要你管!給人家了,就是人家的東西!人家就算是拿去敲成粉喫掉,你也管不着!』
張緹沉住氣,道:『姑娘你別與在下置氣,先回答在下的問題。』
『本來要跟你說的,現在人家不高興講了!』
千柳刀越想越氣,蹭蹭下了車,赤着腳往道邊上跑,三兩下就躥入樹林之中,不見蹤影了。
張緹無奈,將車趕到一旁,匆匆給喬裝成腳伕的兵士一個眼神。讓對方先照顧着車馬,自個兒連忙追進林裏。
『姑娘?』
往深處行了一炷香時間,張緹仍沒找到千柳刀的蹤跡。回頭看看,離道路已經有那麼點距離了,只能在密林間遠遠地見點人影走動而已。着要再繼續找下去,他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先迷路……
『姑娘?你在附近麼?快些出來吧,說話未經思慮,是小生的過錯,這裏陪不是了!』他揚聲道,『姑娘快出來啊,再不趕路的話,只怕誤了時辰,入不了城門啊!若與衆人失散,在下擔憂夏縣軍士行事不當,闖下禍事啊!』
林間一片安靜,連鳥雀的鳴叫聲也沒有。
張緹嘆了口氣。
千柳刀跟着他從季家莊到京城,他原本就想將人甩在海盜營裏,不用再搭理的,誰知她闖禍鬧得衆人匆匆逃命,於是自己又給她纏上了。
雖然一直覺得她的事情很難辦,能早些撇清是最好,可是在這荒郊野外的,她又與本地村民語言不怎麼通……
將人丟下,未免太不厚道了罷。
可是千柳刀如果再不現身的話,張緹也沒辦法爲她多做耽擱,只怕最後還是不得不先行一步,連留下聯絡方法都不成……
張緹煩擾地捏着衣角。仔細回想,千柳刀應該還是找得着季家莊位置的,就是不知她只憑自個兒的語言能力,能不能順利找回去而已。
實在沒辦法的話,也只能寄希望於她的尋路能力了,畢竟夏縣軍這邊耽擱不得。相信以千柳刀的剽悍,沒有多少人能欺負得了她,她一路打家劫舍過去,搞不好還能過得更加滋潤來着。
張緹搖搖頭,心中下了決定,轉身預備回大道上去。
“嚇!”
一轉身,立刻與千柳刀撞上!
『哈哈哈哈!』千柳刀張開手抱着張緹,尖聲大笑起來,『人家剛纔看到讀書人好認真的神情咧!很擔心人家麼?還總是不肯說實話呢,真太好玩了啦!』
『姑、姑娘……』張緹給她嚇得差點沒把魂都給飛出去。
千柳刀用力拍着他的背,替他回神,同時笑嘻嘻地說:『好了好了,嚇唬着你玩的呢!人家哪裏會因爲被你說幾句就哭着跑掉呀?都是刀尖箭雨裏過來的人了,還會被你幾句話傷到心不成?』
『你……唉,先回車去吧。』張緹無奈地指指回去的路。
千柳刀點點頭,又取下耳環來。給張緹看:『讀書人,人家從你這兒拿的東西,從來都是很寶貴,像無價寶物一樣收着的,你不要以爲我隨便拿去給他人把玩啊!』
『在下沒有這意思,只是——』
『只是什麼?』千柳刀不解地眨巴着眼睛看他,但張緹又沒有繼續說下去。
千柳刀說道:『這個耳環,上回在外面跟人打架的時候,就有些發黑了,人家回營裏,找會洗首飾的人看了看。』
『所以還是有給人看吧?』張緹皺眉。
『唉呀你又生氣啦?』千柳刀驚奇地看着他。
『沒有的事,姑娘請繼續說。』
千柳刀狐疑地望瞭望他,又將視線迴轉到掌心來:『那人說這個耳環跟我頭上的確實是一個人打的呢!裏面有落名的!』
『真巧。』
千柳刀不贊同地噘嘴,對張緹糾正道:『哪裏是巧啊!別人告訴我,你看寶石的這裏,就是敲成兩半的地方,恰好可以拼起來的哦,證明根本就是一起做的,是同一套呀!這個真是你母親大人留下的麼?』
張緹僵硬着脖子,猶豫要不要點這個頭。
千柳刀沒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走在前面,說下去:『人家說過吧,人家以前是住在城堡裏面的,有很多人服侍,不過後來遇到戰亂……其實到中原來才知道,咱那裏一個城能管到的人,也就跟這兒一條村子差不多。人家的父親大人是城主哦!』
她回頭看了一眼,俏皮地自己答說:『也就是村長。』
張緹咳嗽兩聲,輕聲催促道:『姑娘快些回車上去。尚有將士冒着被發現的危險在替在下看顧車馬……』
『聽人家說嘛!』千柳刀不滿地抗議道。
『是、是……』
張緹應着,額前不覺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千柳刀回頭看着張緹,好奇地說:『……這個耳環是東瀛的工藝做出來的哦!讀書人,你與中原人不同,恰好也會咱們的語言,是不是你家裏人來過東瀛啊?』
“嗯?”
似乎沒料到對方會推出這麼個結論,張緹一愣,竟然暗暗鬆了口氣,他答說:『或許正是如此吧……當是在下出生之前的事情了,在下也不清楚。』
『不僅來過東瀛,還要到過人家的城裏呢!』千柳刀說着,仔細看看那對耳環,『果然是的吧,做得這麼漂亮,連中原人都會想要買回來用呢!』
『嗯……』張緹按了按心口,苦笑道,『姑娘,還是先收起來,別再給他人看見了吧?』
千柳刀點點頭:『好啊,既然讀書人你這樣說,我就收起來,只在過節時候戴一戴好了!』
兩人到了道旁,見幫忙看顧車馬的人早就走掉了。也不介意,駕車繼續趕路。
千柳刀進車內,把自個兒的包袱整了整,將耳環藏好,又對張緹道:『對了,讀書人啊,後面跟着的那些人還沒有走呢!人家剛纔躲進林子裏的時候撞見他們了,差點沒打起來。後來那個當頭領的帶人逃了,人家想着你在後面,要是我追去了你一定迷路,所以就沒追過去呢!』
『啊?』張緹一驚。『你怎麼不早說!』
千柳刀委屈地回答道:『讀書人你又沒問,何況哪裏有咱們說話重要!』
“唉!”
張緹往前後看看,兩人的馬車竟然落到了最後,路上的行人皆不是熟面孔,也就是說,沒有山賊兵混在裏面了。
“快些趕路,追上衆人!料想他們並未將上回的警告放在心裏……”他想着,趕緊驅馬加快腳步前行。
齊雲天怎麼會沒有放在心裏?
二寨主老實得很,把張緹前半晌跟自個兒說的話全複述了一遍,要是有什麼記差錯了的地方,還有梁五自動做補充來着。
齊雲天道:“分散而行的事兒,不才心中已經有了打算,覺得尚未到時候而已,沒料到張舉人如此心急啊。如今局勢兇險,行動時機之選擇尤其重要,張舉人畢竟是個只讀死書的人,並無遠慮,故有近憂。哪裏如二寨主這般,經過戰事風浪洗練……唉呀!”
話還沒說完呢,孫二嫂就回頭找來了,正好舉着擀麪杖給他照背後一捶。
“唧唧歪歪沒個完,到底要商量啥事趕緊說!”孫二嫂不悅道,“你瞧瞧你這身打扮,與二當家的挑夫打扮一同行路,是要告訴人家說,這堆人無論財主還是腳伕都是同夥的嗎?”
“娘子,不才正在與二當家的商議大事——”
“我只看到你在廢言!”
被孫二嫂拍打一番之後,齊雲天狼狽地對二寨主道:“那個、二當家的,還有一事,關於張舉人所言的……有人跟蹤監視咱們。不才追問過了,張舉人並不能說出是什麼人、有多少人,其用詞也相當****,或許有人跟蹤監視一事只是猜測而已。”
“原來還有這一層?”衆人道。
“是啊,張舉人危言聳聽,只因擔心大夥兒鬆了警惕,被人趁虛而入。”齊雲天哈哈笑道,“所以。各人言行注意一些便是了,別行商的像赴喪一樣即可。但也莫要太過在意,行事磕磕絆絆,以致反倒露出馬腳來啊。”
二寨主點頭。
梁五聽得心癢癢,問道:“齊師爺,那咱們何時分散,各自往西潛入?到底幾個人一道同行?我可以自己挑同路的活計嘛?”
“小鬼頭!挑什麼挑!”
“不才與三公子約定了時候與地點接應,屆時,不才與張舉人各帶一名女眷,先往商號,裝作是購買貨物,二寨主,你看如何?”齊雲天雖是商議的口吻在說話,但顯然已經成計在心,不由質疑了。
其實也不必質疑,在場衆人沒誰覺得計劃有問題,反正張舉人應該也已經先與師爺商量過了,所以聽師爺的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