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浮沉子這次是真的驚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他瞪大眼睛,“你是說,早在那個時候,他們就在暗中勾結了?可我之前說,那時候錢仲謀對策慈不過是敬而遠之,泛泛之交啊!”
“這正是最值得玩味的地方。”
蘇凌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裏沒有絲毫溫度,只有洞悉陰謀的銳利。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麼錢仲謀當時表現出來的‘敬而遠之’、‘泛泛之交’,很可能並非其真實態度,而是他與策慈爲了......‘瞞天過海’,故意演給錢文臺,演給錢伯符,演給穆拾玖,演給荊南所有人看的一齣戲!”
“目的,就是爲了掩蓋他們早已達成的祕密同盟關係。一個刻意低調、隱藏鋒芒的公子,與一個被君主隱隱猜忌、開始疏遠的宗教領袖,在暗中走到一起,豈不是絕配?”
浮沉子倒吸一口冷氣,涼意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他張了張嘴,想說這太匪夷所思,太過於大膽,但聯想到錢仲謀那深沉的城府,聯想到師兄策慈那看似超然物外實則對道統擴張近乎執念的追求,以及後來兩人關係的飛速升溫......
蘇凌的這個推測,雖然驚世駭俗,卻詭異地符合了某種黑暗的邏輯。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追問道:“瞞天過海?演戲?蘇凌,你這個推測......太大膽了。你有何依據,能支撐如此驚人的推斷?”
“難道僅僅是因爲他們後來關係好,就反推他們早就勾結?這......這說服力不夠!”
蘇凌看着浮沉子那混合着震驚、質疑和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複雜神情,並沒有直接反駁他關於“推測太大膽”、“說服力不夠”的說法。
他只是微微向後靠了靠,讓自己的坐姿更放鬆了一些,但眼神卻更加專注,彷彿獵手在審視着陷阱的每一個細節。
“牛鼻子,你先別急着下結論,也先別問我要確鑿的證據。證據往往藏在最細微的關聯和看似無關的線索之中。”
蘇凌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帶着一種引導的意味。
“不如,你先回答我兩個問題。等你想明白了這兩個問題的答案,或許你自己就會覺得,我剛纔那個‘大膽’的推測,其說服力未必如你想象的那般不足。”
浮沉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思緒恢復清明。他知道蘇凌不會無的放矢,這兩個問題必然與之前的推論緊密相關。
他定了定神,道:“什麼問題?你問。”
蘇凌伸出兩根手指,不疾不徐地說道:“第一個問題,你師兄策慈,與揚州牧劉靖升,關係如何?”
浮沉子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顯然沒料到蘇凌會突然問起這個。他仔細回想了一下,臉上露出思索和不確定的神色:“劉靖升?揚州那個老狐狸?他和策慈的關係......”
浮沉子斟酌着措辭,撓了撓頭道:“說實話,道爺我並不十分清楚他們私交究竟如何。劉靖升坐鎮揚州,策慈主要在荊南,兩人明面上的直接交集似乎不算特別頻繁。但若論及影響力......”
浮沉子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道:“策慈,他如今的地位,是‘江南道’道門的魁首。”
“注意,是‘江南道’,而不僅僅是‘荊南’!這意味着,他的影響力和被認可的範圍,理論上涵蓋了整個江南道,包括揚州!”
“事實上,據我所知,策慈在揚州的威望和道門影響力,即便不如在荊南這般與政權深度綁定、說一不二,但也絕對不低,絕不遜色於他在荊南的宗教領袖地位。”
“揚州境內,兩仙塢的下院、信衆極多,香火鼎盛。許多揚州本土的達官顯貴、富商大賈,也都是兩仙塢的信徒,逢年過節,或遇大事,前往荊南兩仙塢總壇朝拜、請求策慈指點迷津的,不在少數。”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道:“所以,從這一點反推,策慈策慈與劉靖升的關係,至少不會是交惡,更不可能有什麼大的過節。否則,以劉靖升的作風,他若真不待見策慈,甚至敵視兩仙塢,絕不可能允許兩仙塢在揚州擁有如此龐大的信衆基礎和影響力,更不可能默認甚至某種程度上‘承認’策慈這個‘江南道門魁首’的地位和身份。”
“要知道,劉靖升早年可不是什麼心胸寬廣、包容異己的善茬,他早年對揚州的控制力極強,只是如今遲暮之年,他那續絃之妻的孃家人齊氏才逐漸成了氣候,所以,他一直能容忍兩仙塢在揚州發展壯大,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浮沉子越說,思路越清晰。
“依道爺我看,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很可能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甚至可能是某種程度的合作關係。”
“劉靖升需要宗教力量來輔助治理,安撫民心,而策慈需要將道統影響力擴展到揚州。雙方各取所需,維持着一種表面客氣,甚至暗地裏可能互有往來的狀態。至少,絕不敵對。這一點,從劉靖升從未公開打壓過兩仙塢,反而默許其發展就能看出。”
蘇凌靜靜地聽着,不置可否,只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他接着問出了第二個問題:“好,第一個問題我明白了。那麼第二個問題......”
“策慈兩仙塢的興盛,或者說,如今在江南道一家獨大的局面,是僅限於荊南六州之地,還是真的遍及了整個江南道?換句話說,除了荊南百姓,整個江南道,尤其是揚州,是否也都主要信奉兩仙塢?江南道其他的道門,如今境況如何?”
浮沉子這次回答得更快,顯然對這方面瞭解更多。
“整個江南道,道門林立,歷史悠久,傳承繁雜,這是不爭的事實。即便到瞭如今,除了策慈的兩仙塢,江南道各地依然存在着不少其他道統流派,有的源遠流長,有的偏居一隅。想要讓所有人都只信奉兩仙塢,那是不可能的,總有不同的信仰和選擇。”
“但是!”
浮沉子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肯定。
“若論‘最興盛、最權威、信徒最多、影響力最大’,那毫無疑問,在整個江南道範圍內,都是策慈的兩仙塢獨佔鰲頭,這一點毋庸置疑。”
“在揚州,兩仙塢的影響力,無論從道觀數量、信衆規模、民間聲望還是上層社會的認可度來看,都與在荊南相差無幾,甚至因爲揚州更爲富庶,某些方面的表現可能還更突出些。”
“揚州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家裏供奉兩仙塢祖師像的,比供奉其他神仙的要多得多。遇到疑難事,第一反應也是想去兩仙塢求個籤、問個卦。”
說到這裏,浮沉子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有佩服,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唯一的不同在於,在荊南,由於策慈與錢氏三代,尤其是與錢仲謀的深度合作,兩仙塢的影響力已經深入滲透到政權的骨髓裏,形成了你所說的那種‘神權與政權合一’的特殊狀態。”
“策慈的一句話,有時候甚至能影響荊南的某些決策,他的法旨,在某種程度上具有世俗權力認可的效力。但在揚州......”
浮沉子搖了搖頭道:“在劉靖升的揚州,兩仙塢的影響力再大,也主要侷限於‘民間’和‘信仰’層面。”
“劉靖升可以允許,甚至利用兩仙塢來輔助教化、穩定民心,但他以及揚州豪族門閥絕不允許任何宗教勢力,哪怕是兩仙塢,真正干預到揚州的政局走向、權力分配和核心決策。”
“在揚州,政權是政權,神權是神權,分得清清楚楚。劉靖升是絕對的核心,兩仙塢再厲害,也只是他用來維護統治的工具之一,而絕非可以與他分享權柄的‘合作者’。這大概就是梟雄與......嗯,與策慈這種人打交道的底線吧。”
浮沉子說完,看着蘇凌,有些不解地問道:“蘇凌,你問這兩個問題,到底想說明什麼?這跟策慈是否早就與錢仲謀勾結,又是否參與了當年的襲殺,有什麼關係?”
蘇凌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輕響,眼神幽深,彷彿已經穿透了眼前的迷霧,看到了隱藏在最深處的真相輪廓。
浮沉子的回答,特別是關於兩仙塢在揚州影響力巨大、與劉靖升關係至少不差,以及兩仙塢在整個江南道“事實上的獨尊地位”這些信息,似乎正在將他之前那個“大膽的推測”,一點點推向更接近事實的彼岸。
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溫熱的茶卮邊緣,眼神卻銳利如刀,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着一種抽絲剝繭般的冷靜。
“牛鼻子,你方纔所言,看似合情合理,劉靖升默許兩仙塢在揚州發展,與策慈保持一種‘默契’,似乎只是梟雄利用宗教的尋常手段。”
“但若我們將視線拉長,放到整個江南道數十年的格局變遷中去看,便會發現,這其中存在着一個巨大的、幾乎不可調和的矛盾。”
浮沉子聞言,眉頭蹙得更緊,他知道蘇凌必然有驚人之語,凝神靜聽。
蘇凌繼續道:“荊南錢氏,從第一代荊南侯錢文臺開始,與揚州牧劉靖升,便是天然的、無可化解的競爭關係,甚至是死敵。”
“這一點,毋庸置疑。”
“儘管在劉靖升沒有撕破臉,悍然發動荊湘大江口突襲之前,兩家勢力或許維持着表面上的合作、友善,甚至是盟友般的姿態,共同對抗來自北方的壓力或其他威脅。但無論是錢文臺,還是劉靖升,他們心裏都清楚,江南道雖大,卻容不下兩個並立的霸主。一山不容二虎,若想真正一統江南,成就霸業,他們之間,必有一場你死我活的決戰。區別只在於,這場決戰是早一點到來,還是晚一點爆發。”
蘇凌頓了頓,語氣加重,帶着一種俯瞰歷史的洞察。
“甚至可以這麼說,若不是錢文臺這個‘異數’橫空出世,在荊南紮下根來,並且以驚人的速度崛起、壯大,以劉靖升的老謀深算和揚州雄厚的底子,整個江南道,恐怕早已是劉靖升的囊中之物了!”
“是錢文臺的出現和崛起,硬生生在劉靖升通往江南霸主的道路上,搬來了一座難以逾越的大山,讓劉靖升飲馬長江、一統江南的美夢,徹底化爲了泡影!”
浮沉子聽得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這是江南道人盡皆知的事實。劉靖升對錢文臺,絕對是恨之入骨,視爲平生大敵。
“那麼,問題來了。”
蘇凌的目光如同實質,落在浮沉子臉上。
“是誰,在最關鍵的時候,給予了那個初到荊南、一窮二白、幾乎走投無路的落魄北地將領錢文臺,最有力的支持?”
“是誰,幫助他在荊南這片排外的土地上站穩了腳跟,獲得了本土勢力的初步認可?”
“又是誰,在他後續的擴張、整合過程中,提供了至關重要的精神號召力和底層動員力,甚至可能在某些關鍵決策上施加了影響?”
蘇凌的語氣帶着一種引導的力量,他並不需要浮沉子回答,因爲答案早已呼之慾出。
“除了穆松代表的穆家勢力,給予了錢文臺世俗武力和門閥根基的支持外,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甚至在某些方面更爲特殊的人物——那就是你的師兄,策慈!”
“正是有了策慈和他背後兩仙塢的鼎力相助,錢文臺才得以迅速凝聚人心,獲得‘天命’背書,從而在荊南亂局中脫穎而出,最終成長爲足以與劉靖升分庭抗禮的一方諸侯!可以說,是策慈,親手爲劉靖升的霸業之路上,搬來了‘錢文臺’這塊最大的絆腳石!”
浮沉子的臉色微微發白,他已經隱隱猜到蘇凌要說什麼了。
蘇凌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邏輯也越發清晰銳利。
“既然策慈是劉靖升霸業最大阻礙的‘製造者’和‘支持者’,那麼按照常理,劉靖升應該對策慈恨之入骨纔對!即便不立刻兵戎相見,也絕無可能允許其勢力在自己的地盤上發展,更遑論承認其‘江南道門魁首’的地位!”
“劉靖升是何等人物?他會容忍一個全力扶持自己死敵、給自己造成無窮麻煩的宗教領袖,在自己的腹地開枝散葉、廣收信徒,甚至影響力不遜於在荊南?這合乎一個梟雄的行事邏輯嗎?”
蘇凌猛地加重了語氣,目光灼灼地盯着浮沉子。
“可事實呢?事實正如你方纔所言,兩仙塢在揚州的發展勢頭迅猛,香火鼎盛,策慈的威望在揚州絲毫不亞於在荊南!”“劉靖升非但沒有打壓、敵視,反而以一種近乎‘默許’甚至‘承認’的態度,容忍、乃至某種程度上‘縱容’了這一切的發生!這才最終成就了策慈‘江南道門魁首’的事實地位,而非僅僅是‘荊南道門魁首’!”
蘇凌身體微微前傾,帶來的壓迫感讓浮沉子呼吸都爲之一窒。
“牛鼻子,你不覺得,這太反常了嗎?太不合理了嗎?這完全違背了最基本的政治邏輯和人性常理!”
“一個雄踞一方、志在天下的梟雄,會對自己最大對手的‘首席功臣’、‘絆腳石製造者’如此寬容大度,甚至允許對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發展壯大,形成足以影響民心的龐大勢力?劉靖升難道是聖人轉世不成?”
浮沉子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乾澀,一時竟說不出話來。蘇凌指出的這個矛盾,尖銳得讓他無法迴避。
是啊,以劉靖升的性格和處境,他怎麼可能不對策慈懷有敵意?又怎麼可能允許兩仙塢在揚州如此興盛?
蘇凌看着浮沉子變幻不定的臉色,知道自己的話已經切中了要害。
他放緩了語速,但每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浮沉子心頭。
“這種絕對不可能出現的、極端反常、極端不合理的情況,如今卻活生生地擺在我們眼前,成了既定事實。那麼,牛鼻子,請你告訴我,或者,請你用你的智慧,嘗試解釋一下——”
他的目光如同冰錐,直刺浮沉子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浮沉子聽完蘇凌這番鞭辟入裏的分析,心中早已是驚濤駭浪,蘇凌所言的巨大矛盾,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將他之前許多習以爲常的認知鑿開了一道裂縫。
他其實已經完全明白了蘇凌要表達的意思,也隱隱窺見了蘇凌所推理出的那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輪廓。
但越是明白,他心中便生出一種莫名的勝負欲、彷彿承認蘇凌的推斷合理就是自己輸了一般,甚至有些抗拒的情緒就越是強烈。
爲了掩飾內心的劇烈震動,浮沉子故意“嘁”了一聲,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玩世不恭、吊兒郎當的表情,甚至還刻意歪了歪身子,翹起二郎腿,腳尖一晃一晃的,語氣帶着幾分憊懶和不耐煩。
“哎......我說蘇凌,你問道爺我爲什麼毛用啊?道爺我哪裏知道爲什麼?”
“這事是有關於我那位便宜師兄策慈的,有關於劉靖升那個老狐狸的,可有一點是關於道爺自己的麼?”
“他們倆一個老謀深算的諸侯,一個神神叨叨的老道,心裏打的什麼算盤,肚子裏繞的什麼花花腸子,道爺我上哪兒知道去?道爺知道個鬼啊!”
蘇凌靜靜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瞭然的淡笑。浮沉子這點刻意僞裝的小心思,如何能瞞得過他的眼睛?
他並不揭破,只是順着自己的思路,繼續用那平緩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說道:“好,既然牛鼻子你想聽更明白的,那我們就從更大的格局,從這江南道數十年的風雲變幻,再捋一捋。”
蘇凌端起茶卮,卻未喝,只是看着卮中沉浮的茶葉,緩緩道:“放眼自錢文臺在荊南崛起、做大開始,往後看,無論是繼承父業、開疆拓土的錢伯符,還是如今穩坐釣魚臺、堪稱守成之主的錢仲謀,他們的一生之敵,或者說,荊南錢氏一脈三代人共同的、最強大的對手,有且只有一個人——揚州牧,劉靖升!”
“劉靖升與錢文臺,是同時代的梟雄。錢文臺的出現和壯大,直接阻礙了劉靖升一統江南道、成就霸業的野心。所以,劉靖升恨錢文臺入骨,最終不惜撕破臉皮,發動荊湘大江口突襲,親手終結了錢文臺的性命,也終結了錢文臺時代的荊南擴張勢頭。
“這是第一代。”
蘇凌的語氣不帶太多感情,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歷史。
“然而,錢文臺死了,劉靖升的麻煩就結束了嗎?並沒有。錢伯符繼承了其父的基業和遺志,而且比他父親更激進,更有魄力。”
“他不僅穩固了荊南四州,更是在劉靖升眼皮子底下,硬生生地、一點一點地從揚州勢力範圍中,啃下了兩個至關重要的州郡!將荊南四州,變成了荊南六州!”
“逼得當年雄踞數州、志在江南的劉靖升,最終只能困守揚州一州之地!若不是揚州富甲天下,底蘊深厚無比,劉靖升早就被錢伯符徹底打垮了。”
“這是第二代,劉靖升的對手,從父親換成了更加兇猛的兒子,他不僅沒佔到便宜,反而丟城失地,勢力範圍被大幅壓縮。”
“到瞭如今第三代,錢仲謀。”
蘇凌頓了頓道:“誠然,錢仲謀或許不如其父錢文臺有開基立業、從無到有的氣魄,也不如其兄錢伯符有拓土開疆、銳意進取的鋒芒。但他是一個極其合格,甚至堪稱優秀的守成之主。”
“在他治下,荊南六州雖然依舊存在貧富不均、吏治腐敗等積弊,但總體上,卻是當今天下大晉版圖內,最爲安定、最爲太平的區域之一,民生相對富足,少有大規模戰亂。”
“更關鍵的是,在錢仲謀一系列內政、經濟舉措之下,荊南六州經過這些年的休養生息、發展生產,其富庶程度,已經達到了幾乎可以與天下第一富庶的揚州相媲美的地步!如今的荊南,兵精糧足,民心穩固,已成爲一塊極其難啃的硬骨頭。”
蘇凌看向浮沉子,總結道:“所以,劉靖升現在再想吞併荊南,完成他當年未竟的江南霸業,根本就是癡人說夢,難如登天。”
“民間有戲言,‘鐵打的揚州劉,流水的荊南錢’,看似是說揚州穩固,荊南更迭。但反過來說,揚州的劉靖升,他這一輩子,幾乎全部的心血、精力、野心,都耗在了與荊南錢氏三代人的纏鬥之上!”
“從錢文臺,到錢伯符,再到錢仲謀,他劉靖升一個人,對抗了錢家祖孫三代!這是何等的執着,又是何等的......無奈與憋屈?”