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過去不到一年時間,舒默這邊又得到了極重要的一個線索。這日早朝後,阿爾薩急衝衝地進來,對舒默一陣耳語。舒默聽後頗爲喫驚,忙說:“叫他進來!”
不一會兒,一箇中等身材、其貌不揚的男子跟在舒默身後進來了,他跪地請安:“大汗,屬下前來複命。”
“烏洛,起來回話。”舒默吩咐道。同時揮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烏洛和烏丸、烏連他們都是舒默手下最精銳的死士。當年在大秦派二皇子出使山越後,山越右宰相呂康卻被一個叫劉珝的大秦人給暗害了。之後這事恰好被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桑拉給趕上了,結果大秦和山越便將這事有默契地推到了烏桓的頭上。當時拓跋乞顏便命令舒默去好好查一查這件事。
烏洛,就是那會兒被舒默派出去的!這事實在是時隔太久,拓跋乞顏之後問過幾次也就漸漸淡忘了,若非是烏洛每年會有音信傳回,只怕舒默也忘了。如今,烏洛回來了,說明當年的事必定是水落石出了!
舒默知道烏洛一直祕密潛伏在大秦和山越境內,但是他人脈有線,當年這事明顯是有高手在幕後操縱,所以對於烏洛來說,要想徹查清楚是難度極大的。這麼多年才查出來,多半也是因爲那幕後之人漸漸放鬆了警惕。
烏洛站在舒默對面,低聲回稟:“……當年這事大概就是這樣,屬下已經在大秦的一個偏遠小城中找到了原本在十多年前就被雍熙帝下令三族皆滅的劉珝的家人!”
“什麼?劉珝的家人沒有死?”舒默聽到這個消息,不免有些驚訝。
烏洛點頭:“沒錯,他的家人如今改名換姓,但是屬下已經同他們對峙過,確定是劉珝的家人沒錯。”
“是誰?劉珝是誰的人?”舒默問道。當年這事他便心存疑慮,劉珝身後必定有人,且這人的目的並不單純。當年出使派的是二皇子司徒子瑾,子瑾這個人他打過兩次交道,加之聽舞惜也提起多次,他知道這是個沒有野心的人。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當年這事是由宰相劉競博親自選的人!劉競博官居宰相,怎會犯這樣低級的錯誤?事後,劉競博被雍熙帝大加申斥,還降了官。
很明顯,劉珝這事並不是針對子瑾,而是針對劉競博的。而劉競博是誰呢?他是太子子辰的老丈人!也就是說這事是針對太子的!所以舒默想要弄清楚這背後的主使到底是誰!
“劉珝是陳國公張普的人!”烏洛說道。
“張普?”舒默更加意外,“你確定嗎?”張普一直和劉競博私交不錯,也是***。怎麼會行此陷害一事呢?他針對的到底是劉競博還是太子?
烏洛點頭:“千真萬確!”
舒默一時間有些想不明白張普的心思。他揮揮手,對烏洛說:“好了,你下去吧。這些年來辛苦了!好好休息!”
待烏洛走後,舒默陷入長久的沉思。張普?這事有意思了。他敢說,這背後必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祕密!至於是什麼,他的確是想不出來。
關於張普這人,他是有一定瞭解的。尤其去年因着外祖的事,他更加瞭解這個人的背景。但是無論他怎麼想,也想不出張普這樣做的原因。
“大汗,大妃帶着小公主來了。”阿爾薩的話打斷了舒默的思考。
舒默揉下眉心,不再去想這個事,起身走了出去。遠遠地看見舞惜帶着凝懿走過來,凝懿已經四歲了。小姑娘長得漂亮極了,五官上和舞惜一樣精緻美麗!不僅是舒默和舞惜,就是三個哥哥,也將她視作明珠般呵護!
“父汗!”小公主一看見舒默,高興得手舞足蹈。舞惜剛鬆開她的手,小公主就向舒默衝過去。
看着女兒向自己奔來,舒默心中瞬間沒有了任何煩惱,蹲下身子,張開雙臂,將凝懿抱了起來。凝懿在舒默懷中笑得咯咯的,直嚷着“要舉高高”。對於女兒的要求,舒默向來是有求必應的。
舞惜看着父女倆玩得開心,遂放緩腳步走過來,待她走近,方纔拍怕凝懿的屁股,說:“好了,父汗和你玩了這麼久,也累了,你自己下來玩吧。”
凝懿聽了這話,抬頭看了看舒默的臉,額頭上果然有了薄薄的汗水,她伸出小手,爲舒默擦拭乾淨汗水,送上香香的一個吻,說:“父汗辛苦啦!”
凝懿如此體貼的小舉動,令舒默很是享受。最讓舒默開心的事就是,自小便萬千寵愛的凝懿並沒有養成頤指氣使的壞脾氣,反而是個懂事的小姑娘。阿麟、阿毅和承昭他們都十分喜歡她,宮中的宴會上,凝懿更是萬衆矚目的焦點。
舒默將凝懿放在地上,凝懿自己便跑開了。看着她的背影,舒默再度想起方纔的事。舞惜在他身邊站着,細細打量之後,問道:“可是朝政上有什麼不順心的事?”
“並不是。”舒默搖頭,事關大秦,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舞惜,“你可還記得十五年前的事?”
“十五年前?”舞惜微微詫異。這麼久遠了,若非舒默提及,她似乎都已忘了,自己在這個時代已經生活了十多年了。
舒默看她一臉的迷糊樣,提醒道:“十五年前,子瑾曾經出使山越!”
“當然記得。”聽他這麼一說,舞惜立刻想起來,連連點頭,“當年瑾哥哥在山越曾深陷困局,我還親自出馬,去山越將他迎回呢!怎麼突然想起這個事?”
舒默拉起她的手,在廊下的石階上席地而坐,說道:“沒錯,就是那件事。當年子瑾是因爲一個叫劉珝的人刺殺了山越的右宰相才身陷山越,後來因爲桑拉的愚蠢,子瑾得以脫身,大秦便和山越達成共識將此事的前前後後皆栽贓到烏桓身上。”
舞惜想了想,點頭:“你這麼一說,我有印象了。那個劉珝後來在牢中自盡,待瑾哥哥回朝後,他家被三族皆滅。”頓了頓,她問,“有什麼問題嗎?”
“沒錯,因爲劉珝的家人如今還活得好好的!”舒默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什麼?”舞惜大喫一驚,迅速否定,“這不可能!是父皇親自下的令!”其實那會她並不瞭解朝政上的事,只是因爲這件事她也牽扯在其中,所以當時才留心打聽了之後的事。本該在十五年前就被處死的人,怎麼會活過來呢!
舒默肯定地對她說:“相信我,我也是方纔得到的消息。當年這事上,烏桓無端被栽贓,父汗便叮囑我派人去將此事查清楚。因爲劉珝當時是被三族皆滅,所以我的人一時也沒想過去找他的家人。但是前不久,我的人在一個小城找到了劉珝的雙親,他們也已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舞惜不敢置信地說:“怎麼會這樣?他們明明死了的!父皇親自下的令!”
“你可還記得當時派去處理這事人的是誰?”舒默問。
舞惜仔細回憶了下,確實一點印象也沒有。她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舒默沉默了片刻,對她說:“你在大秦生活了十五年,對陳國公張普這人可有什麼看法?”他並不是大秦人,許多事情上或許有所遺漏,舞惜向來看人很準,他想知道她的看法。
不意他提及張普,舞惜愣了下,繼而回答:“我對這個人的瞭解並不多,但是他是慕萱的父親,也就是瑾哥哥的老丈人。我只知道他是個極重情重義的人,對慕萱的母親非常情深意重,以他的官爵,一生卻只有一個女人,這是非常難得的!所以,在大秦的百姓間,流傳着這樣一句話,叫‘嫁人就嫁陳國公’!”
舒默見她這樣誇讚別的男人,放在她腰間的手微微用力:“他不過是個公爵,你就這樣誇讚。我還是一國之君呢!怎麼也很少聽你如此誇讚?”
舞惜見他如此,一邊躲避他的大手,一邊笑語嫣然道:“那不一樣,他是一生只有一個女人!可是你呢?”
舒默原本那高漲的氣焰有了些許的低落,繼而又理直氣壯地說:“若是我能在一開始就遇見你,我也能做到!你看看,自從你出現後,我可還有過別的女人?”
他像個孩子般邀功地說着,舞惜不住地點頭:“是是是,你也很棒!繼續保持吧!”被這樣一鬧騰,兩個人又閒話了幾句旁的,舞惜方纔問,“對了,你怎麼會突然間問起張普?”
舒默也恢復了冷靜自持,說道:“因爲這個劉珝,是張普的人!”
舞惜再度被他的話驚到,說:“不會吧?我分明記得當時瑾哥哥出使山越,隨行人員都是宰相劉競博在禁衛軍中選出來的。怎麼會是張普的人呢?”
“你是說所有人都是禁衛軍?”舒默問。
舞惜點頭:“對啊,這樣的大事,保護皇子呢,自然是要從禁衛軍中選人才放心!”話音剛落,她神色微變,緊張得看向舒默,問,“你想到了什麼,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