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拓跋乞顏的怒火,拓跋嚴宇絲毫不懼,他說:“大汗想說的是不是您和傾城的兒子只有舒默一個?”
拓跋乞顏愣住。
自從傾城去世後,他和大兄便有默契地再沒有提及過傾城。甚至,這二十年來,除了在庫狄、皇甫程和舒默面前,他再也沒有提及傾城!
沒想到,大兄什麼都知道!不過既然他已然知道了,他也沒必要再隱瞞,反正今時今日的舒默已有足夠的能力自保,不需要他再保護周全。思及此,拓跋乞顏坦言:“是,大兄所言不假!舒默是本汗和傾城唯一的兒子!若是舒默出了什麼意外,九泉之下本汗無法對傾城交代!”
“可是若您有什麼意外,百年之後該如何向先祖交代?如何向烏桓百姓交代?臣一直敬佩大汗是心懷天下之人,難不成爲了兒女私情要罔顧江山社稷和黎民蒼生嗎?”拓跋嚴宇這話說得極重。
拓跋乞顏話語一滯。其實無論是庫狄還是大兄,他們說的都不錯,他不止是傾城的丈夫,是舒默的阿爸,也是烏桓的汗王!可是,昔日便對不起傾城,難不成這一生都要愧對傾城嗎?
“大汗。”發現他內心有鬆軟的跡象,拓跋嚴宇頗爲語重心長,“臣相信有您福澤庇佑,舒默不會有事!朝中名醫大有人在,不妨多派人手去慕容部落!”
“讓本汗想想吧!若無事,大兄請自便!”拓跋乞顏說完轉身進了西配殿。
拓跋嚴宇知道話已至此,大汗必定想明白!想了想,他朝庫狄招招手,在他耳邊低聲囑咐了幾句。庫狄聽後,道:“是,奴才明白了。”
舒默在慕容部落病倒,而舞惜也已病了有五六日。五六日前,不知怎麼回事,舞惜突然昏倒,將衆人嚇得不行。偏生劉子然外出尋一味藥引,早在半月前便離府了。雲珠只得將莫素和請來,莫素和把脈後,說舞惜是心思太重,以致五內鬱結,纔會被傷寒侵體。而舞惜本就體寒,生了瑞鈺後,身子尚未完全恢復。加之正值寒冬,所以莫素和建議在喫藥的同時務必靜養,不可再受寒了。
於是,一貫在屋內待不住的舞惜已有五六日不曾離開內室了。看着瑞鈺每日生機勃勃地跑進跑出,舞惜羨慕得不行,直言這樣的感覺真是趕上坐月子了!
這日,舞惜正在榻上看着書,便見雲珠一臉爲難地進來了。舞惜一看她那表情,便知必是有要事發生。放下書,問:“什麼事?”
“公主,宮裏傳來了信,說是公子染上時疫了!”雲珠言簡意賅地說道。
“什麼?”舞惜聽了幾乎要從榻上跳起來。時疫啊,這在醫學條件落後的時代是要死人的!舒默染上時疫?那他……會死嗎?
舞惜呆坐在那兒,腦中不受控制地想着各種可能。如果舒默真的不治身亡……
這樣的可能性一出現在腦海中,舞惜便不由自主地顫抖着,她發現她無法像想象中的那樣淡然!無法平靜地接受舒默的離開!她能笑着接受和他天各一方或是老死不相往來,但是她至少知道他還活着!只是和她沒有關係罷了!但是倘若他真的不在了……
不!不!舞惜搖着頭,不行!他不能死!她不能讓他死!尤其他現在對她還存着心結,他不能帶着對她的心結離開!
雲珠看着她那失神的樣子,輕聲道:“公主,公子吉人天相,一定會平安無事的!您不要太過擔心!”
舞惜雙手握拳,狠狠砸在牀邊,“嘭”的一聲。雲珠連忙上前抓起她的雙手,原本白皙嬌嫩的雙手瞬間就紅腫起來,足可見她方纔的用力之大。雲珠本想說兩句,然而一見舞惜那樣子,便什麼話也不說口了,只能將她的手小心捧着,輕輕按揉。
然而舞惜並未感覺到疼,她心底的難受早已令她忽略了身體的疼痛。她有些自責,若不是自己一味要強,當時在舒默回府後,就應該去好好寬慰他的!不該等他自己想通,畢竟事關全家老小的性命,哪裏是能輕易想通的!當時雲珠還勸過她,爲什麼她要這麼倔強呢?爲什麼一定不肯服軟呢?
若非是不想見她,舒默也不會選在這個時候離府去什麼巡查,那樣也不會身染時疫了!若是此次舒默就這樣走了,讓她餘生的日子要怎麼過?
仔細想想,這兩年來,舒默對她真的不錯,不論她提出什麼樣的條件,他都答應了。平日裏對她也算是體貼入微了,而她呢,她做了什麼?前世的記憶令她總是不能放下一切全身心地投入,這樣是不是對舒默也不公平呢?舞惜開始檢討自己。越是檢討,越是覺得不能讓舒默就這麼離她而去。
不行!她要見到他!她要去救他!
這樣想着,舞惜迅速冷靜下來,看着雲珠認真地說:“姑姑,我要去慕容部落,府裏的事就交給你和徐嬤嬤了。瑞鈺也就交給你!”
“公主,您這是……”雲珠有些驚訝地看着舞惜,她知道公主的性子不會放任不管,但是也沒想過她要親自去。
“府裏的那些女人們向來是不安分的,如今舒默又不知是什麼情況,她們一旦得到了風聲,指不定有什麼反應呢!我不在的日子裏,你們別去搭理她們。吩咐吳嬤嬤,看好門戶,這期間不允許她們同外人有任何往來!還有就是瑞鈺,他身邊一定要至少保證兩個人!無事不許讓他離開漱玉軒!剩下的事,等着我回來再說!”舞惜理智地吩咐着。
雲珠仍舊不放心地說:“公主,您的身子本就沒有好,莫大夫還一直叮囑您要安心靜養的。再說,劉大夫又不在,您去了也幫不上忙啊!”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其實早就大好了。至於劉子然,無妨,他應該也快回來了,等他回來,你讓他速速趕來!我看了那麼多醫書,一定會用得上。再說,即便用不上,我去了也至少可以更好的照顧他!”舞惜異常地堅持。
正說話間,徐嬤嬤進來了,她本也是想告訴舞惜關於舒默身染時疫的事,然而走在門口就聽見舞惜的決定。“夫人,那慕容部落離咱們相距上千裏地呢!府內的下人們也都不熟悉路徑,您這樣孤身前往,身子又沒有大好,一路的安全誰來保證?況且您的騎術……”徐嬤嬤非常感動舞惜的決定,但是就實際來說,她也不贊同舞惜親自去。
“是啊!公主,您就聽奴婢們的吧!公子不會有事的!公子身邊好歹有月夫人在,她會好好照顧公子的!”雲珠接過話來,繼續勸。
“不必說了!”舞惜打斷她們的話,說,“這事就這麼定了!你們放心,我在這兒還有瑞鈺,所以我不會出事的!舒默身邊雖然有杜筱月,但是我若不去,心裏總是放心不下。與其在這什麼都不知道的擔心,不如去他身邊陪他一起度過!你們不必再勸我,但凡我決定的事,便不會更改!”
“可是,誰陪您一同前往?”徐嬤嬤還是不放心。夫人若是孤身前往,是絕對不行的!
這是個實際的問題,舞惜略微沉吟,有了主意。“無妨,舒默曾告訴我,若有事就去北衙禁軍找皇甫麟!”
“那您何時起程?”雲珠知道再多說也無用,只得無奈地問,“奴婢好給您準備行囊。”
“即刻起程,什麼也不用準備,輕裝上陣才能保證速度!”舞惜豪爽地說。
“是。”雲珠應道。不由分說,爲舞惜找出她的騎馬裝,又吩咐人去馬房牽出雪影。
舞惜利落地換好衣服,將頭上的珠翠盡數取下,簡單地綁起麻花辮。正要出門,便見瑞鈺走了過來。“阿媽,去哪兒?瑞鈺也去!”瑞鈺奶聲奶氣地說着。
舞惜彎下腰來,對瑞鈺說:“瑞鈺,阿媽要去接你阿爸回家。所以,你在家乖乖的!一定要聽雲珠和徐嬤嬤的話,知道嗎?阿媽不在的這段期間,你不要亂跑,就在漱玉軒裏玩。能做到嗎?”
“嗯!瑞鈺知道了!阿爸要回來了!真好!”瑞鈺拍着小手,高興地說。
舞惜的眼睛有些許的溼潤,她親了親瑞鈺的臉頰,不再耽誤,轉身離去。
雲珠隨着舞惜來到府門口,舞惜想了想還是有些不放心,便又囑咐了幾句。雲珠說:“公主,您放心,奴婢就是拼了命去,也會保護好小公子的!”
“好。”舞惜低聲說,“姑姑,若是我此去,真有……意外,那麼便讓徐嬤嬤想法子,將瑞鈺送進汗宮,由大汗下令保護他。一定,一定不能讓他落入桑拉或是藍納雪她們手上!”
“奴婢省得輕重,公主放心。您一路纔要保重啊!”雲珠說話間,也溼了眼圈。
該說的都說完了,舞惜轉身來到雪影前,看一眼府內的四個隨從,說道:“先隨我去北衙禁軍!”
“是。夫人。”那四人正好就是單林他們,聽說夫人要去慕容部落,他們便毛遂自薦着陪同。當然,舞惜並不知道他們的身份,只以爲是一般的隨從呢。
說罷,舞惜翻身上馬,輕揚馬鞭,雪影便飛快向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