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平淡而充實,一切都在朝着舒默期待中的樣子發展。隨着這兩年舒默越來越多地參與朝政,他在朝中支持者也開始多起來,有漸漸同桑拉平分秋色的趨勢。
拓跋乞顏看着這樣的形勢心中開始逐漸放心,他將朝政越來越多地交給舒默,自己則經常去戀雪軒中小坐,同傾城說說話,回憶他們的過往歲月……
然而,當大家的日子過得平淡閒適時,前朝又開始不太平。烏桓東部的邊境逐斯部落髮生動亂,漸漸有通敵獨立的趨勢。朝堂上主戰派佔了絕大多數,如今烏桓的戰鬥力一年強過一年,大家更是主張對有異心的部落進行征討!
拓跋乞顏自然也是主張武力鎮壓的,既然在態度上君臣達成了一致,接下去便是人選的問題。前幾次的征討都是舒默擔任的大將軍,桑拉此前並沒有什麼過多的想法,他對於自己背後的勢力非常有自信。只是這兩年,他開始覺察出支持舒默的人也在增多,而原本有些支持的開始左右搖擺不定。
桑拉知道這些都是因爲父汗將朝中的許多重要的事宜都交予舒默去做,而他不得不承認的是,舒默的能力確實很強,尤其這兩年更是鍛煉出來了。雖說父汗尚沒有明確表態,然而,許多事情上他能發現一些蛛絲馬跡,這些小跡象讓他開始心驚。他隱隱覺得父汗可能是更傾向於舒默的。
桑拉想了許久後,覺得原因應該是近些年來舒默在軍功上有遠超自己的趨勢。因此這一次的征討,在大將軍的人選上,桑拉是志在必得的!
大殿之上,衆人開始爲了大將軍的人選,爭執不休。
“父汗,兒臣願領兵前往!”桑拉說得志得意滿,“必定將那些懷有異心的人徹底鎮壓!”
舒默同樣站出列:“父汗,兒臣願意領兵出徵!”
拓跋乞顏看着兩個兒子,說實話,他相信無論是誰,必定都是能取勝的。只是在心底,他更傾向於舒默,畢竟他已不再年輕,身體情況也開始走下坡路,他希望能爲舒默將路鋪好。他看向大臣們,問:“衆愛卿,你們的意思呢?誰更適合擔任此次的大將軍領兵出徵?”
朝堂之上自然是分爲兩派的,有支持桑拉的,也有支持舒默的,大家都有着自己支持的人。所有人心中都清楚,大汗想看的不僅是關於大將軍的人選,也想知道在臣子心中誰更適合做世子。在世子的問題上,就是成王敗寇!因此大家都卯足了勁,希望日後繼承汗位的是自己一直支持的公子。
拓跋乞顏看着大家爭執不休,將目光看向一直沒有說話斛律速和拓跋嚴宇,問:“不知老將軍和仁誠汗認爲桑拉和舒默誰更適合帶兵?”
斛律速和拓跋嚴宇跟着拓跋乞顏的時間都很長了,關於拓跋乞顏的心思兩人其實都能猜到幾分。斛律速本就是更看好舒默的,他看一眼老神在在的拓跋嚴宇,出列道:“稟大汗,臣以爲不論是大公子還是二公子都是可以勝任大將軍一職的。只是近些年來,二公子的帶兵經驗更豐富些。在臣的印象中,自從常山要塞一仗後,領兵出徵的似乎都是二公子。因此,臣以爲二公子更適合擔任此次的大將軍。”
拓跋乞顏頷首:“恩,斛律速老將軍言之有理。”說罷,將詢問的目光移向拓跋嚴宇身上。
拓跋嚴宇看着拓跋乞顏的眼神,腹議道:大汗啊,您明明是更希望舒默出徵的,何必問我等的意見呢?然而出列後,他還是一本正經地說:“回大汗,臣也推薦二公子。”
拓跋乞顏面帶笑意地看着拓跋嚴宇,心中對大兄的反應表示滿意。
然而這話聽在桑拉和舒默耳中卻都驚訝萬分……
在桑拉看來,當拓跋乞顏詢問斛律速和拓跋嚴宇的意見時,他就已經猜到了斛律速的答案,畢竟誰都知道斛律速同舒默的關係非同一般,他會幫着舒默說話也是情理中事。但是,當大伯父說話時,桑拉是志得意滿的,他幾乎可以斷定大伯父的答案!大伯父一向是瞧不上舒默的,必定會幫着他說話!可是誰知,大伯父也舉薦舒默!
而舒默則是完全的意外,他的想法同桑拉驚人的相似!在他看來,仁誠汗對桑拉的支持是由來已久的,他原本也沒指望他會幫着自己說話。
因此,當桑拉和舒默都用驚詫不已的目光注視着拓跋嚴宇時,他淡然地選擇了忽視,繼續說:“回大汗,臣同斛律速老將軍的看法有些出入,臣並非是不看好大公子。只是,這些年下來,大公子一直幫着您處理內政的問題,而征戰這塊幾乎都是由二公子完成的。臣認爲,大公子在內政問題上處理得當,若是將他同二公子換過來,那麼大公子可以很好地完成領兵打仗的任務,二公子卻未必能處理得了大公子素日的問題。”
一番話說下來,讓桑拉原本的埋怨消失不見,他的神色和緩下來,心中暗自點頭:果然大伯父還是向着我的!說的也是,就憑舒默,哪裏處理得了我平日的工作?
這樣一想,桑拉雖說還是有些不甘心放棄領兵,但還是欣然地對拓跋乞顏說:“父汗,兒臣得仁誠汗和您的看重,實在是愧不敢當!兒臣唯有更加盡心竭力地協助您,才能以報萬一!此次鎮壓平叛事宜,兒臣也推薦二弟去!”
舒默面對桑拉的一番說辭,心中嗤笑不已:還真是頭腦單純啊!雖說他不明白仁誠汗說那番話的初衷,但是聰明些的人都可以知道那隻是一番說辭。要知道桑拉所謂的那些政事,他早有涉略,只是桑拉不知道而已!如今的他對父汗的一番苦心已經十分清楚了,所以日常在桑拉麪前,他較之以前更加的謙卑有禮。
既然桑拉已經那麼表態了,舒默也拱手道:“父汗,兒臣不比大哥有經天緯地之才,因此願爲父汗效犬馬之勞!此次平叛,兒臣必定不辱使命!”舒默的話極大地取悅了桑拉,他站在那兒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
拓跋乞顏點頭:“好!既如此,這次的平叛本汗任命拓跋舒默爲大將軍,統帥三軍!其餘人的任命,待本汗同舒默商議後,再定!”拓跋乞顏看着桑拉的得意,也是有些無奈的。他有時候會想,這兒子都是自己的,阿爾朵也一向精明,怎麼到了桑拉這,就給人一種耍小聰明、自以爲是的感覺呢?
拓跋乞顏瞥一眼拓跋嚴宇,對於大兄,他還是有幾分敬佩的,畢竟每次在桑拉的問題上,他總是有辦法三言兩語就轉變桑拉的思維。近兩年他經常同拓跋嚴宇在一起議論桑拉和舒默的事,他相信大兄已經轉變了觀念,也明白了他的心之所向。所以,每每遇到這樣的事,他總是能三言兩語就說服桑拉。
大將軍的人選已經定了下來,接下來的人員就很好定了。舒默照舊是推薦了承昭爲他的副將,皇甫毅率領着漢軍營做他的先鋒。
當夜舒默將這事告訴給舞惜,不知怎麼的,舞惜心中隱隱就有着不安。舒默看她半晌沒有說話,以爲她是捨不得,安慰道:“沒事,少則三五月,多則七八月,我指定會凱旋!你在家乖乖等我!還有瑞鈺和瑞琛那兩小子陪着你呢。”
舞惜搖搖頭,說:“舒默,我跟你說,這幾天我心裏總是會忽然就慌得很,像是要出什麼事一樣,結果你就告訴我要出徵。我不放心!”
舒默大手一揮,大大咧咧地說:“無事,我十一二歲便出徵打仗了,至今爲止,一切安然!你呀,就是擔心的太多!若是想我了,就將瑞鈺和瑞琛抓過來。你有沒有發現瑞琛現在是越來越懶了?”舒默不想她在胡思亂想,主動提起兒子。
果然舞惜的注意力被轉移,她點頭:“恩,也不知道他像誰。他現在也有三歲了,和瑞鈺三歲時比,差遠了。你看他每天,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舞惜的眉宇間有着淡淡的擔心。
舒默笑:“但是瑞琛的腦袋瓜好用啊!”
提起這個舞惜噗嗤笑出聲:“那倒是!人小鬼大的樣子!我看他再有一兩年,比起心眼來,就是瑞鈺也不是他的對手!”
兩人依偎在榻上,在昏暗的燭光下,聊着瑞鈺和瑞琛的成長中的趣事,將要離別的傷感就這樣在談笑中消弭殆盡。然而舞惜心底那隱隱的不安始終存在,她知道,舒默是不想她爲他擔心,所以纔會這樣想辦法轉移她的注意力。既如此,她便也順着他的意思,不再提那些擔心。
臨睡前,舞惜想着明日一定要去長生天那去誠心地爲舒默求一個平安符!否則她始終無法心安。
日子定下來,人員也定下來。承昭自是要隨行的,臨行前夜,拓跋嚴宇找到承昭,囑咐了許多。看着兒子漸漸長大,獨當一面,拓跋嚴宇心中頗多安慰,他知道這其中除了承昭自身的努力外,同舒默也是分不開的。承昭則再三保證,必定會平安凱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