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寰宮內原本已經一片漆黑,過了一會兒,便見有燈火閃爍。寢殿內,語蘭喜出望外地看着皇後,說:“娘娘,您聽,皇上來了!皇上來了!”
皇後的臉上一片平靜,她不疾不徐地將衣衫穿好,對着銅鏡,又細緻地梳理頭髮。
語晴見狀,小聲說:“娘娘,您想好怎麼說了嗎?”
“有什麼好想的?”皇後冷然地說,“皇上既然來了,必定是有話要問。那麼他怎麼問,我便怎麼說。不需要想。”剛開始那天,她心中是比較急切地想要見皇上一面的,雖說她並沒有表現出來。可是這麼多天過去,她已足夠冷靜,只要皇上沒有因她遷怒太子即可。
語晴問:“娘娘,您是對皇上傷心太過了嗎?”
“傷心?”皇後冷笑一聲,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從我認識皇上的那一天起,皇上便是這樣的性子。從未改變,我又有什麼好傷心的?”
語晴一噎,不知道該如何說話。怔怔間,聽見皇後說:“好了,出去接駕吧!”
禁衛軍出來回話:“皇上,馮氏一會兒就出來。您進去坐會吧!”
雍熙帝搖頭:“不必了,朕就站在這。”
趙德隨侍在旁,關切地問:“皇上,夜裏風有些大,您小心些,別叫風撲着了!奴纔再給您披一件披風吧?”
“不必,朕這身子骨還沒有差到那個程度!”雍熙帝擺擺手,示意趙德不必如此大驚小怪。
正說話間,遠處有人影攢動的嘈雜聲傳來,雍熙帝微微側目,趙德皺着眉頭,說:“這個時辰了,是誰在宮裏大呼小喝的?”說罷揮手示意禁衛軍前去制止,“聖駕在此,休要叫他們驚擾了!”
伴着嘈雜聲,可以清晰可辨地聽到刀甲相碰的聲音,雍熙帝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猜測,從懷中取出令牌遞與禁衛軍。接過令牌的禁衛軍面上一凜,連忙道:“奴才即刻就去!”
趙德看這陣仗,心中暗叫不好,連忙命人將鳳寰宮的宮門打開,護着雍熙帝進去了。相比較趙德的驚慌,雍熙帝鎮定許多。他面上不見一絲慌亂,走路間也同平常沒有任何異常。
就這功夫,那些人已經來到近前。在雍熙帝還不知來人身份時,突然間聽到有人高聲說了句:“太子殿下,皇上就在這!”
雍熙帝面上明顯一怔,趙德也是意外至極。這深夜披甲闖入的竟然是太子?太子這是要做什麼?
就在雍熙帝大驚失色的當口,子辰已帶人闖入了鳳寰宮。自從知道了來人的身份,雍熙帝心中已然滿是怒火。他一手扒開意欲站在他身前保護他的趙德,以一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對峙着子辰。
只見子辰身穿甲冑,手握長劍,一步一步走近雍熙帝。雍熙帝沉聲道:“子辰,這個時候,你這一身打扮是要做什麼?”
畢竟是做着大逆不道之事,因此在面對雍熙帝的沉着冷靜時,子辰還是稍顯緊張的。然而,想一想這些日子發生的事,他在心中不斷告誡自己,這是唯一的機會!已經到了這個時候,只能進,不能退!
他終於鼓足勇氣,將長劍抬起,直指雍熙帝,說:“父皇,兒臣今日前來,恭請您做太上皇!讓位於兒臣!”
“辰兒!”聽見聲響,連忙跑出來的皇後看着這一幕,幾乎要嚇得昏過去。尤其是聽見子辰說了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之後,她心中更是慌亂,“辰兒,你這是要幹什麼?”
雍熙帝看着皇後衝出來,示意趙德將她攔住,他冷厲地看着子辰,說:“子辰,你這是在逼宮?”
“辰兒,你必定是受了奸人挑唆,纔會做出這等事情來!快向你父皇認錯啊!辰兒,你放下手中的劍,聽見沒有!”皇後衝動地說着。
子辰看着皇後,搖頭道:“母後,兒臣已經想清楚了。您不必再勸!”轉而看向雍熙帝,“父皇,您想好了嗎?可願意去做太上皇?”
雍熙帝見皇後還想再說話,呵斥道:“住嘴!你養的好兒子!”他上前一步,看着子辰,不帶一絲感情地說,“子辰,你這握劍的姿勢,還是當年朕親自教你的吧!你這太子之位,也是朕親自賜予的。好啊,你如今這是出息了!已經等不及父皇傳位於你,想要到父皇手裏來搶了!”
“父皇,您就別騙兒臣了!”子辰不相信地說,“兒臣知道,您一直都不喜歡兒臣。因着母後的事,您更是動了要廢棄兒臣的心!”
皇後聽見這話,大喫一驚,不敢置信地看着皇上。
雍熙帝也有些許的驚訝,他反問:“廢太子?朕都不知道自己有這樣的打算,你是從何處得知的?”
到了這個時候,無論雍熙帝說什麼,子辰都已經沒有退路,他說:“父皇,既然您沒有動這樣的念頭,那麼也不過就是早兩年而已!您一直龍體欠安,還是將江山社稷交予兒臣吧!您退位做太上皇,頤養天年!”
“司徒子辰,你真不愧是朕的好兒子啊!”雍熙帝被子辰氣得一陣劇烈的咳嗽,他抬手對子辰說,“今日你做下這等喪盡天良的事,叫朕如何容你!”
“既如此,父皇,您就休怪兒臣不孝了!”子辰已然是被逼上懸崖,他知道事已至此,父皇必定容不下他。在這個時候唯有拼死一戰方有一條活路!
子辰微微將手舉起,對身後的人說:“兄弟們,事已至此,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他看着雍熙帝,大吼道,“父皇,兒臣恭請您做太上皇!”
皇後顧不得其他,奮力掙脫趙德的手,衝到子辰面前,拉住他的手說:“辰兒,算母後求你了!你快醒醒吧!別再冥頑不化了!辰兒!”
“母後,您讓開,事到如今,兒臣已沒有退路!您不能眼睜睜看着兒臣死吧!讓開!”子辰甩開皇後的手。
“逆子!朕馳騁疆場的時候,還沒有你呢!如今翅膀長硬了,竟妄圖學着別人逼宮!朕真是瞎了眼,纔會立你爲太子!”雍熙帝怒喝。
皇後搖着頭,哭着說:“辰兒,你快停手吧!你別再執迷不悟了!”她瞭解皇上,就子辰這點子人,哪裏能真的動得了皇上!此時唯有收手求饒,纔能有一絲活路!虎毒不食子,皇上哪怕再氣,必定也不會真的要了子辰的命。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打鬥聲和護駕的聲音,雍熙帝說:“就你這些小伎倆,還妄圖來逼宮!朕這江山必定不能斷送在你的手上!”
子辰聽見這打鬥聲,心中微微一涼,他一手執劍,一手使勁推開皇後,說道:“母後,你起開!”按着子辰的想法,是先將雍熙帝劫持在手,纔能有談判的籌碼。
知子莫若母!皇後也猜出了子辰的想法,她起身衝在子辰前面,想要阻擋他。然而一拉一扯間,子辰手中的劍從皇後背部劃過……
“啊!”皇後哀嚎一聲,倒在地上。
子辰回身一看,見皇後倒在地上,原本月白色的宮裝上被鮮血染紅。子辰這下慌了手腳,顫抖着丟下手裏的長劍,撲上前去,將皇後小心地抱起來,纏聲道:“母後,母後,您怎麼樣了?”
雍熙帝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連忙吩咐趙德宣太醫前來爲皇後包紮。
因着皇後的意外受傷,子辰心神大亂,加之禁衛軍的及時護駕,子辰的人也盡數被制服。雍熙帝雖說是毫髮無傷,但是子辰逼宮謀反仍舊是不爭的事實。
皇後緊緊拉住子辰的手,道:“辰兒,答應我,若是這次你能被你父皇饒恕,以後萬萬不要再魯莽行事!”
子辰滿心擔心皇後的傷勢,心中也明白大勢已去,只能忍住淚意,點頭:“母後,您放心。您說什麼,我都會答應的。您一定要好好的啊!”
這個時候,太醫們依然趕來,看了下眼前的情景,心中大驚,但是面上只是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的樣子,將皇後抬進了寢殿。雍熙帝看着走在最後的李易,終究還是吩咐道:“一定要盡全力!”
“臣明白!”李易應道,轉身進了寢殿。
看着皇後被人抬進去,子辰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寢殿的方向,倏地雙膝跪地,以首觸地,隱隱傳來他低低的啜泣聲。
“皇上,所有反臣一律被捕,奴才救駕來遲,請皇上降罪!”處理完反臣,禁衛軍首領走上前來請罪。
“打入大牢,着大理寺的人嚴審!”雍熙帝擺擺手,這一夜的情況變得太快,他真的已經太累了。扶着趙德的手,雍熙帝想要回去休息了。皇後這邊有太醫,畢竟已是庶人,他沒有守在這兒的道理。
禁衛軍首領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子,問:“皇上,太子這……”
“在皇後沒有脫離危險以前,就讓他在這跪着吧!留幾個人看着!”雍熙帝疲憊地說着。
埋首跪地的子辰猛地一震,繼續深深以首觸地。趙德在離去前,看一眼太子的背影,心中微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