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灝愣在原地,過了許久都沒有反應……
靜妃的話說完後,張普也愣在那兒,他以爲子灝會馬上暴跳如雷,然而,子灝就像是石化了一般,一動不動。張普擔憂地看向靜妃,靜妃原本淡然的目光中也閃過一絲擔憂。
“哈哈……”子灝猛地一陣大笑,誇張的笑聲讓靜妃和張普都有些不知所措。
“灝兒!”靜妃小聲地喚他。
子灝戛然止了笑,用着商量的口吻說:“母妃,我知道您心中有他,不想讓我對他下手,但是也不要拿這樣的事來哄我!”
“是啊,靜妃娘娘,您別這樣。”張普趕在靜妃開口前說話。他看出子灝已然瀕臨爆發,連忙示意靜妃不要再說。兒子,他可以不認。只要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就可以,實在沒必要逼着子灝承認。
靜妃則鐵了心似的看着張普:“你別再護着他!他已經不是小孩子!若是幾十歲的人連認自己父親的勇氣都沒有,他還能做什麼?”
子灝看着靜妃一臉嚴肅,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一顆心開始下沉。
靜妃看着他,認真地說:“子灝,我告訴你,你看清楚,他纔是你的父親!不只是你,還有流嫣!你們都是他的孩子!所以,從今以後,在人前,你可以不承認他,但是私下裏,你對他必須有起碼的尊敬!”
“他不是!”子灝看也不看張普一眼,冷冷地說。
靜妃迫近他,再度重複:“不論你怎麼想,他是你父親這個事實是你改變不了的!”
子灝的臉色陡然間變了,他用嗜人的目光看着靜妃,也一字一句地說:“那麼我也再說一遍,無論事實是怎麼樣,那都只是你所謂的事實,在我這裏沒有用!在我心中,我的父親只有一個人!他就是大秦的雍熙帝!”
靜妃拉住轉身想要離去的子灝,厲聲道:“子灝,你醒一醒吧!你口中的父皇壓根就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喜歡你!在他心中關於皇位的繼承人,他從來沒有考慮過你!真正令他滿意的那個人是子瑾!司徒子瑾!不是你,你明白嗎?”
“那又怎麼樣?”子灝聽着靜妃的話,心底微微有一絲難過。父皇,難道您真的從來沒有滿意過我嗎?難道在您心中,我真的比不上子瑾嗎?
靜妃審視着子灝的雙眼,知子莫若母,她看出子灝心中有一絲不自信,接着說:“所以,真正關心你、在乎你的人是他!你即將得到的一切,都是他給你的!你以爲子辰爲什麼會被廢?你以爲如今的聖旨是怎麼來的?都是他!你的父親!爲了你的今天,他籌謀了三十多年!你憑什麼不認他?”
子灝也怒了,大聲地說:“我爲什麼要承認他?若不是他,我就是父皇的兒子!若不是他,父皇怎麼會不滿意我?父皇那麼英明,必是察覺出了什麼!我爲什麼要是你們的兒子!我恨你們!”
張普在旁邊看着這母子兩人針鋒相對,卻不知道該如何插嘴。
靜妃的態度不見絲毫的鬆軟:“子灝,我就問你一句話,你是不是已經做好了決定,想要放棄到手的皇位?如果是,那麼我不再強迫你承認他!你大可以繼續當你的三皇子!”
子灝本來話已到嘴邊,然而在脫口而出的那一剎那,又咽回去了。的確,皇位已唾手可得!難道他要放棄嗎?可是,不放棄,他就得承認自己是張普的兒子。該怎麼辦?
“芷萱,你別逼子灝!”張普勸道。他知道一直以來,子灝同靜妃的感情都很好,他不希望因爲自己,而使這對母子的感情破裂。
靜妃瞥他一眼,說:“你別再護着他!他想要一邊享受你爲他拼死換來的成果,一邊又不承認同你的關係。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當然,話是這樣說,但是靜妃知道,無論子灝如何選擇,到最後,皇位只能是他的!只是,現在可以以此來要求他父子相認罷了!
子灝冷冷地看着他們,心中飛速地盤算着。只可惜他現在心裏腦中都是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該怎麼選擇纔不讓自己後悔。
靜妃滿意地看着子灝,他終於願意冷靜下來去認真地考量一下自己的提議。到底是自己的兒子,她不想逼他,於是開口說:“今日就這樣,鬧成這樣成何體統!你好好想想,我們先走了!等你想好了,便來毓秀宮中找我!”
子灝沒有說話,靜妃朝着張普遞一記眼神,張普會意地點點頭,兩個人有默契地轉身離去。
“等一等。”子灝叫住他們,“關於這個事,有多少人知道?”
靜妃搖搖頭:“這樣隱祕的事,怎麼可能人盡皆知。”軟一軟,她溫和地開口,“灝兒,對外,你永遠是雍熙帝的三皇子!”這一次,沒有猶豫,他們轉身離開。
待他們走後,子灝回到書房,將自己關在書房中,誰也不見。他感覺這兩天下來,他的整個世界都像是崩塌一般。一回來就面對父皇的駕崩,他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接着在他爲自己的繼位感到欣喜的時候,母妃告訴他,繼位之事都是假的,根本就不是父皇的遺願。再接下來,他知道了母妃同張普的情事。最後,他發現他喊了三十多年的父皇竟然不是他的父皇!
不!以後不能再叫他父皇了!就像母妃說的,不論他願不願意承認,父皇都不是他的父皇!這一點無法改變!
該死的!
他與生俱來的那種優越感瞬間就沒有了!他甚至不知當他走出這間房門,該如何面對所有人?他感覺自己就像是沒有穿衣服的赤身裸體者一樣,該死的自卑!
離開府邸後,靜妃同張普並不適合上一個馬車,他們只能簡短地說幾句話。張普看着靜妃說:“子灝一個人在府裏,不會出什麼事吧?”
“不會,我相信他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靜妃篤定地說。這孩子自小便嚮往着那個位置,如今那個位置已經唾手可得,她不相信他真的能有決心將它放棄!
張普依舊滿臉擔憂,靜妃笑着說:“你放心,我瞭解他。張普,這麼些年來,爲了灝兒,辛苦你了!”
“芷萱,你永遠不用同我如此客氣。你別忘了,兒子不是你一個人的,他也是我的!”張普深情地說道。
靜妃點頭:“等到子灝坐穩了江山,我們便離開這裏,隨便找個地方,共度餘生吧!”
張普欣然頷首:“芷萱,你可知道,爲了你這一句話,我已經等了三十多年了!好,等子灝坐穩了江山,我便解甲歸田。陪着你,好好彌補我們的過去。可是,你想好了嗎?放棄現有生活的錦衣玉食!你不會後悔嗎?”
“跟着你,什麼樣的日子,我都願意。”靜妃回答這話時,面上帶着一抹少女似的嬌羞,“那麼你呢,你不會後悔嗎?這麼多年來,葉黛一直陪着你,照顧你!還有允鈺和慕萱。你能捨得下她們嗎?”
張普的回答沒有一丁點的遲疑:“我不會後悔!雖說有些對不起葉黛,但是從一開始,我便沒有瞞着她。她心底什麼都知道,她知道如果有一天,我可以選擇,必定會毫不猶豫地離開。至於允鈺和慕萱,她們都已經長大,也都有了各自的幸福。他們並不需要我。可是我需要你!”
這大概是張普說過的最動聽的話了。靜妃的笑容自內心深處發出。她說:“好!從現在開始,我便開始期待着那一天的到來!”
“娘娘,我們該回宮了。”爾珍知道他們難得有機會這樣說話,然而,未免人注意,她不得不出來打斷她們。
靜妃點點頭,朗聲說:“好。本宮先回去了。陳國公請自便吧!”
“臣恭送靜妃娘娘!”張普如同往常一般,行禮。
而另一邊,葉黛和子瑾陪着慕萱回到了睿親王府。一路上,慕萱情緒低落,葉黛大概也沒有什麼好心情。子瑾正好趁着機會,理了理思緒。事情雖說離譜且混亂,但是他也已然看得清清楚楚。
子瑾向來聰慧過人,除了表面上看到的關於靜妃和張普的感情之外,大概還有什麼是隱藏在深處的。所以張普方纔纔會這樣急着想要他們離開。
這麼多年來,也真是爲難張普和靜妃了。子瑾在心底冷哼着:這兩個人,一個人要扮演着寵妃的角色,在父皇面前拈酸喫醋,爭寵不斷;另一個人要在世人面前扮演着忠貞男人,同妻子一生一世一雙人。
關於父皇的突然駕崩,看來這中間大有文章。子瑾想着一定要查出來事情的真相,如今朝中的形勢非常明顯了。張普爲了子灝必定還篡改了父皇的聖旨,至於李太醫和趙德,多半也是被他除掉了。還有劉競博他們,十有**是被張普扣下了。雖說他現在沒有那麼多人脈去對抗他們,但是隻要證據確鑿,一定有那一天!
何況……
子瑾想着離開前,他最後看向張普和子灝的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