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分家
大年初一, 石大富家三個女人打成一團，頭髮被揪了一把又一把。
鄰里鄰居的都跑出來看熱鬧了，臉是肯定丟光了。
石海木着臉看着這一切, 他活着求什麼？
不就求個臉上有光, 走出去不被人看不起嗎？
他, 還有他爸，汲汲營營了幾十年, 到了兒子手裏, 直接一朝回到解放初。
一個敗家子, 一個攪家精。
石海一句話沒說, 捂着胸口坐倒在長凳上, 這個兒子他是沒教好啊，也是教不回來了。
他還有孫子。
一瞬間, 石海突然就做了決定。
兒子他是真心寶貝的, 總共才生了兩個兒子, 就養活了一個，他可不就怕磕着他，碰着他, 娶媳婦兒也是事事都替他考慮好了。
但他考慮那麼多，全都白考慮了。
好好的媳婦不要，把婚離了, 又娶了這麼一個東西進門。
石海也不上前勸, 就看着兩個女兒和兒媳婦互相揪頭髮。
等到旁邊人好不容易將人拉開了, 還聽着三個女人互相叫罵。
再看他那個兒子，站在一邊, 跟個沒事人一樣。
一邊是親姐姐，一邊是自己媳婦, 他總該勸一勸，可他就跟看外人似的。
這樣的兒子，他還能指望他什麼？
“好了，都別吵了。”
石海突然就站了起來，腦子也清醒了，“今天大家都在，這樣，把家分了，以後我們老兩口帶着孫子過，大富就和自己媳婦過吧，家裏有七畝三分田，我們老兩口要兩畝，就靠公路那邊那塊，剩下都歸大富小夫妻，家裏的樓房也歸大富，我們搬出去，住村東頭那舊屋，另外家裏今年的收成，養的豬和雞鴨，還餘下的800多塊錢，都給大富夫妻。”
那舊屋是他們建樓房前的老房子，已經很久沒住人了，平時就放點不值錢的雜物。
所有人都驚呆了。
石海說完，卻是伸手推了一下莫阿妹：“去收拾東西，女兒女婿都在，正好幫着一起搬。”
在石家，石海當家，只要他發話了，媳婦兒子女兒都得聽他的。
莫阿妹半句話不敢多說，上樓收拾東西去了。
兩個女兒和女婿互相看了一眼，這會兒也不敢再罵人了，石海指揮他們去村東的舊屋收拾，他們也就去了。
石大富這會兒是真慌了，要沒了他爸，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爸，今天大年初一，分什麼家啊，說出去被別人笑話，我們不分家。”
石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也知道今天大年初一，家裏吵成這樣，不被人笑話？你敢離婚娶這麼個女人進門，我們家還被人笑得少了？十裏八鄉，就你是個最大的笑話！”
石海這一發火，鄰居們也不敢勸，這可是分家的大事，誰敢插嘴？
倒是有人想說一句，要分家也別挑大年初一，但是看石海那表情，也沒有人敢開口了。
石海做了決定，那行動力簡直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收拾東西，拿了一部分的鍋碗瓢盆，板凳桌椅。
自己親爸分家要拿走，石大富這個當兒子的哪有話說？
林美華也是慌了，石家是誰當家她還是知道的，她千算萬算嫁給石大富，還不衝着石家萬元戶，有錢這一點來的。
現在分家了，她就分到800多塊錢，這叫她怎麼甘心。
“爸，爸，都是一家人，分什麼家啊，我剛嫁進來，你們就這麼分出去，我以後都不要做人了，你不爲自己想，不爲我和大富想，也要爲我和大富的孩子想想啊！”
林美華伸手去攔人。
石海半點不客氣：“等你肚子裏那孩子生下來再說吧，是不是我石家的種都不知道。”
誰家娶兒媳婦能這麼憋屈的。
石海帶着女兒女婿去了舊屋，一路走，大包小包，拿滿了東西，本來離得遠一點的幾家，也全都喫到了這個瓜。
而在石家，石海帶着女兒、女婿一走，買的菜也全都帶走了，就剩下石大富和林美華，還有林大軍，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
林大軍的臉色來回變幻，最後還是想着，人家親父子呢，石海就這麼一個兒子，這家業還不都是當兒子的，他終於又讓自己笑了出來。
“妹夫，這有天大的事，我們也先把飯喫了，美華，你殺只雞，再炒點青菜，大年初一，這飯總要喫的。”
林大軍的話彷彿一個臺階，遞到了石大富的腳邊，他就那麼走了下來。
“對，喫飯喫飯，美華殺雞去，大舅哥坐下和我一起喝個茶。”
兩個男人坐在屋檐下，邊曬太陽，邊說話喝茶，彷彿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但是一下子冷清的家裏，鄰居看着他們奇怪的眼神，石大富也就自欺欺人，當成沒事發生。
大年初一，石家他們生産小隊的人就看了這麼大一場熱鬧。
就像石海自己說的，臉早就丟光了。
現在他們老夫妻帶着小孫子分了家，反倒大家都覺得石海是個頭腦清楚的，石家不像話的是石大富。
石海也算是想開了，兒子不聽話，他也沒辦法，就算他現在能押着他去把婚離了，但是轉頭他還能再搞出點事情來。
他還能一輩子把人拴在褲腰帶上？
索性就把這家給分了，等到石大富沒了，自然就得回頭朝他這個當爸的低頭。
要是這家不分，絕對達不成這效果。
石海打算好了，反正孫子也有了，要實在不行，他就好好教孫子得了。
……
大年初五。
蒲香拿着買好的炮仗去店門口放了，本來說好過了正月十五再來上班的趙晴這天也來了。
蒲香有點好奇：“怎麼這麼早就出來了，家裏不走親戚？還是鬧矛盾了？”
趙晴無奈地嘆氣：“也不算鬧矛盾，我那婚沒結成，過年就一直有媒人上門，介紹的不是比我大很多，就是死了老婆讓我去當後媽的。”
她是真不想找那樣的。
之前她爸媽要把她嫁給石大富這事，她已經夠無奈了，家裏窮，她手頭也沒錢，那是沒辦法，但是現在她有了一份不錯的工作，每個月能掙幾十塊，她爲什麼還要嫁那些她不喜歡的人。
蒲香同情她，催婚這個事情過幾十年都還有很多人在經歷，別說現在了。
“你現在在縣城，咱們店裏那麼多客人，到時候讓人幫忙介紹個靠譜的。”
趙晴努力忍住不讓自己再嘆氣，說：“其實我現在一點也不想結婚，結婚有什麼意思，跟着一個男人，柴米油鹽，再生個孩子，自己日子都沒過好，讓孩子也跟着受苦，像我爸媽這樣，嫁了女兒拿到彩禮給兒子娶媳婦？萬一生了女兒，婆家想要兒子，我還成了罪人。”
這個問題蒲香也答不上來，很多事情是窮鬧的，但很多事情又不只是窮鬧的。
但凡父母能心疼女兒一些，就做不出要了高價彩禮，給兒子娶媳婦這事。
蒲香說：“多掙點錢吧，有了錢，以後才能多點底氣。”
趙晴想了一下，有些遺憾：“我真想念上學的時候，也就是家裏沒錢，不然我也試試去考大學，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趙晴過了這年也才20歲，蒲香腦中閃過一個想法：“你要想上大學，那就去考一次，你要考上了，大學的學費我替你墊上。”
趙睛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圓了。
蒲香卻覺得她這個想法挺不錯，看後世，每年都有高齡考生，她看過新聞，年紀最大的有個86歲的老人，還有人蔘加了幾十次高考，高考釘子戶這種稱呼都有，趙晴要想上大學，那就參加考試啊，又不是真的完全沒有機會了。
“趙晴，如果你真想上大學，那就認真考慮一下這個事情，今年高考還有幾個月，你還有複習的時間，當然，如果今年考不上，你明年還可以再考，只要你想，你現在才20歲，沒結婚沒孩子，你完全可以去做自己真心想做的事。”
這個時候的大學生那還是喫香的，不少專業還包分配工作。
趙晴本來只是隨口一說，被蒲香說了這話之後，她突然就真的狠狠心動了。
她不想結婚，不想嫁媒人嘴裏的那些好對象，但是她要結婚的，最好不過就是在縣城找一個。
可那又有什麼意思呢？
“香香姐，謝謝你！你說得對，我可以去試一試，萬一考上了呢？”
趙晴像是一瞬間，遮在眼前的黑布被人掀開了。
蒲香就喜歡這種乾脆利落的性格，說：“那行，我們這店面的房東夫妻都是高中老師，我幫你問問他們，還有複習資料什麼的。”
趙晴大喜，她本來是想要去找自己當時的高中老師，不過她上學的時候話不多，也不活躍，和老師也不熟，基本上沒有怎麼單獨說過話，要這麼找上門去，她也擔心老師可能已經不認識她了。
決定了要參加高考這事，趙晴整個人突然就充滿了活力，當天她就和蒲香說了一聲，回家去把自己高中時的書本、卷子全找了出來。
有些已經被家裏人當廢品賣了，還有一些拿去墊了桌腳，拿出來全發黴結了塊，還有更慘的，被丟在竈房，當成引火的材料燒了，早化成了灰燼。
趙晴也不管，反正能找到多少是多少，全都搬到了縣城。
她現在每月都有工資收入，她要乾點什麼，她爸媽也不管她。
等到過了正月十五，石文雅帶着一肚子八卦回來上班，看到的就是趁着所有空閒時間埋頭苦讀的趙晴，以及也拿着本不知道什麼書看得津津有味的蒲香。
“這是怎麼了？女裝店改學堂了？”
這氛圍不行啊，她一看到書就頭疼，她不會也被要求？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