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
慕煙燭本人還沒有說話,周圍的員工已經開始起鬨。
大家雖然不認識江清池,不過看這長相,這氣質,這眼底的深情,也知道是個值得託付的男人啊。
況且慕煙燭的脾氣員工也都清楚,終年不近男色,只有工作,是需要找個男人來照顧她了。
所以——
“答應他!答應他吧總編!”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連空氣都變得溫馨起來了。
慕煙燭站着,她低着頭,眼眶很紅,嘴角也是微微扯動着的,看得出來很動容。
但是最後,她只是把江清池拉起來,然後對他說:
“抱歉,我暫時還不能答應你的求婚。”
“……好。”
江清池並沒有問爲什麼,他張開雙臂抱住了她,微微嘆息。
“我會等你的,昨天我說了什麼話,我記得很清楚,我們老江家的男人絕對等得起,我希望你能明白這個道理。”
“嗯,我先去工作,中午一起喫飯?”
“好。”
江清池鬆開了慕煙燭,摸摸她的頭髮,讓她去忙了。
看熱鬧的大傢伙面露沮喪,慕煙燭掃了一圈,淡淡開口,“看樣子是想加班了對吧?”
“哎哎,沒有沒有!不想加班!”
都散去了。
開會的慕煙燭心情不錯的樣子,嘴角一直勾着一抹溫和的笑容,陽光照在她的身上,暖融融的,渲染了幾分祥和。
會議結束,一個員工忍不住腹誹,問她爲什麼不答應求婚。
“如果是你的話,你答應?”慕煙燭反問。
員工點頭如搗蒜,“當然答應啊,那麼帥的男人,身高夠數,身材也好,看上去也很有錢的樣子,傻子纔不嫁吧!”
看慕煙燭微微眯眼,員工趕忙賠着笑,“總編別誤會,我的意思不是說你是傻子。”
“你說得沒錯,我是個傻子,我可以傻一時,但是我不想傻一輩子。”
說完,慕煙燭轉身離開。
她想要對未來負責,所以這次才慎重。
……
中午。
江清池從飯店打包了飯菜,帶到慕煙燭辦公室,同她一起喫飯。
兩個人背對着陽光,面對面坐着,他把筷子的頭擦了一下,遞給她,雖然求婚失敗了,但是江清池的臉上沒有太大的失落。
“我點菜的時候,看見餐廳有道炒山竹,就買了,你嚐嚐。”
“山竹也能炒?”
慕煙燭嚐了一口,果不其然不好喫。
看她糾結的表情,江清池挑眉,“不好喫嗎?”
然後自己拿過她喫剩的那一口,咬下去。
果然味道不咋地。他只是覺得她喜歡喫山竹,纔買的這道菜。
慕煙燭哭笑不得,“你這人,我喜歡喫山竹,你原封不動買給我便是,還非得弄些花裏花哨的,這不是栽跟頭了?”
豈能聽不出她的話外音。
江清池也笑,“我只是覺得,嘗試一些大膽的東西也不錯。”
“所以結果呢?”
“結果當然是不如我的願了,不然現在咱倆還能坐在這喫飯?早就在民政局了。”
“我說我要你的誠意,誠意不是衝動,我現在不能答應你,是因爲我還沒有那個信心和你邁進婚姻,我缺乏的是安全感。”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江清池看着她說。
“我也沒有安全感,所以纔想把你趕緊娶回家,我承認,我還是害怕了,害怕一不小心,我一不留神,你就被別人拐跑了。”
“你現在說這話,我們要回到三年前的狀態嗎?”
三年前,不就是這般不信任,互相懷疑又患得患失嗎。
“不要。”江清池回答得堅決,斬釘截鐵。
“我不要回到三年前,失去你的那個時候。”
“就算你要,也回不去。”
慕煙燭伸出一隻手,她伸的是右手。
無名指上戴着他戒指的那隻右手。
她以邀約之姿,對向江清池。
“江河先生,能重新和你談場戀愛嗎?”
江清池一愣。
原來,這是她給他的答案。
原來,她也不是一直想要在原地踏步。
他無法形容此刻的動容,沒有跟她握手,因爲沒有必要。
直接坐到她那邊去,動作強硬拽到自己懷裏,抱住她狠狠擁吻。
呼吸繾綣。
江清池的眼淚滑落下來,順着他完美的眼角滾落在兩人的嘴角,然後苦澀變成了甘甜。
“不以結婚爲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所以江煙女士,你確定嗎?”
“你都叫我江煙了,我還有退路嗎?”慕煙燭反問。
她從未像現在這一刻這麼舒服。
就覺得,她和江清池這般的狀態,非常舒服。
比三年前的熱戀都要舒服得多。
她凝視着他說:
“其實我真的很羨慕你這樣的人,好像所有幸運的事情,都會發生在你的身上,你從小活在幸福和安穩之中,不需要體會風餐雨露,不需要發愁未來要做什麼,做什麼才能過得更好,因爲你有愛你的父母,有懂事的弟弟妹妹,社會也愛護你,不會給你打擊和嘲諷,同學們追隨着你,老師們喜歡你,你走到哪裏,都如同明星一樣耀眼。”
“然後你想要什麼,輕而易舉就得到了,不想要的東西,乾脆利索的就不要了,你呼風喚雨,就算是創業,也不必花費太多力氣,因爲你有底子有基礎,出身好這也是一種實力,是太多人,羨慕不來的一種實力,尤其是像我這樣出生什麼都沒有的普通人。”
“再給我一次機會,三年前我還是會選擇離開,發展我的事業。”
“不然我永遠都過不去心裏那道坎。”
“我站在你面前,我享受着你的溫柔和保護,讓我覺得我太無能。”
“我對江叔叔說過,我想要做配得上江清池的慕煙燭,他告訴我,如果人和人之間配不配上,只能用金錢和地位來形容的話,那我就輸了。”
“他對我說,你愛我,這已經是你最大的底牌,我對你的愛,是另一張底牌,我們互相交換底牌,然後雙方都得到了,這就足夠了。”
“但是我不願意,是因爲我還沒有勇氣。”
“我需要一股力量,來支撐我交出去這張底牌。”
“這股力量,江叔叔說,這需要看每個人的理解是什麼。”
“他說別人的愛情是別人的,我們的愛情是我們自己的,我可以不去考慮別人的看法,也不必去考慮別人,但是,首先,我必須要過得了自己這關。”
“我出生的環境,決定了我必須走這樣一條路,證明我是愛你的,證明我愛你也不是盲目的。”
“其實換個思維的話,我完全可以找個普通人嫁了,過得沒有這麼累,不需要爬到很高的高度,也不需要在乎哪一天就跌落在地上。”
“但是我不想。”
“因爲我需要你,江清池。”
說到這,慕煙燭的語氣愈發慎重。
“從小到大我得到的愛太少,我的父母去世太早,我的朋友也不多,自始至終我只愛過你一個人,你讓我擁有了愛人的能力,讓我快樂,痛過也傷過,我想要和你走得更長遠,我要把我的底牌交到你手上,我必須要走現在這樣的路。”
“你可以把它當成是一種證明,現在我證明了我不差,我有足夠的力量和你交換底牌,另外——”
“另外什麼?”江清池注視她的眼睛,認真地問。
“另外……
“我真的很愛你。”
慕煙燭的眼睛下起了雨。
“說這麼多,都否認不了我愛你的事實。”
“如果不是因爲愛你,變成再優秀的慕煙燭,對我而言,都沒有意義。”
“所以你真的很混蛋。”
最後這句,是被慕煙燭咬牙切齒說出來的。
她很想要給他一拳,事實也這麼做了,然後眼眶裏面的碎片掉下來了。
“我既想愛你,又不想愛你,我對自己說愛你不值得,可是心卻告訴我,很值得!”
“愛你很痛苦,不愛你更痛苦,我想要再也不聯繫你,又想你關注我,想要和你老死不相往來,又想和你纏綿到老……”
“想你過得好,又想你過得不好,這三年,我就是這麼矛盾的過來的。”
“然後你來到我面前。”
“你來找我的那一天,我真的很開心,我矛盾了三年,都及不上你過來找我,看我的那一眼。”
“我不想去讓自己痛苦了,我愛你,這是我永遠無法放棄,無法割捨的愛情。”
慕煙燭的話說完了。
江清池不知該回應什麼纔好,千言萬語,都敵不過她厚重的愛情。
原來他的成熟還是太淺薄,因爲他現在只想抱住她,用行動表達自己對她的在乎。
他只能親吻她的臉頰,眉骨,睫毛,她秀氣的鼻樑,她的脣。
“你是不是傻,現在你說這麼多,把你的底牌交給我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沒好處。”
慕煙燭窩在他懷裏吸了吸鼻子。
“我只是不想讓我自己這麼痛苦。”
“你再也不會痛苦了,我答應你。”
她對他的剖析很對,對自己的剖析也很對。
她看得太明白太透徹了,總讓他無話可說。
不過這樣也好。
心結打開了。
而且以後有了孩子,孩子交給她教育,一定會成爲很正氣很優秀的人。
江清池心裏這般想。
……
……
清晨的陽光乍現。
慕煙燭一睜開眼,就看到眼前這張放大版的俊臉。
她的腦袋枕着他的胳膊,清潤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髮絲之間,癢癢的。
江清池,長得真帥。
隔着空氣,慕煙燭抬手描摹這個男人的輪廓。
她有些恍惚。
原來不知不覺跟他同居一個月了。
自從解開了心結,這一個月他都是寸步不離陪在她身邊,晚上跟她一起住,然後早上一起醒來,兩個人一起去上班。
他在遷就她,她能感覺得到。
至於楚向琛……
那個孩子真的很信守承諾,這一個月他沒有打擾她,如同人間蒸發,甚至坐地鐵都不曾看見他過。
“你在想誰?”
面前的嗓音拉回了慕煙燭的思緒,“你什麼時候醒的?”
“你剛剛走神的時候。”
江清池兩道英挺的長眉往中間蹙攏。
“跟我睡在一起,還想別的男人,嗯?”
“沒想,就是緬懷。”
“緬懷也不行,除非是緬懷我。”
“你好好的在這,我緬懷你做什麼?”
慕煙燭不想跟他瞎貧浪費時間,起了身穿衣服,“趁着節假日三天,我要回老家一趟。”
“我跟你一起。”
江清池從身後抱住她,蹭了蹭慕煙燭的肩窩。
“你等會兒起牀行不行。”
“不是,你剛剛說什麼?要跟我一起??”
“對啊,有什麼稀奇的嗎?”江清池不以爲然。
“你不回家??”
“你家不是我家嗎,我要去見奶奶,跟她提親,她老人家同意之後,我就跟你扯證。”
“我答應跟你扯證了嗎?不是說慢慢來嗎?”
“一個月還不慢嗎媳婦兒,我和尚23年了,你能不能體諒一下我的身體健康?”
“…咳。”
怎麼越扯越遠了。
慕煙燭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你別鬧了,我買了九點的飛機票,我得趕緊收拾了。”
“我知道,我買了跟你同一班飛機,都說一起了。”
“太快了……過年行不行啊?”
“不行。”江清池扳過她的臉,注視着她,很堅決。
慕煙燭目光倨冷,“江河。”
江清池不甘示弱,“江煙。”
最後慕煙燭妥協了。
“隨你吧,不過結婚的事情,我還沒考慮清楚,肯定不會這麼快。”
“我去提親耽誤你考慮了嗎?”
江清池笑着鬆開她,甩着手裏的腰帶扣,不緊不慢地穿衣服。
他削薄的脣角微微勾着,穿衣服的姿態懶散,手指修長,動作慢條斯理的,看得慕煙燭一陣燥熱。
其實,她也沒那麼封建啊。
但某個人總是說:
“我很珍惜你,所以我能忍,也請你珍惜我,好嗎?”
搞得她無話可說。
……
濘城。
慕煙燭的老家。
還是那棟老房子,這裏的一切都沒有變過。
慕然也在奶奶家,一看見江清池,先是跟呆頭鵝一樣愣了下,然後開心笑着跟江清池打招呼。
“姐夫哎,是我姐夫哎!”
慕煙燭嚴肅地糾正:“是前姐夫。”
慕然朝她吐吐小舌頭,“姐,你就是喜歡嘴硬。”
“回來了啊!”
老太太站在門口,拉扯着江清池的手,“小夥子,你長高了,更帥了。”
“奶奶我一直都很帥,您身體還好嗎?”
“我啊,好嘞好嘞,”老太太說着,拍了拍江清池的手,眯着眼睛衝他笑得慈祥。
“你在這等我一會兒,我想起有東西要給你。”
東西?
江清池下意識看嚮慕煙燭,什麼東西?
慕煙燭搖搖頭,說自己不知道。
幾分鐘後,老太太端着一盆污水過來了,“嘩啦——”
二話沒說潑在江清池身上。
“你滾出去!負心漢,我們老慕家不歡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