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小湯山農莊,到處都是一派秋收的繁忙景象,地裏的稻子早就收割完畢,攢成一堆堆;金黃的玉米棒子堆得滿院子。
果園裏的蘋果和梨子沒有摘完,葡萄架上一串串紫色的葡萄散發着香甜的氣味,顧錯偷偷地收了些放進空間戒指裏,又張羅着釀葡萄酒,愨靖和敦恪都自告奮勇的上前幫忙,可惜越幫越忙……
顧錯笑道:“十四姐,十五妹,咱們還是一旁看着就好,這些事兒還是讓她們來弄就好。”
敦恪不肯,非要自己釀一罈酒不可。愨靖在顧錯的身邊坐下,嘴裏喃喃自語道:“‘樹樹皆秋色,山山唯落暉。牧人驅犢返,獵馬帶禽歸。相顧無相識,長歌懷採薇。’這裏的生活真好,如果能一輩子這樣無憂無慮就好了。”
“十四姐,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感慨?等以後你嫁人了,也會有這樣的農莊,只要你喜歡這樣的生活,就可以住在農莊裏呀,沒有人會管你的!以前我跟父皇提起過內務府派嬤嬤管理公主府的事兒,父皇已經取消了那一條規定,所以你就放心好了,要是有人敢對你指手畫腳的,你就拿出公主的款來,看哪個不長眼的敢把你怎麼着?”
愨靖笑了笑“我倒是不擔心這個……”
顧錯疑惑的看向愨靖“你不.是擔心這個?那你擔心什麼?”
愨靖意味深長的看着顧錯說道:“.錯兒,你告訴我,你爲什麼要跟曹頫退婚?他都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兒?”
顧錯一陣心虛,她連忙搖頭道:“.沒有的事兒,十四姐姐你不要胡思亂想。他能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兒?”
愨靖嘆息了一聲說道:“怎麼能讓我不胡思亂想?我.早就聽說孫承運和曹頫走得最近,他們兩個在一起……”
顧錯心道愨靖她不會知道事情真相吧?就算她知.道真相也未必會像自己這樣,孫承運他早就有通房丫頭的,愨靖不會不知道……
愨靖她的婚期就在眼前,可不要出什麼差錯才.好,顧錯說道:“十四姐姐,我真的是因爲自己的原因纔出家的,跟表哥沒有關係。我已經給表哥帶來了很多的困擾,先前是逃婚,後來又被封爲公主,身份地位變了,表哥心裏的壓力自然不小,後來又被yin賊劫持了去,名聲也壞了,表哥雖然不肯說,我卻知道人人都嘲笑表哥,說我還沒有過門就讓表哥的帶了綠帽子,都是我太自私,先前捨不得退婚。其實我無論是爲着他着想,還是爲着我自己着想,都應該出家的……”
“我不信你是爲這個……”愨靖搖頭。
顧錯說道:“你信.不信的都已經這樣了,父皇下旨給表哥和馨雅賜婚,他們兩個能成親,應該算是不錯的。至於我……我想,就讓往事都隨風去了,咱們再也不要提起了吧。”
“錯兒,你……你真的能想得開?”
顧錯輕輕笑道:“這有什麼想不開的?其實一個人如果心中有天堂,走到哪兒都是天堂……如果心胸不夠開闊,便是身在天堂,也會被自己變成地獄,會過的不開心。你看妹妹我,總能苦中作樂,即使身着緇衣,也照樣天天開開心心的……”
愨靖盯着顧錯看了半天,顧錯被她看的內心有些發毛,愨靖這才幽幽的說道:“你真的過的很開心嗎?你我相處日久,我看你這些日子分明不開心……”
顧錯心道要是讓我嫁給曹頫,我會比現在更不開心!
愨靖接着說道:“我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有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好像是在看戲似的,而我們好像都是戲子……”
顧錯悚然一驚,隨即“嘻嘻”笑道:“‘閒人觀伶伶觀人’嗎?咱們看那些伶人演戲的時候,焉知道那些伶人不再看咱們?所以其實無所謂誰在演戲誰在看戲,人生本來就是一場戲,恩恩怨怨又何必太在意,什麼名和利啊,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世事難料人間的悲喜,今生無緣來生再聚……”
“行了行了,什麼今生來生的……”
愨靖話音剛落,就見遠處粟兒噔噔噔的跑來了“公主公主,好消息!”
顧錯皺眉道:“看看你的樣子,都是大姑娘了,你怎麼就不能穩當點?說過你多少次了,屢教不改!”
粟兒吐了吐小舌頭,那俏皮的樣子就是顧錯的翻版,顧錯自然不要意思再說。愨靖笑道:“我就喜歡她這活潑勁兒,像我身邊的這幾個,就像是一個模子裏雕刻出來的木頭人,跟在身邊有什麼趣味?”
顧錯忙說道:“十四姐姐,你這麼說話小心被她們聽了去,會寒了人家的心的!”
愨靖說道:“我理會得,她們又不在身邊……粟兒,有什麼好消息要告訴你家主子?還不快說?難道怕我聽了去不成?”
粟兒嬉笑道:“怎麼會怕十四公主聽了去?奴婢是來恭喜公主,八斤管家來了,說咱們府裏的蕭遠山得了武舉的頭名,還有那個劉二虎,成績也不錯,聽說被山西銳劍營挑了去,一去就是一個軍官,您說這算不算是好消息?”
顧錯淡淡的笑道:“這早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兒,也算不得是什麼好消息。”顧錯嘴上這樣說,眼前卻彷彿看見蕭遠山帶領千軍萬馬在冰天雪地裏廝殺的場景,這與他到底是幸還是不幸,他那憊懶的性子適合軍營的生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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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幾度春花秋實,轉眼間八載光陰過去,時光來到了康熙五十一年的秋天,這八年來發生了很多事,首先是曹頫的父親曹荃於康熙四十四年去世,曹頫守孝三年,三年後的康熙四十七年與裕親王納爾蘇的妹妹馨雅郡主成婚,到了康熙四十八年,曹顒染疾去世,他的妻子馬氏身懷六甲,留下遺腹子曹天佑。曹寅思慮再三,過繼曹頫爲繼子。
到了康熙五十一年春天,顧錯得知曹寅病重,她爲了讓曹寅寬心,把多年來攢下的積蓄拿來替曹家還債,雖然最終還上了所欠國庫的所有銀子,可是還是沒有挽留住曹寅的性命,曹寅他還是去世了。
這期間太子兩立兩廢,朝堂一度混亂不堪,不過這於顧錯倒是沒有什麼影響,她遠離是非,在小湯山過的如魚得水,每天除了畫畫就是帶着弘暉做各種小實驗,當然少不了四阿哥的不時騷擾,還有就是每月兩次進宮給皇上請安。
這八年的時光朝廷大軍佔領了高麗和倭國,大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和十四阿哥分別被派往駐守,這倒是讓顧錯放了不少心,至少九龍奪嫡的局面不會出現了。
小湯山的莊子後面,顧錯自己建了一個修行的寺廟——鐵檻寺,取自宋代範成大的兩句詩:“縱有千年鐵門檻,終須一個土饅頭”。這鐵檻寺之名當初顧錯讀《紅樓夢》之中也有提過,用在此處卻純粹是顧錯在惡搞了。
顧錯有時還在想,曹頫到底有沒有接着寫《石頭記》呢?這八年來,曹頫隻字片語也沒有給顧錯來過,顧錯自己每每提起筆又放下,竟然不知道跟他說什麼好,也許曹頫也像自己一樣吧?顧錯常常這麼想。只不過他難道忘記了當初的承諾了嗎?他答應接着寫《石頭記》的……
這又是一個葡萄成熟的季節,顧錯正在親手釀製葡萄酒,就見蓮兒一溜煙兒跑了進來,她現在已經是個十四歲的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姐姐,咱們家來了一個客人,粟兒姐姐說她是馨雅郡主,問你見不見?”
顧錯喫了一驚,馨雅郡主?她怎麼來了?難道曹頫也來了嗎?顧錯知道皇上有意讓他接任江寧織造之職,難道這是進京面聖來了?
顧錯忙問道:“就她一個人來的嗎?曹頫有沒有來?”
蓮兒搖了搖頭:“是,就她一個人……”
顧錯心裏一陣黯然,難道做不成夫妻就真的也做不成朋友了嗎?再說馨雅郡主來的好奇怪呀,自己跟馨雅郡主雖然認得,只不過總共也就見過幾次,畢竟不是那麼熟悉,她怎麼會自己來了?
顧錯沉吟了一會兒,說道:“見一見也好,你就帶她去後面的鐵檻寺,我在那裏見她吧。”
一有外人拜訪,顧錯要麼不見,要麼就是一身尼姑穿的緇衣裝束,所以這些年來世人都道顧錯是個真正的出家人了,可是隻有至近的人才知道,那都是假象……
八年來顧錯練功不輟,她現在的一身輕功已經練得有相當的火候了,用她自己的話說是出神入化了,她覺得武功跟蕭遠山不能比,但是這身輕功卻一點也不比蕭遠山遜色。至於這推斷是不是真的,當然最好是等蕭遠山回京後跟他比試一番纔好……
顧錯看看四周沒有什麼人注意到她,忙施展開輕功,她宛如大鵬鳥一般,幾個起落回到了鐵檻寺,顧錯在蒲團上坐好,手裏裝模作樣的敲着木魚,不一會兒就聽見外面傳來了粟兒和另一個人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