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阿爾薩趕到鏡月軒時,很顯然綠兒已經將事情的大概都告訴了杜筱月。杜筱月看着身邊一臉木然的雲樓,不住地抹着眼淚。她永遠忘不了當她回來看見雲樓時,雲樓茫然且麻木地看着她,就好像不認識她一般!
當她快步來到雲樓面前,將他摟入懷裏時,雲樓先是身體一僵,繼而開始拼命反抗,對她又抓又撓的。杜筱月溫柔地在他耳邊說着:“雲樓乖,我是阿媽啊!我回來了!我回到你身邊了!你忘了嗎?雲樓?”她這樣一遍又一遍地說着,試圖讓雲樓安靜下來。然而,雲樓就像聽不懂一樣,毫無反應。
正當杜筱月趕到納悶時,莫素和趕來了,他對她說:“月夫人,小公子生了一場病。他聽不見您說話,也沒辦法回應您。”
“什麼?”杜筱月看着莫素和,他的話像是晴天霹靂般在她腦中劃過,她半晌沒能反應過來。那一瞬間,她也想失聰了一般,只看見莫素和的嘴皮在不停地動,卻什麼也聽不見。
莫素和簡單地給杜筱月解釋了一下,因爲涉及到主子的事,他並不好多說,只能說雲樓喫錯了東西,生了很嚴重的病。
這樣的理由哪裏有說服力?杜筱月在府裏這麼些年,一聽這樣含糊的理由,便知道事有蹊蹺。她知道莫素和的立場,許多話不方便說,她也不願爲難他。單就是雲樓在莫素和身邊迅速就安靜下來這一點,杜筱月也明白,這段時日,莫素和必定對雲樓極好。所以她對莫素和也心懷感恩。
“莫大夫,這些日子雲樓麻煩你了!”杜筱月說得極真誠。
莫素和連連擺手:“這是奴才應該做的。當不起月夫人這麼說。”
待莫素和退下後,杜筱月將綠兒叫進來,仔細盤問了一番。綠兒本是她的人,當然不會像莫素和一般有所顧忌,便將事情的大致都告訴了杜筱月,言語中有些替雲樓抱不平。
“什麼?雲樓是替瑞鈺受過?否則該是瑞鈺變成這樣的?”杜筱月一聽便怒從心頭起。
綠兒有些閃爍其詞:“當時奴婢並不在雲樓身邊。自慕容部落回來後,公子便將雲樓公子交給雪夫人在照顧……”
綠兒的話並未說完,杜筱月便猛然打斷:“藍納雪?你是說雲樓一直在藍納雪身邊?那爲何現在藍納雪不在雲樓的身邊?”一想到雲樓一直跟着藍納雪,杜筱月心中便心疼不已。以她和藍納雪素日的交情,藍納雪哪裏會真心待雲樓好!不知道她不在的日子裏,雲樓喫了多少苦!
“月夫人,您誤會雪夫人了。”綠兒連忙說,“雪夫人待雲樓公子極好!公子正是看着雲樓公子喜歡雪夫人纔會將雲樓公子交給雪夫人的。”
杜筱月沒有說話,不論如何,她對藍納雪那個女人沒有任何好感。但是現在,她心頭最恨的就是舞惜和瑞鈺了!
正當她怒氣衝衝地準備去漱玉軒時,阿爾薩趕到了。
“月夫人安,您這是要去哪兒?”阿爾薩看着她一臉的怒氣,問道。莫非她已知道是雪夫人將小公子害成如今這副樣子嗎?
“我要去漱玉軒爲雲樓討回公道!”說罷,她不再理會阿爾薩,快步向前走。她知道阿爾薩會來必定是公子的意思,那麼也就不難猜到阿爾薩會說什麼了!這要換做是從前,她還會有些顧忌,而事到如今,她早已將一切看開。她知道公子永遠不會看上她,那麼她願意將心頭的深愛永遠地埋藏!她只想爲雲樓討回一個公道!
阿爾薩一聽便凌亂了!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月夫人怎麼會想着去漱玉軒討回公道呢?這事上夫人也是受害者啊!阿爾薩眼中閃過很少有的狠戾,這必是誰在月夫人面前亂嚼了舌根!
阿爾薩看着杜筱月已經跑遠的身影,想要抬腿去追,卻發現後背疼得他冷汗直冒,索性放棄了去追的念頭。他站在原地,腦子裏迅速將現如今鏡月軒的人一一篩選了個遍,心中已有了結果……
漱玉軒內,這幾日天氣正好,每到午後,薛娘都會按着舞惜的吩咐,帶着瑞琛小公子在庭院中小曬一會太陽。
這日瑞琛在暖燻燻的陽光下,正睡得香甜,便被突如其來的高聲擾了睡意:“夫人!您出來!夫人!”瑞琛自出生後,便沒有聽見過這樣尖的女聲,眼睛都沒有睜開的小傢伙,嘴一撇便開始哇哇大哭。
薛娘連忙將瑞琛抱起來,進了屋。寧舒看一眼來人,不悅地上前,道:“月夫人,您才被公子接回來,便到夫人這裏大吵大鬧!擾了小公子,您付得起責嗎?”
已經頭腦發熱的杜筱月哪裏還冷靜的下來?她只要一想到方纔雲樓對她那充滿防備的樣子,只要一想到雲樓以後便是連哭都沒有了聲音,就已經什麼都顧不得了!
她幾步來到寧舒面前,一掌便打在寧舒臉上:“你算什麼東西?不過就是夫人身邊的小賤婢!讓你家夫人出來!我有事要找她說個清楚!”
杜筱月的舉動完全出乎寧舒的意料之外,她愣了會兒,隨即反應過來,臉一沉,說道:“是,奴婢的確身份卑賤。然而以您的身份也不該在夫人面前大呼小喝!夫人如今正在月子,您有什麼資格讓夫人出來?”
“滾開!”杜筱月索性一把推開她,徑自就要往裏闖。雲樓已經變成那副樣子,夫人還在這兒做什麼月子?憑什麼她的兒子在喫苦受罪,夫人卻接連生下兒子?這不公平!
寧舒一時不防備,杜筱月又在怒火中,力道極大,寧舒被推倒在地。
而一直在內室臥牀的舞惜自瑞琛一哭便聽到了外面的動靜,隔得有些遠,並聽不了那麼真切。她起身後看見薛娘將瑞琛抱了進來,瑞琛在薛娘懷裏哭得傷心,舞惜心疼地接過來。不知是不是母子間的心靈感應,在阿媽的懷中,瑞琛很快便停止了哭泣,又沉沉地睡去。
這期間薛娘將她看見的一幕說給舞惜聽。舞惜挑眉,心中對杜筱月頗有些無奈,真是個笨女人!自己的兒子被人害成那樣,她卻連這毒手都不知道是誰的!
舞惜微微細聽,便知道杜筱月還在那兒吵鬧,看來今日她不見着自己是不會罷休了!未免她再度擾了瑞琛的睡意,舞惜決定自己出去同她講清楚。
“公主,您還在月子裏,別理會月夫人。奴婢去叫公子來吧!”雲珠攔住欲起身的舞惜。公主在生產過程中本就受了不少的苦,身子若是不好好調養,必是要落下病根的。
舞惜搖搖頭,對雲珠說:“你看杜筱月那樣子,今日若是我不出去,她必會沒完沒了。若是在往日,我也不會搭理她。然而,雲樓那個樣子,哪有當媽的不心疼?罷了!我出去見見她!”
“可是,公主您也是受害者!這樣吧,奴婢還是將公子請來吧!”雲珠說。
舞惜叫住她:“不必!若是舒默來了,杜筱月今日必定會被責罰!可憐天下慈母心,別爲難她了。”舞惜到底對雲樓心有不忍,所以,連帶着,她不願意再爲難杜筱月。
雲珠攙扶着舞惜到了外面的正廳,一眼便看見徐嬤嬤、寧舒她們將杜筱月攔住,不讓她進來。舞惜溫婉地開口:“讓她進來吧!”
徐嬤嬤一回頭看見舞惜站在那兒,薄責道:“夫人,您這剛生了孩子,哪能出來!身子不要了?”說罷轉身看向寧舒,“還愣着幹嘛?快去拿軟枕軟墊來!”
杜筱月看見舞惜,便不管不顧衝上前,一副要決一死戰的架勢。徐嬤嬤見狀,連忙擋在舞惜身前,不讓杜筱月靠近。
舞惜冷靜地開口:“徐嬤嬤,你讓開,她不會做什麼的!”徐嬤嬤聽了仍然不放心地站在那兒,過了好一會,才退到一旁。
杜筱月當然也不會頭腦發熱到真要在這動手,她知道舞惜既然敢這麼說,必是讓她佔不到便宜的。
舞惜看着她,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說:“坐吧。你既堅持要見我,那麼有什麼話就說吧!”
杜筱月並不理會她,質問道:“我今日來就是想問問夫人,您爲了保護瑞鈺,便這樣害雲樓,難道雲樓就不是公子的孩子嗎?同是當母親的人,雲樓也不到四歲,您怎能這麼心狠?您怎能下得去手?”
“月夫人,您瘋魔了吧!誰讓您這麼來冤枉我家公主的?”雲珠一聽杜筱月這話,便氣不打一處來,連忙爲舞惜抱不平。
杜筱月絲毫不理會其他人,她直直地看着舞惜,等着她的答案。
舞惜看一眼身邊的人,示意她們閉嘴。她問:“是誰告訴你的?綠兒嗎?”
杜筱月不明白她這麼說的意思,點點頭:“是。綠兒跟在我身邊已經很多年,照顧雲樓也盡心盡力。您是心虛嗎?爲何要繞開我的話?”
“綠兒?好個忠心的丫鬟!”舞惜笑道,“她就是在你懷着雲樓時,建議你在房中用百合的丫鬟吧?你還真是用人不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