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大年夜
莫晶晶對蒲香的稱呼在不知不覺間改了, 等蒲香察覺到的時候，就已經變成了“香香阿姨”，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受了趙晴的影響。
趙晴到了她店裏之後, 就管她叫“香姐”, 叫了一段時間, 連石文雅都不管她叫三妹，改口也叫她香香了。
“三妹一聽就是農村人, 還是叫香香好, 像城裏人的名兒, 你現在可是老闆, 檔次要上去了。”
石文雅最近學來的口頭禪就是“檔次”, 把她以前最愛的詞“時髦”給丟到了一邊。
蒲香倒也不太在乎身邊人在稱呼上對她的改變，她們高興就好。
看到莫晶晶, 蒲香忍不住也高興, 說：“今年打烊了, 準備要好好過年了嗎？”
莫晶晶從她爸的自行車上跳下來，跑到她身邊：“嗯，都已經弄好了, 接下來準備休息了，我爸說要休息到年初五迎財神再開工。”
蒲香和莫陽也打了個招呼，說：“好巧, 我也準備休息到年初五。”
莫陽等着蒲香收拾好店裏, 把門鎖了, 又幫着她把外面的門板都裝好，將防盜用的鐵門拉上鎖上。
“我買了些菜, 還有些東西，拿去你那裏, 明天我和晶晶要回村裏過年，你什麼打算？”
領證這段時間以來，蒲香和莫陽都在忙各自的一攤子事情，沒什麼見面的機會，偶爾莫陽到縣城辦事情，就到她店裏轉一下，替莫晶晶送點東西。
蒲香回鎮上，就去批發部看看，賣男裝那會兒，她順便也給莫陽買了件羽絨外套，和兩套保暖內衣，兩件毛衣，又拿了點襪子過去。
畢竟他們結婚這事，算起來還是她更緊迫一點，領證後，莫陽也沒有給她找半點事，是一個很好的合作夥伴，她給人送幾件衣服，也不費什麼心，就當是謝謝人家，和人保持好這份合作關係。
莫晶晶小姑娘那邊她倒是買了不少，衣服，* 裙子，鞋子，看到有漂亮合適的，她都想買。
她現在自己衣服也多了起來，可能是出於補償心理，看到漂亮衣服總有點走不動道。
好在她現在自己是做女裝生意的，很多衣服，她上身試試，也就滿足了。
還有客人專喜歡扒老闆身上穿的，覺得老闆自己穿的和店裏賣的質量不一樣。
幾次之後，蒲香也有了主推哪一款，就往身上穿哪一款的意識。
說起今年的年夜飯，蒲香早就想好了：“我就在出租房裏過，哪也不去，忙了這麼久，我準備這幾天天天睡大覺，真正休息幾天。”
過年是熱鬧，可是過年哪家女人能休息的。
裏裏外外大掃除，來一天客人做一天飯，忙到最後就在竈房隨便扒兩口飯。
莫陽也沒說什麼，反正他也沒有把人叫去自己家裏的想法，他家和石大富家是隔壁，那場面想想都覺得尷尬。
所以莫晶晶和他說要和蒲香一起過年，他就想着提前一天過來。
兩大一小騎着自行車回了蒲香租的地方，莫陽的車後座上還綁了兩個大口袋。
停了車子，莫陽把口袋解下來，拿到廚房收拾起來。
殺好的雞鴨，一條豬腿，兩條大鯽魚，臘肉，鹹肉，還有一些素菜，豆乾，千張，油泡，家裏種的青菜、白菜也有不少。
蒲香只看了一眼，一雙眼睛立即瞪得老大。
“你這是搬了半個市場過來啊？”
這些東西他們三個人肯定喫不完，剩下的估計她喫過年頭都還有得剩。
莫陽卻說：“你過年不是不準備出門嗎？這些東西你正好放着慢慢喫，過年菜場也不開門，那些小店都關了，你沒提前準備好喫的，到時候要捱餓了。”
蒲香最近忙着賣衣服，還真忘了備年貨，石文雅和趙晴和她提過一嘴，她一忙早忘了。
主要還是在後世待得太久，久到很多事情早就養成了習慣。
從大年夜都能點外賣的時代回來的，讓人很難習慣有錢也買不到東西的情況。
蒲香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和跑過來看她爸幹活的莫晶晶對視了一眼。
“今晚我們喫什麼？”
莫晶晶搖頭：“不知道，香香阿姨想喫什麼？我爸都會做。”
莫陽也抬頭：“時間有點晚了，我們炒個雞？我拿了鹹菜過來，再燒條魚，喜歡紅燒還是煮魚湯？”
看着一堆食材，蒲香想着今天的自己放假了，突然肚子裏的饞蟲就有點被勾起來了。
“我們來喫火鍋吧，這些食材都弄個一點，素菜也都洗一點，我來炒個鍋底。”
說幹就幹，蒲香這邊不缺調料，鬱高珠擺小攤的東西都放在這裏。
雖然沒有牛油，但是莫陽拿了豬腿過來，她可以割點油，豬油也很香。
蒲香開始弄鍋底，莫陽問了蒲香要求，就開始剁肉，莫晶晶拿了個盆，各種菜都拿一點，兌了點溫水開始洗。
三個人合作，很快就能坐下開喫。
“好餓，好餓，快開喫了！”
蒲香是真餓了，火鍋的味道真往她鼻子裏鑽，重生回來後，她的日子不愁喫喝，但是除了慶祝石大富再婚那次，也沒有真好好喫過一頓。
“香香阿姨，新年快樂！”
莫晶晶朝着她舉杯，莫陽也跟着舉杯。
三個人喝的是可樂，莫晶晶特地讓她爸給她買的。
現在的汽水真不太好喝，莫晶晶想到過年，又想到要和蒲香一起喫這頓提前的年夜飯，就想到了可樂。
果然，可樂配火鍋，蒲香看着就喫喝得高興。
喫火鍋的好處就是準備的各種食材都能喫上幾口，而壞處也是什麼都能喫兩口，最後不知不覺就喫撐了。
“這些都別收拾了，放在這裏吧，明天我還能繼續喫一頓。”
蒲香摸着自己鼓鼓的胃，實在有點動彈不了了，看着莫陽把碗筷都收拾了，朝着人喊了一聲，讓他別忙了。
莫陽已經把三個人用過的碗筷洗了，喫飯的時候順便燒了開水，現在兌了正好用。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明年再見了。”
莫陽拿了圍巾，手套，和蒲香告別，準備回去，走到門口時，他從自己的上衣口袋裏拿出一個盒子。
“新年快樂。”
這是新年禮物？
蒲香猶豫了一下，她什麼也沒準備，但是她的視線掃過，發現莫陽和莫晶晶父女身上穿的都是她買的新衣服，也就坦然伸手接了。
就是禮尚往來吧。
送走了父女兩，蒲香鎖了門上樓，打開莫陽送的盒子，裏面是一對珍珠耳釘，一看就是真貨，不是那種貼皮的假珠子。
圓、潤、亮，還色正大顆，這耳釘放到後世也不便宜，就是現在，估計也至少得三位數。
這禮物太漂亮了，送得人拒絕不了。
莫陽這人，不愧是跟着傢俱老闆跑船賣貨的，不管是見識還是做事情的方式方法，一般的村裏人和他真沒法比。
能遇到這麼一個合作對象，蒲香覺得自己真是運氣很好。
大年三十。
蒲香是被外面小孩子的叫鬧聲吵醒的，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八點多了。
她又在被窩裏賴了幾分鐘，這才深吸了一口氣，鼓足了勇氣離開溫暖的被窩。
嘶。
這天氣可真冷，沒暖氣的地方，冬天就是難熬，現在連空調、電熱毯都沒有，抗凍全靠一身正氣。
羊絨衫，羽絨服，保暖鞋，全都穿上了，蒲香才覺得好點。
打開窗戶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屋檐上掛着長長的“凌蕩”，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小冰柱卻沒有一點要化的意思，在陽光下亮閃閃的。
蒲香呼出一口白氣，吸進肺裏的空氣都帶着透心涼，讓她打了個冷戰。
今天可真冷！
看了一會兒樓下小孩踩地上的結的冰片，蒲香關了窗下樓去給自己弄了碗麪條。
掛麪就着前一晚熬的豬油，再加上兩片青菜葉子，煎一個荷包蛋，放點蔥花，雖然簡單，但是喫着香，喫完了渾身都暖了。
一個人住的好處就是，喫飽了就什麼事也沒有了。
蒲香洗了碗筷後，發現沒事情做，沒手機玩，電視不想看，最後她從屋子裏翻出來一本泛黃的《林海雪原》，拿着去了樓上，找一個有太陽的地方窩着。
書還挺有意思，蒲香看着，又去給自己拿了點瓜子和話梅，這是石文雅和趙晴之前買的，又翻了個小壺出來，拿紅茶和麥乳精做了個奶茶。
天冷東西冷得快，她索性把爐子給燒了起來，一起搬到樓上。
爐子都有了，那不烤點東西就有點浪費了，蒲香又去翻了一下，莫陽給她拿的東西裏有紅薯，還有土豆，另外還有塑料口袋一袋袋裝好的棗子、幹桂圓、花生、蘋果、桔子……量都不多，但是湊了八樣。
這可比過年走親戚都隆重了。
蒲香拿個大碗，都裝了一點，把蒸菜用的不鏽鋼蒸架拿了，放爐子上一放。
有點後來冬天大家玩的圍爐煮茶的意思了。
蒲香忙得跟個小倉鼠似的，弄完了喫的，又搬起了椅子，大椅子小凳子，還把自己的蓋被搬了過來，給自己弄了個臨時版的“沙發”。
大年三十，躺着曬太陽，喫喫小零食，烤烤火，再拿本小說看兩眼，累了兩眼一閉睡個小覺。
蒲香活了一輩子都沒有這麼舒坦過。
彷彿整個世界都很安寧。
聽着樓下熱熱鬧鬧，孩子的笑鬧，鄰里鄰居大着嗓門洋溢着喜氣的閒聊，還有各家準備年夜飯飄散開來的食物香味兒。
她想，人總有各式各樣的過法，闔家歡樂是幸福，獨自一人也未必就不快樂。
都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